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打工人啊》狗腿浪子

2、第 2 章

　　宁乐放下电话，一边放好电话，一边想该不该这样做。但体内热血沸腾，两耳热得发红。她当然不认为自己的话可以让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放弃了自杀之心，但似乎再次试着想一想，或许是好事，至少结尾是有那么点相互理解的部分在的。宁乐犹豫是否该把这个电话汇报给胖子，但是想到胖子搅屎棍的样子，还是决定放弃。一是这非职责范围内，另一方面说出来也毫无意义，可能还会被胖子追问很多，搞出很多异想天开的事情。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桂妍，近期失联的人。接起电话“宁经理你在哪里，我在你们银行楼下。”
　　“您请稍等一下，我现在下来。”
　　宁乐望望楼下柜台，桂妍带着大大的墨镜站在楼下，在她身后站着一名四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肥壮结实，散发着一种扑面而来的油腻感。
　　“桂女士，我们楼上行长室坐一下。”桂妍头也往上走。
　　刚做下来，桂妍就迫不及待的开口，“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嘛？因为你们的终止贷款我公司要倒闭了，你们要赔偿我的损失！”
　　胖子在查库，商哲听到声音进来示意是否需要帮忙，宁乐说没关系，“帮忙带点儿水果进来就好。”深呼吸，稳定情绪后决定单独面对。
　　宁乐倒了杯水放在桂妍和男子面前，拿出来纸和笔和准备好的之前要去现场催收的催收函及逾期情况说明。那油腻壮汉扭了扭脖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衣领解开两颗扣子，有种怒气很足的感觉。
　　“桂小姐，您好，好久不见，这位是？”油腻壮汉喊：”你们把我们公司整倒闭了，搞死掉了，我和老板一起过来，你们得给个说法！”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打工人，可以说态度蛮横无理且傲慢之极。
　　随着敲门声响起，商哲端着水果进来，可能是也被壮汉吓到，发出了碰碰卡卡的声音，给二位加了些冰镇矿泉水，一鞠躬后马上消失，宁乐和商哲有个默契，对于情绪过于激动的客户或者异常的处理案件，他们绝不提供热饮。宁乐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三年前留下了的烫伤疤痕。
　　这时候胖子闻讯也从一楼上来，还未等宁乐介绍完毕，桂妍拍案而起，用手指着宁乐大骂到：“你们是怎么培训客户经理的！”
　　“桂女士是吧，您消消气，请问是遇到什么问题了么？”胖子开口。
　　壮汉用满是纹身的手掏出一根烟，慢吞吞的打了火，吸了吸吧烟灰弹在了地毯上。
　　“你不知道你们的员工干了什么么？”桂妍的火气似乎越来越旺。
　　壮汉补充道：“我们公司，因为你们不给继续贷款，现在要倒闭！大家统统得滚蛋！”
　　“您是说因为逾期没办法续贷？”
　　“这我知道！”桂妍打断了胖子的话。
　　“这种事情，不是可以酌情处理的嘛！我又不是没钱！只是暂时推迟一下！你们有做特例审批手续吗？”这种事情，确实也有酌情处理的办法，银行不像政府办公，一切还是以顾客至上。
　　“是这样的，据我了解，您逾期已经超过三个月，而且这段时间怎么都联系不上您，想和您沟通也找不到人，我们只有发送催收函进行司法程序。。。！”
　　“你是想推卸责任嘛？是不是你们没有认真想方案，去处理！沟通？你们可以把需要沟通的方案发信息给我！这种不是完全没办法的对不对！”
　　宁乐见对方转而洋洋得意的面孔，心想，完蛋了，对方有备而来，掉进陷阱了。
　　“你们赔偿吧！”
　　“对不起，对于您的要求，我们不苟同。”胖子拒绝道。
　　“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方式？想害死人啊！不想让人活啊！”桂妍开始摔东西，暴跳如雷。宁乐庆幸刚刚没有给壮汉拿一个烟灰缸。
　　这时候电话响了，壮汉拿出电话，开始旁若无人的讲道：“大哥啊。。。不错不错。。。搞死掉啦。。。给我找人坐他们家门口啊。。。可以可以。。。三天可以。。。帮忙给张总问个好。。。我在银行处理点儿事情。。。律师啊，也可以。。。到时候细说。。。谢谢关心啊。。。好好好。。。再见啊。一定帮忙问张总好！好好。”宁乐想，这不是什么诈骗集团的新型套路吧，和演戏一样。
　　桂妍见此路不通，一副逐渐疲累的样子，又吵闹的三十分钟，留下“这事我等你们答复！”终于离开了银行。

　　“那个男的是混□□的不？”商哲问道。
　　“估计那个电话是故意的吧，可能应该还有其他的债务人，不然也不会被逼到这个份上，我查下她名下是否有案件吧。”

　　“你看这个，名下案件13起都是近期一个月左右立案的，房产也被一个叫李立的人申请了首封。”
　　“她这是想来闹一闹看能不能少还钱。一有空子，就死咬住不放了。”
　　“还会再来么？”
　　“嗯，肯定会，但是我想晚上，嗯，晚上我去找找她。”

　　通安区的一片拆迁住宅楼，没有小区，最里面一栋楼，黑默默只有中间一层有灯，第四层，楼道前有一点点光漏出，门口没有贴电费水费催缴单，或者堆积一大堆广告，宁乐判断应该是有人在住的。
　　叮咚。。。叮咚。。。没人接听。宁乐转头敲了敲隔壁的门，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谨慎的打量着宁乐。
　　“女士您好，我是对面人家的朋友，近期一直联系不到，想和您问下，他们家最近有人住么？”或许是宁乐长的人畜无害且颇有礼貌，女人回应她“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住，一般9点左右就回来了。”“谢谢您，打扰。”女人关上了门。
　　来之前翻看过桂妍的材料，资料显示单身。怎么会有小孩呢？宁乐心里打鼓。同时很担心抵押物会有什么产权纠纷或者被私下异常处置掉，看看表差不多也快9点了，于是决定在这里再等一下。

　　9点出头，一个小女孩手背着书包回来，手拿着一碗未拆包的泡面走过来，被门口的宁乐吓了一下，果断转身，准备下楼。宁乐赶快开口叫住了女孩：“妹妹你好，请问这里是桂妍女士的家么？”她想了下，又补充道“你不要怕，我是她的朋友。”
　　女孩子停住了脚步，“她没有朋友。”
　　“那请问这是桂妍女士的家么？”
　　“不是她家。”
　　宁乐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女孩子看，可是她给我的地址是这里。”
　　这时候对面的门打开，中年女人探出头来问：“小野回来啦？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来家里吃两口？这位小姐说是你妈妈的朋友，来找你妈妈的。”
　　女孩把泡面往身后藏了一藏“谢谢芬姨，我吃过啦。今天作业比较多，那我先回去写作业啦，改天再来找你玩。”
　　“诶！好好，你们聊。”

　　宁乐看了看女孩，估计是很久没有吃过好东西了，拿出工作证给女孩子看“我可以叫你小野么？”
　　女孩没有拒绝。
　　“是这样的，我其实也算不上你妈妈的朋友，我是海市银行的员工，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不是坏人，我和你妈妈是工作上有接触的。我最近都联系不到她所以贸然来这里。”宁乐开始发挥长相优势，可怜巴巴的看着女孩，“从思东区下来坐两快两个小时的公交，我看小区门口有个小炒，可以陪我去吃两口嘛？”她用嘴奴了奴女孩手里的泡面。
　　小野无语，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宁乐下了楼。

　　进了小炒店，宁乐点了三个菜，问小野吃什么，小野说喝粥就好。宁乐帮她点了瑶柱粥。菜陆续上桌，小野只在自己点的粥上桌才抬头看着。宁乐示意服务员吧粥放到小野面前，开盖瞬间，蒸汽滚滚，瑶柱清甜细腻的味道朝她迎面扑去，害得她只能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处，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一大锅浓稠的白色粥体，不知如何是好。小野忽然声音一下变得有气无力，惶恐不安，“这，怎、怎么成糊了？难道是天气太热？”
　　“糊？”宁乐不解的问道。
　　“嗯，妈妈只要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些米饭给我，放进水里煮一煮就可以喝了。”
　　宁乐忽然梗住，想到刚刚和中年女人的对话，心里一阵发酸，可能要不是邻居接济，小野得吃多少顿泡面和颗粒分明的【粥】”
　　“好孩子。来，书包给我，别背着了”接过小野洗得发白的书包，放到圈椅上，“咱们可以吃饭了。没有坏，它是另外一种做法，你多吃一点菜，夹上，配着，你尝尝。”
　　“我怎么称呼你？”小女孩终于主动开口了。
　　“我叫宁乐。”
　　宁乐想到桂妍开着保时捷红酒配牛排的朋友圈，而眼前的小野却青黄不接，一会发呆一会叹气。小野不明就里地望着她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的脸，捞起两块鲍鱼，虚心求教道：“宁小姐，请问这是什么？”
　　宁乐已经快气炸肺了，再一秒就要因桂妍丧心病狂而恼羞成怒地露出狰狞面孔，可小野怯生生的百灵鸟的嗓子中发出的声音，就像一盆沁人心扉的冰水，劈头盖脸淋下来，瞬间，她进入了反省状态。
　　“那是皮蛋。”宁乐艰难地拧起一抹笑意，为防心虚被人看出，她不自觉地喝了口粥，脸上表情马上变成吞了刀子似的痛苦，刚条件反射地又要问好吃吗，却由于太聪明地预见了答案，心里迅速结冰。
　　小野恍然大悟，咬着勺子支支吾吾：“啊，是皮蛋啊…很久没吃了，谢谢宁小姐。”说完，她给了宁乐一个阳光又清纯的笑容。
　　是的，宁乐是好人，没有骗她。那色泽黑亮，墨中带黄，细腻弹牙，馨香浓郁的东西，不正是她印象中美味的皮蛋吗？多久没吃了？
　　好像…从和母亲来到海市就再也没吃过了。

　　吃完饭，宁乐决定什么都不说，她妈的事情让她妈来处理吧。到了楼下，小野忽然转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宁乐“宁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脸，也、也总给别人添麻烦？”宁乐被忽然的问题问的不知所措，“怎么会呢。”
　　“所以。。。所以我妈妈才不想要我。。。她经常住叔叔那里，那里有弟弟。我。。。我是不是不应该存在。”
　　宁乐催收归催收，收集到了新线索，本应该高兴，但在那阳光笑脸配悲惨话语这般巨大的反差，不费吹灰之力便弄得她心酸不已。
　　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你知道么？你正活着啊，只要活着，就会丢脸，没什么好害怕的。”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替小野拿掉嘴边的饭粒，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大孩子。“我不觉得你要做个乖孩子，乖孩子只是大人的幻想，做自己就够了。正儿八经的大人也很难做到一直都是正确，所以说，就算你想努力做个很好的大人，那些会让自己丢脸的事情依旧会发生，因此呢？要为那个时候做好准备，趁着你还是个孩子，尽情丢脸吧，去给别人添麻烦，去麻烦别人，没关系的。好好的活下去。”宁乐拿出包里的便利贴，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送到小野手里。
　　“小野，你一定是被期待出生的，上去吧。”
　　宁乐看着她上了楼，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