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叁木林

7、6.谣言

　　郑娜娜没有理会李梓然，自顾自收拾着书包准备走人。

　　因为李梓然那群人经常和郑娜娜打招呼用Banana这个绰号，逐渐地，也有其他人会用这个绰号和郑娜娜打招呼。有一次早自习前，隔壁班有一个和郑娜娜不太熟的同学来让郑娜娜帮忙喊一下人，“Banana，帮我喊一下你们班的王晓晶呗。”

　　郑娜娜没有理会她，这人以为郑娜娜没有听见，又提高了一些声量，“Banana，帮我喊下你们班王晓晶。”

　　郑娜娜还是没有理会这个人，这人的脾气也上来了，拿起郑娜娜桌子上的书甩在她桌子上，“你听见没！”

　　郑娜娜有些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盯着他说，“我不叫Banana，谢谢。”

　　刚才还甩书的人一下子就怂了，低声说，“我听李梓然他们都是这样叫你的呀。”

　　郑娜娜这样的发作并不多，大多数的时候她会默默忍耐，她会说服她自己，班里的同学并没有什么恶意，她以前也很喜欢Banana。

　　之前她纠正过几个人，但并没有什么作用，有些人说会说，

　　“我看大家都这么说，我以为你喜欢的呢。”

　　“为什么不喜欢，感觉挺洋气的呀。”

　　“Banana挺好的呀。”

　　她的感受，班上没有人能理解。

　　在中小学时，被起外号或给同学起外号都是很常见的事，有些绰号是朋友间表达亲密感情，有些则是为了侮辱别人，践踏他人尊严。

　　比如你皮肤黑，你的外号可能就是小黑；比如你的体重异于常人，轻了就叫瘦猴，猴子，重了就叫胖子，胖妞，肥猪。人们的想象力在起绰号这方面，有时候天马行空般能起个毫无关联的，有时候匮乏的只能叫出那几个常见侮辱性别名。

　　在昵称方面，不论这个词是褒义，中性还是贬义，主要还是在于这个昵称的称呼对象是否打心底认可和接受。

　　就比如在那时候，美女还不是大众认知上陌生女性的代名词。你喊一个人美女，如果对方是大众认知上的长得漂亮的人，她也许会认为你很轻浮，但她大概率不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在暗指什么。但是如果对方是一个大众认知上长得普通的女生，她很有可能会认为你是在嘲讽她。

　　当面临被起绰号时，我们一部分的同学都不会表达愤怒，不会和他人说自己不喜欢这个绰号，请对方停止喊这个绰号的行为。一部分同学可能会怒而挥拳，从而升级为武力暴力行为。

　　而叫别人绰号时，有些人就为了图个方面，以某个人明显的特征指代某人，也不用费脑去想这人真叫什么，这人听到后是喜是悲。有些人就为了看别人痛苦的表情，想象别人的痛苦就是他们的快乐。有些人就为了跟风从众，哪怕他们知道这样不妥，哪怕他们也有不喜的绰号，但还是会跟着叫其他人不喜的绰号。人类的悲欢互不相痛，你的不快乐关我什么事。

　　关于Banana的喊声还在继续，有些看李梓然经常会用banana称呼的郑娜娜的男生，课间时就喜欢在那里扮演大猩猩。

　　一人曲着腿，捶着胸脯大喊，我要吃banana，在走道里晃荡，在郑娜娜桌子旁表演得格外久，再引来一波笑声。

　　“哈哈哈，你表演得太像了，banana。”

　　“嗷嗷呜呜呜···”

　　大家看表演看得开心，也没人想到郑娜娜看到这画面时脑子里会想什么，就连她的同桌也会趴在桌子上狂拍桌子笑得抽筋，一边捂着肚子一边笑着和郑娜娜说，“哇塞，笑死我了，娜娜，你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期中考之后，班级里开始流传起郑娜娜和李帅两人谈恋爱的事情。

　　这个传言不断扩散，乃至于郑娜娜的朋友也来询问，“娜娜，你和李帅真的在一起了吗？”

　　郑娜娜有些莫名其妙，却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没有，你听谁说的。”

　　郑娜娜的朋友耸了耸肩说，“大家都这么说。”

　　逐渐的，李帅的那群兄弟也开始起哄。如果郑娜娜和李帅站在一起说些事情，后面的男生们就会开始吼吼吼地怪叫起来，闹得郑娜娜越发的不自在。

　　但班级里搓对起哄的事一直存在，不论当事人怎么反驳，起哄的人还是在起哄。

　　只是这个传言没过一星期又有了2.0版本，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郑娜娜和李帅在李帅还没有和李梓然分手时就已经在一起了，他们之间分手完全是因为郑娜娜做了小三。

　　初中生们对于暧昧的男女最喜欢的就是起哄，但若是被爆出脚踏两条船，横刀夺爱这些戏码，那唾沫也能把人给淹死。

　　从那天之后，走在路上的郑娜娜会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撞肩膀，会被擦身而过的人喊贱人，会听见背后传来的议论声。

　　还好，在这个时候她的朋友们是相信她的。若她只有一个人，那她肯定撑不下去。

　　在郑娜娜被传是小三的事情发酵了一星期后的晚上，有一群人敲响了郑娜娜的家门。

　　“阿姨，我们来找娜娜。”

　　郑母正围着围裙带着手套洗碗，听到几人的喊声忙冲洗了下手，扒拉下手套，“玲玲你们来了呀，她在楼上，这死丫头最近一回家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你们等等，我洗下水果给你们吃。”

　　“阿姨不用了，我们直接上去找她好了。”

　　“对，阿姨我们上去了。”

　　“娜娜，是我们，我们来找你想说一些事情，你能开下门吗？”

　　“娜娜，我们想和你谈谈。”

　　“娜娜，对不起，我知道我们最近放学后不和你一起走让你很难过，你开开门，我们聊聊吧。”

　　门打开了，郑娜娜站在门里看着门外的3个好朋友。

　　“娜娜，我们还偷带了辣条，可以一起吃。”

　　郑娜娜有些不为所动，堵在门口没有让三人进门的打算，“你们来是想要聊什么？”

　　钱雯先开口，“娜娜，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和李帅和李梓然的事情。你真的不让我们先进去吗？”

　　另一人忙搭腔，“对呀，对呀，让我们先进去吧，坐下好好说嘛。”说着就拉着郑娜娜的小手往里走，另外两人也赶忙跟上。

　　四人坐在房间的地毯上，钱雯从书包里掏出薯片，辣条，扯了几张卫生纸垫在下面。“我们边吃边说吧。”

　　钱雯打开一包薯片递给郑娜娜，“说实话，之前说你和李帅在一起的事时，你虽然否认了，但是我们都觉得你是不好意思，以为你之后就会告诉我们了。”

　　林思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的辣粉丝，跟着应了一声，“嗯嗯，你们俩那时还经常呆一起，大家都这么说时，你们也没有否认，我们自然而然就觉得是真的。而且李帅的那群兄弟还老起哄，我们也觉得是李帅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做。”

　　“后来，一星期前我们听说你和李帅在和李梓然分手前就在一起时，我们起初都是不相信的，但是又觉得问你，你可能还是不会和我们说。你那时对谁都凶巴巴地，我们也有脾气，大家就说一段时间不和你说话。”

　　进来后还没开过口的陈海燕低声说道，“我承认，我刚知道的时候是怀疑过你的，就你什么也不说，你和李帅又经常两个人一起不知道干什么，加上班里的氛围不太好，大家私底下都在说你们俩的事，我们都没告诉你。”

　　钱雯补充道，“但是，后来我们三个也说过这件事，我们都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郑娜娜报复性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的薯片，慢慢咀嚼着，等吞下后又塞了一嘴。

　　在一旁看着的三人就在那干着急，“我们都说了，你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吗？”

　　郑娜娜开了一瓶可乐吨吨吨喝了一口，打了一个隔，“这件事是李梓然干的。”

　　“李梓然？”三人看向郑娜娜齐声问道。

　　“连Banana都是她为了侮辱我起的外号。”

　　陈海燕嘀咕了一句，“但是我觉得Banana没什么不好的意思。”

　　郑娜娜瞪了说话人一眼，旁边的两位朋友也示意此人闭嘴。

　　陈可意双手合十不好意思笑了笑，“对不起···你继续说。”

　　郑娜娜整理了一下思绪，“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开始说Banana是针对我，一个月前，就我做值日的那周，那个周五他们几个人围住我，骂我，不让我走，说我抢别人男朋友不要脸。反正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我就应该叫Banana，因为Banana黄，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反正他们叫我Banana就是在骂我。”说着郑娜娜似乎是回想起那个周五孤立无援的画面，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钱雯忙抽了一张纸给郑娜娜擦泪，挪了挪屁股挨着郑娜娜坐下，拍了拍她的后背问，“这件事，你怎么不和老师们说？”

　　郑娜娜用纸捂着眼睛，“我怎么和老师说，说李梓然认为我和李帅在一起了吗？老师会认为我们早恋然后叫家长，然后后面闹开我不还是会被议论。”

　　陈海燕这时又搭了一嘴，“那你真的和李帅在一起了吗？”

　　郑娜娜气得将纸巾摔在地上，“没有！”

　　钱雯朝陈海燕比了一个嘘的动作，“那你和李帅在一起这件事还有你插足他们俩这件事，是不是都是李梓然那群人对外说的。”

　　郑娜娜仰着头用手朝着眼睛扇了扇风，想要让眼睛干涩些不再落泪，“嗯，我觉得是她。”

　　林思递了一张纸巾到郑娜娜手里，“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要反抗，起码要让班里的同学知道这些事都是假的吧。”

　　陈海燕问，“那我们要怎么做呢？”

　　四人围坐一团，盘着腿托腮思考着。

　　钱雯突然站起来，来回踱步，“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班把B叫做Banana是李梓然她们开的头吧，如果是这样，她们预谋这件事倒是想得很远。”

　　“她们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林思说，“既然如此，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B的读法重新变回Boy开始。”

　　钱雯附和道，“嗯嗯，还有在学校时，我们可以先和我们的同桌，前后桌开始解释，告诉他们你和李帅没有在一起，更不是李梓然和李帅之间的第三者。”

　　陈海燕听完连连点头，“话说，我们要不要报复一下李梓然他们，他们这样欺负人，我们不报复回去娜娜心里也太憋屈了吧。”

　　郑娜娜摇了摇头，刚哭了一场现在说话都带着鼻音，“算了吧，我们不一定玩得过她们。只要她们不再骚扰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海燕听完有些不忿，“这也太便宜她们了吧。”

　　之后，郑娜娜她们开始争取周边人的帮助，他们和前后桌说李帅和郑娜娜从来没有交往过的，以自己的人格担保发誓俩人是清白的，努力去争取周边人的信任。

　　在证明的过程中绝对没有一帆风顺，在郑娜娜沉默的一周里，她和李帅的故事早就被编排出好几个版本了。

　　在钱雯他们解释时，会被人八卦“你是郑娜娜的朋友吧？他们的事你们不会也是到现在才知道的吧？”“郑娜娜有和你说过她和李帅交往的细节吗？”

　　会被人讽刺，“郑娜娜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要真是清白的，当初一开始怎么不解释，是现在才知道不能当小三吗？”

　　会被人无视，“我不在意，不想了解，别和我说，你吵到我学习了。”

　　但几人互相勉励，互相鼓舞，私下再吐槽一下今天的进展，这事也就过去了。

　　此外，四个人还一起去找了李帅，她们不清楚为什么在其中最知道真相的李帅不解释，是因为所有人的攻击都是面向郑娜娜还是他觉得这对他是无所谓的事情。

　　郑娜娜表明希望李帅能对外澄清这一切，李帅则说他会对他的那群兄弟说清楚，至于其他人，他不管。

　　而关于将B重新变回Boy的战斗，他们从谈话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实施了。

　　她们会在上课当答案是B时和郑娜娜一起高声喊出Boy去对行李梓然他们，就和Banana开始在班级内流行起来一样，他们也逐渐扭转了一些人的看法，或许是一些本就更喜欢boy而不喜欢Banana的人，之前迫于大势改变了行为举动，现在有了支持的声音他们又冒出来了。

　　同时还匿名和各科老师反馈：希望之后的课程上B可以读作boy，也许Banana对于一些人很有趣，但这个念法可能会让一些学生不太舒服。一个答案，班级里有两种声音也很吵，应该回归到最初的读法。

　　慢慢的，关于郑娜娜一些谣言没有人说了，班里又恢复成B还是Boy时的模样。

　　这其中有郑娜娜这群朋友的帮助，也有时光的助力。大家各有各的人生，总有其他更有趣更重要的事情夺走你的目光，让你聚焦在其他事情上。一个月，两个月前的惊心动魄早已被遗忘。

　　听完陈可意这段讲述的周易起问了一个和F君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