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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寻常的狗肠子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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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淼回到屋内时,他分明古铜的肤色中,已渗入了明晃晃的红。他满脑子都是热意,明明一点儿都不想哭,双眼却有着发烫的痕迹。他心道:“我住在客人的厢房,怎就有小娘子撞上了我呢?”
合上大门,他沉默地靠在了门后。他低沉着脑袋,这才发现衣扣散开,正想系上,却又觉得胸前卡得紧。往袍中一摸,竟是发现了一个纸封,他的脸更红了。
他摇了摇脑袋,想道:“我也只是长相端正,不至于令初见的小娘子送……”突然他就明白了,这绝不是什么情信。无需拆开封口确认,他便将纸封交给了宁王——这趟任务的领头人。
宁王看了他眼,道:“那是可信之人,切莫紧张。”
谢淼这才察觉到脑门上的汗,匆匆拭去后,有些失神地回到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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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淼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一次见到那个她。
她戴着帷帽,白纱中隐隐透出小小的脸,大方展示在外头的手背皮肤很是白皙。只见那身子悠然一转,裙尾就甩出了十六七女子特有的活泼和娇美。
他蓦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不太礼貌,忙转过头去。为了掩饰这罪恶一般的行径,他悄悄低下了脑袋,却忘了耳朵还是红透的。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原是一道而来的武官陈兄。陈兄压低了声音道:“花落花开,仅此一回。若该折下枝条,便折了去。”
这话像是触动了谢淼的什么心思,他羞愤地抬起头来,争论道:“她一个好端端的人儿,怎的是该任人随意折去的?她没有自己的想法么?”
陈兄不可理喻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离去了。
此时,谢淼才想起自己的话音似是有些大了。他急忙掩住嘴,好似掩耳盗铃般,特地在原地转了几圈,这才进入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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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水波粼粼,也映照出了天上亮得刺眼的星星。谢淼躺在甲板上,哼了几支母亲教导的曲子,渐渐有了些困意。
一个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了他,他想:“这不是陈兄那帮粗汉子,也不是宁王那个贵人。那会是谁呢?”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匆忙就要站起。可突然之间,就有一只不大的手撘到了他肩上,他的心好似要跳出胸膛一般。他还是想离开,那个身子却靠近了些,好似故意要凑上他一般。
右臂上贴来了一个肩膀,谢淼万分紧张,比去年夜里在宫里守夜时听见陌生人声还紧张。他不敢看她,她似在忍笑般微微抖动了身子。
谢淼呆呆地望着江面,脸蛋升起许许多多道不明的红热,身体绷得僵硬。
她说:“你叫什么?”
“大名谢淼,表字行远。”谢淼好似向亲戚介绍自己一般,神儿不知飘到了哪儿。
“哦,我叫芸娘,没官前应是姓李。”芸娘不再逗他了,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撤开了身子。
谢淼脑袋一震,望向了身旁的姑娘,似是想不到她会是这身份……不,他该知道的,汝阳王派来的人,怎不会是奴婢呢?怎不会是呢?
他有些遗憾她的身份。半晌,才道:“我以为,你该是殷实人家的小娘子。”
芸娘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眼神,不知为何笑了一声,说道:“听说我阿耶曾是七品的官员,你猜的也倒不错。”
两人不再做声了,谢淼明显察觉到了芸娘对自己的疏离。他总觉得,自己若不再说些什么,怕是以后都见不上她了,便笨拙地说了句:“你便是奴婢,也很好。不管你是士族的小娘子、大明宫的贵主,还是汝阳王身边的婢子,都是个好姑娘。”
“你说什么呢?”这话好似触动了芸娘的什么开关,她狠狠在谢淼背后拍了一记,紧接着咽下口水,又道:“婢子有什么好?你们男人都是狗肠子!色心上头真敢胡说是么?”
谢淼大张着嘴,慌乱之下竟是有些口吃了,他道:“我……我、我不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怎么就对你有色心了?你莫要凭空……”
他倏然而止,胸口中又乱了起来。他差点就说出“污蔑”两个字了!真要说出来了,这姑娘还能喜欢自己吗?
他恨恨地将脑袋沉入双膝间,不再说话了。芸娘见他这般,竟是掩嘴笑了两声,脑袋一斜,像是有了什么好主意,人又与他贴近了些。
她问:“我好在哪儿?你怎么就喜欢我了?”
他答:“我就愿意喜欢你,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
答毕,谢淼泄气一般抱紧了膝盖,好似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什么。
“你看过我片鱼么?”芸娘的肩头顶了顶谢淼。
谢淼抬起脑袋,像是回忆起什么精彩场面,兴奋道:“看过,你做的鱼脍可比我好多了!想片出那么薄的鱼,首先要心细,还要懂得控制手劲。你真好,竟是都能做得到。”
脍鱼是贵族男子必学的活动,芸娘身为女子亦精于此道。这些天从益州离开,芸娘为了不忘手艺,常常片鱼给众人吃,谢淼自然是见过那场面的。
这话对于芸娘似是极其受用。她放声大笑数声,又是叹了一声,视线逐渐沉入水中。突然,她好像试探什么一般,抓住了谢淼的手臂。
谢淼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厉害了。他知道男女之间应当有隔阂,却不知为何没有制止她,任由她捉住自己。久久,他才喃喃道:“不行,我二人未婚,怎能如此贴近呢?”
芸娘像是听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惊讶地撤开了身子,又不解气地推了谢淼一把。谢淼教她这么欺负,心里只觉惭愧,却没法儿说什么。
芸娘站起身子,沉默在原地,时间很短。她提来放在远处的小灯笼,让那光打在谢淼面上。只见那俊俏端正的面孔红得不能再红,好似受了欺负般的汪然双目正小心翼翼避开她的探视。
她确定了,眼前的人确实只是一个初识情爱、腼腆至极的狗肠子男人。一股气从心头冒起,绣鞋踢在他身上,一声不吭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