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东京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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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羽田机场。
寒河江抱月在卫生间的隔间里整理自己的仪表。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黑色海藻般的长卷发垂至腰部，一双细长的眸子却是无机质的鎏金色，带着一种动物盯着猎物般无机质的冷漠。
她太瘦了，无论是作为术师还是普通人，瘦得让那双明明攻击性极强的眼眸显得倒有几分无辜，却带着几分女性青涩到成熟之间，惊心动魄的美。
右眼的泪痣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如同美璧微瑕，她轻轻抬眼，无端为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多了几分妩媚。
寒河江抱月端详着这一幅与前世七八分相似的相貌没有说话。
她的外貌顶破天可以被称为“漂亮”，可她那独一无二的气质让人总是让人为她不由自主地驻足。
不过，她并不是在乎外貌之辈。在她心里，她既不靠美貌营生，也无需美貌为她加分。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顿了顿，还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口红。
她轻轻用左手的无名指扫过一点膏体，轻轻抹在自己的眼尾，鼻尖，两颊与唇上。
她实在太白了，长时间呆在室内不愿出门让她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红色膏体在她的皮肤上慢慢晕染开来。
她的手很轻但效率特别高，不到一分钟，镜中的她已经呈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风格。
她的妆容很淡，但却让她的气质和骨相与之前完全不同。
……别人化妆都是为了漂亮，只有她为了伪装化妆。
她真的太难了。
倒不是她过分自恋，只是她的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牵涉众多，如果有人要对她出国这件事做文章，那她还是百口莫辩。
不过，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也习惯于伪装了，过去这种事她做的实在太多了。
她的化妆技术没什么好说的，她曾经闲极无聊的时候研习过“亚洲三大妖术”的化妆术，虽然很快失去了兴趣，但拿一支普通的口红就能画出顶级彩妆的效果，对她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从包里拿出隐形眼镜，黑色的美瞳遮住了她攻击性十足的金色虹膜；她又把原先塞在裤子里的裙子拿出来，裤子脱掉收到包里，双面外套翻一面系在腰间，带上了她平时做手术会戴的乳胶手套，想了想，她还是拿出一副土气的黑色眼镜戴上。
完美——现在没有人会把现在这个普通的女学生自己与“寒河江抱月”联系上。
她将她黑色的长卷发盘起来扎在脑后，从包里拿出了ipad。
她随手输入一行代码，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短暂黑暗过后出现了几百个监控方格，她精确的点中了几个在自己必经之路上的，毫不犹豫地黑掉。
接着，她把手机的后背壳卸掉，电池拿走，将它们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包出门，监控被黑的时间是一分钟，虽然很短，但也足够她混入人群了。
汇入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一滴水汇进大海，没有人会发现。
她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受到监视，高层也好，诅咒师势力也罢，都让她无比厌烦。
她的手机里的□□，大衣上的定位器，还有不远处盯着厕所门口还以为她没出来的式神……他们都以为她毫无所觉，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无聊。
她打心底觉得无趣得很，这种程度的手段，她小时候都会玩了。
她当然可以让伏黑甚尔跟着她，毕竟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表明了伏黑甚尔必须保障她的安全。
——可她还是讨厌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
咒术师就是狗屎——她无比认同七海这句话。
恶心的制度，腐朽的高层，不思进取的三大家族——虽然她承认，保守确实有保守的益处，但过分拘泥于过去就是固步自封；这种状况，她过去见得太多了，但咒术界是最严重的。
咒力，咒术，咒灵，咒术师，这种类似于军火武器一般对普通人杀伤力极大的存在，最好的管理方式便是由政府接手。
政府整合资源，研究咒力，咒术，明白其本质和控制方式，这样就可以更好地控制普通人咒力外泄引起的咒灵，咒灵一减少便会因为咒力因果循环间的“束缚”让咒术师数量减少，从而更好地让人类摆脱咒力形成良性循环——就如同五条悟这种超规模的存在会引起咒灵整体变强一样，咒灵的减少也会让术师的出生数减少。
——但这只是最最最理想的情况。
她并不认为政府会放过“咒力”这一巨大的能量来源，到时候术师的安全就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更何况，现在信息系统这么发达，咒灵存在消息的泄露必定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到时候如果对咒术师形成集体性敌视那就更麻烦了——
更何况，有着拥有完全超乎体制以外能力的人。
比如五条悟。
比如两面宿傩。
又比如——她自己。
“制度”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在保护弱者和强者剥削弱者两股力量之间角斗的结果，但是，总会出现一些超乎体制以外的力量，没有人能约束他们，只有他们自己能以道德规范约束自己。
道德规范……想到这，她不屑地嘁了一声。
人是社会性动物，而在人类社会中总会有领导者，说到底“道德规范”只是上层为了更好统治下层的思想工具罢了。
说到底，法律未必崇高，政府未必合理，宗教只是一个谎言，道德也只是一个工具。［1］
寒河江抱月是结果胜利论的典型，为了达到想要的结果，她不介意采取一些正常人看起来“不道德”的手段。
她烦躁地揉揉眉心，如果时间再早个一百年左右，她有信心将日本的咒灵和术师的数量控制在一个较安全的水准，但时间不能倒流，如今的日本，咒灵和术师的存在已经成为一个对于全世界的隐形炸弹。
她去过很多很多的国家，其他国家的术师和咒灵的数量比起日本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方面考虑到术师本来就是一种概率极低的基因突变事件，另一方面则是日本是唯一建立起术师家族的国家。
术师的存在与大脑，更准确来说是与基因有着密切的关系，组成家族的结果就是术师的数量大幅提升，咒灵也随之上升；更让她头疼的是如今的御三家不仅再局限咒术界，在政商界皆有自己的势力。
“弱者群聚以衡量自己的价值，所以才会越来越渺小。”
千年前皎洁的满月下，四臂被称为天灾的男人曾这么对她说过。
当时她静静坐在他身边，没有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义，只是淡淡回道：“是吗。”
……
你说得对。
两面宿傩。
不……或许我该喊你的真名▇ ▇ ▇ ▇才更合适，对吗？
如果单纯的术师集团那就好办了，虽然有点麻烦并且要耗费很长时间，但她一个人也能杀光日本内所有的术师——
可她不能这么做。
牵扯的利益集团实在太多太多了，夸张一点，她不能因为咒术界而直接动摇日本整个国家的局势。
“你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难处理的烂摊子啊，”她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呼唤谁，“穗波。”
凭她的术式，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她，她有钱有势，大可以继续在国外过她的逍遥生活，但她却还是为了遵守当初承诺来到了这片她最不喜欢的土地上。
登机的广播开始播放，她拿着假身份办来的护照登上了前往英国的飞机。
——最后一次，跟过去道个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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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一年级三人正和一年级主管人五条悟一起吃饭。
“话说老师是六眼吧，老师也看不出抱月姐姐的术式是什么吗？”野蔷薇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问道。
六眼——五条家百年难遇的体质，极强的洞察力，直接看出对方的术式与咒力流动的眼睛。术师与术师之间的战斗，咒力与体术的比拼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术式的属性与相性。
六眼这一类似bug的存在就好像，他先看穿了你手中的牌，那么你剩下的一切行为就能够被他所预知，比起无下限术式，六眼是更难对付的。
“看不见哦，她的术式非常特殊。”五条悟难得做出了否定的回答，作为现代最强的术师，这是他在术式方面为数不多做不到的事情。
无论是十年前她第一次跨进教室，还是她拿着枪笑意盈盈，轻松破开他的无下限术式抵着他的头威胁他，抑或是现在，他都无法看出她的术式。
不……应该说是看得出，但是是“乱码”。
他看其他人，可以直接清晰看出对方是否有术式以及咒力流动，而看她时，有关术式的一切都成为了无法理解的乱码，如同电脑中毒后错误的符号。
除了诡异的术式，她的咒力总量也少得可怜，甚至要比普通人要低，低到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术师。
这么多年来，她唯一透露的信息是，她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窥见未来的一种可能性，以及昨天她说的那一大堆话。
五条悟身为"无下限术式"的拥有者，他自然在物理和数学方面有着自己的知识储备，这让他或多或少听懂了抱月的话。
放大量子力学效应的能力吗……五条悟内心这么想着。
这样，或许就能解释她那诡异的，不讲道理的术式效果了。
想起了她，他拿起手机尝试拨通她的电话，得到的总是关机的回应，他眼罩后的眼睛微不可闻地皱了皱。
——如果她想，没有人能够找到她。
她每年总会在每年七月消失一周，没有人知道了她去哪，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干什么。
他认识她这十年，年年如此。
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
寒河江抱月除了随身带的包以外没有任何其他行李，于是很快出了机场。
在机场门口，她想了想，随手拦了一辆的士，操着一口标准伦敦腔的英文说道："去剑桥大学。"
她的声音是一种带有喑哑的软糯，发音还带着些许二十世纪初英国伦敦街头雾蒙蒙的感觉，配合着她过分年轻的面孔以及成熟的气质，带有一种矛盾的，又无比吸引人的性感。
她从随身带着的托特包里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机，原来的手机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她算过，自己从那个卫生间离开不到十分钟就会有清洁工过来把垃圾带走，而自己在公共场合留下的指纹也会淹没在众人之中无法提取。
虽然可能自己有些过分担心了，不过她还是愿意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人。
戴着纯白乳胶手套的她似乎像什么冷血的杀手，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石英表。
10:37:12。
……还有八秒。
她的大脑中似乎有着什么精准的计时器，八秒过后，她准确无比地打开自己的去年苹果公司发布的iphone 8 plus，短暂的ui显示过后，她的这部手机基本上没有安装什么软件，只有收件箱有着两条新信息。
她点开短信，空空的收件箱中有两条信息，都是以极简的语言来组织。
一条写着"黑绳已毁，制作方式丢失。"
而另一条，则写着"高层动手，虎杖危险。"
在她看完信息的下一秒，手机屏幕突然产生了数不清的噪点，短暂的花屏后，两条短信都如同雪花一般消失。
无痕短信技术——这种民间大家都知道的保密政策，在她这里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进，作为曾经在军方工作的人，她对于隐私的保障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所有这部手机收到的所有信息都会在十秒内进行销毁。
或许这种殃及池鱼的能力会让她缺失很多信息，不过她能力让她规避了这种可能。
窥见希尔伯特空间的多个维度并进行观测……简单来说，她可以对一个物体现在，甚至未来的状态进行预测，虽然受制于咒力低下她能预测的未来范围很窄，不过也足够了；对于"手机收到信息"以及"昨天晚上餐厅要停电"这种未来，她甚至不需要主动发动术式就可以接收到来自未来的片段。
不过，预测未来只是她能力最最基础的一种表现形式。
坐在出租车上的抱月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手机，七月的伦敦街头依旧雾蒙蒙，她斜靠在车窗上，阴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
在某个瞬间，她带着黑色美瞳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掠过了。
她突然笑了，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信息，一点笑意像蜻蜓点水，掠过她嘲讽的唇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