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上） 戏精的自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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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其实今天不该出门的，赵益琦想。
早上出门前就看到天气预报会有短暂的暴雨，只是工作报告要的急，连带着村里走访村户的材料也要提前收集。
自己刚从市里的温室出来，又没人手把手带，十里不同音，连说话都费劲，和村里人交流牛头不对马嘴——自己对方言一知半解，村民也不大能听懂普通话。
村里人背地里奚落自己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大学生——这是一个办公室里的人悄悄说的。
本想今天先走访三户，趁太阳下山前回去。谁料上午头一户进展挺顺利，给了自己一点能超额完成任务的信心。心存侥幸地多走了一户，回程时赶巧就遇上暴雨。
村里的土路遇水变泥，又多山坡，电动小四轮实在是水土不服，爬一米溜半米。黎益清一个人搞不定这种状况，只好把车停到地势平稳的地方，等雨势渐小就自己先走回去，等路好走了再把车开回去。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暴雨变成小雨。黎益清估摸差不多能走了，从车上拿出伞，背上包，开始往回走。
下雨天暗，村里没修公路，也没路灯。路两旁的玉米地里传来窸窸索索的声音，听的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生怕看不清路给自己掉坑里。
雨势又大，前面玉米地里用栅栏围出一片，文保单位说前面那座兴国塔是古建筑，下面还有地宫，虽然早就被盗了，但还是围起来提醒农户别让庄稼毁了地基。
栅栏也只围了庄稼，留了门让人进。
她看了眼时间，16：34
横竖还早，再走半个小时肯定就回去了，进去避个雨还能顺带瞧两眼文物。
介绍的石碑立在塔外面的玉米地里，天暗又近视，除非趴在石碑上才看得清字。
索性进了塔才拿着手机搜历史。
谁料塔里没信号，赵益琦把手机伸到外面，看见手机从无信号跳成一格信号，搜索页面开始重新转圈。
可惜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转出新页面，索性还是让手机变成个手电筒，自己在里面漫无目的的闲逛。
塔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石刻神像，面容模糊，身姿飘逸。赵益琦作为唯物主义者，没有信仰，也不懂这些。走马观花的看一遍，纯当见识过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上一任前辈刚好要调走，交接工作的时候匆忙带了她几天。刚从学校出来的菜鸟老老实实跟在前辈屁股后面叫他刘老师，带她走访的时候遇上年纪大的人说方言打电话，老师就趁没人注意在一旁悄悄的给她一句一句用普通话翻译。路上遇见的古建筑也多少提两句，让她工作不忙的时候偷懒来转转。
赵益琦也记不清老师说过的这个塔建于哪朝哪代了，只记得老师讲这个塔里供的是村里很久以前的本土宗教，后来佛教道教兴起，村里也就渐渐没人信这个。可要是遇上点事儿，还是会来拜拜，指不定哪座佛像就显了灵，塔也因此能留到现在。
“所以人有点信仰也挺好，既能让自己过的有盼头，又能让这大几千年的建筑保留下来。哪怕经历过炮火和人为破坏，但是你看这七层的塔还能留下来五层，后人再修一修，”回程路上老师调侃道，“诶，我要是不说你肯定看不出来这塔原来能有七层。”她当时只顾看车窗外的塔，想试图看出这塔更宏伟的样子，刚想附和，老师的话题就已经跳到食堂大师傅的拿手好菜都有些什么了。
当时两人兜着田野里的晚风侃了一路，回到办公室刚好赶上吃饭的点。
赵益琦想到这儿，就绕着看有没有能上楼的台阶。可喜可贺，上楼的台阶没让文保单位给锁起来，还是让人上去看的。
楼上展示祭祀用的器具，锁在玻璃柜里供人观赏。石器、陶土器皿都略显粗糙，肉眼可见的凹凸不平，仿佛能感觉到手抚过时粗粝的手感。上面绘着怪异的花纹，不是现代的审美眼光能理解的。
倒是玉质的摆件看起来精致华美，玉质温润，不比市面上卖的样式差。
角落里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鸟尊。鸟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守护神，省境内每一座挖掘出的王侯将相墓里都有这类明器，属于这边每一座博物馆里必展的文物了。
再上一楼，像是搬空了一样，空气里全是漂浮的灰尘。外面又下着雨，空气里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土腥味。
再往上走的楼梯用铜线绕着锁了。文保单位估摸着这么偏僻的旅游景点没人来，也没啥有价值的东西可供盗贼垂涎，连把正儿八经的锁都不愿意挂。
下楼的时候赵益琦想起学生时代有人说可以把手机贴地上逃过信号屏蔽仪来作弊，就从包里拿出张废纸垫在地上，把手机放上去。又嫌蹲着费劲儿，又拿出来两张纸垫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手机的信号先跳到两格，又掉回一格。看眼时间，17：08
赵益琦打开工作群，让微弱的信号慢慢加载聊天记录，撑着头侧耳细听外面的雨声。
或许是有点累，这一眯眼就是小20分钟，17：31
手撑着有些麻，再一看工作群，还是没能加载出来。好在外面雨声渐小，云已经散开，露出还没下山的夕阳。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机关宿舍。
雨刚停没多久，路两旁的庄稼地里就有小孩子玩闹。
秋收农忙到尾，地里的秸秆还没来得及处理，先让小孩子们给破坏个七七八八，家长倒也不心疼。
“孥(nǔ)嫽(liáo)——”村里不知是谁家在喊自己的孩子，趁着风送到赵益琦的耳朵里。
她感觉自己像驮着棉花过河的小马，背上的包越来越沉。
而且走着走着感觉路两旁的秸秆好像越来越高。起初还以为是地势变低，或者是农作物品种不一样，后来惊觉是自己变矮了。
因为地里冲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好撞上她。
赵益琦趔趄着扑到地上，在路边积了雨的土坑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
穿着打扮跟对方相似，脸上一块一块的脏。地上拖着书包，活像偷偷跑到外面玩随便捡东西的小孩儿。
赵益琦愣住了，那个小男孩儿也愣住了。
脑子里万千思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回过神儿来，意识到小孩子摔倒了会哭，顺势张开嘴开始嚎。
后面跟上来一个妇人，先拎着男孩儿看了一圈，目光落到黎益清身上。
“这是谁家的孩子，摔着了吗？”妇人又用责备的眼神看小男孩，顺手拍了下男孩的脑袋瓜。
完犊子，听不懂。
赵益琦心想，自己是误入什么尘柯烂斧的秘境了么？
匆忙着冲那个妇人摇摇头，自己抽噎着站起来拍拍土就要往前走，盘算着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想想怎么回去。
谁料妇人一把拽过黎益清，放慢语速又说了些什么。
赵益琦仔细辨认出几个熟悉的音节，但是依旧不解其意，茫然的看着妇人。
妇人就拉着她的手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赵益琦猜想她要领自己去她家，然后再找村里人认认是谁家的姑娘，给自己送回去。
如果运气差，妇人发现村里没人认领自己，世道好一点收养下，世道不好就不知道自己会被卖到哪里了。
如果运气好，村里有人看见自己脸熟，那自己就有合理的身份留在这里。
赵益琦左顾右盼的看着周围的环境，那妇人注意到拖在地上的书包，松开拉着黎益清的手，帮她把东西抱起来。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一句：“你干嘛？”
小孩子的声音略尖，连走在前面的小男孩也回头看她。
妇人摸摸她的头，安抚地对她说了两句话。最后一句尾音上扬，而且特意看着自己。
赵益琦意识到她可能在问自己，但是麻烦就麻烦在自己听不懂也不会说，就装着一副戒备的样子摇摇头，伸手去拽自己的书包带。
秉着说多错多，不说不错的原则。赵益琦准备在没有学会当地语言前先装哑巴。
妇人好似哄了她两句，走在前面的小男孩有点不高兴，冲她做了个鬼脸，又没好声气的说了一句。
赵益琦感觉自己在做一道从没学过的外语听力题。以自己的水平只能通过人物说话的语气神态判断对错，但是摆在自己面前的却是道填空。
妇人和小孩儿一路走一路说，黎益清就拽着书包带默默跟在后面。
太绝望了，已经不期待明天的太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