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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 陈珏孤身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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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外,陈珏看到赵平匆匆向自己跑来。
赵平的身后空无一人,他便知道陈旎不愿意见他。
陈珏孤身一人融在月色中,浅淡的月光更将这个孱弱的少年勾勒地单薄可怜。
少年身上仅仅穿了一件单衣,倒是还算崭新,只是衣衫上面隐隐有线条勾起的痕迹,明眼人便能机智地看出,是被鞭笞才会留下这样的印记。
未及早春,这样的衣物对于现在的时节来说实在过于寒冷了。
赵平看在眼里,更觉得不太容易交代,陈旎准备离开的事情如同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陈珏只是惆怅地望着他的身后,似乎期待着能突然出现什么人,可他的身后除了那条孤零零的影子别无他物。
赵平犹豫着吞吐道:“陈司直奉旨查案,这几日不回来了。”
陈珏的目光仍然落在自己的身后,他的后脊都有些发毛,这样的视线是他前所未遇的。更让他对此无法适从。
可陈珏并未迁怒,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让赵平离开。
赵平离开时悄声唏嘘,自己怎么不是在逃命的路上,就是在得罪人的路上。
这日子属实不太好过。
陈珏孤身孑孓于月色之下,明白陈旎早已洞悉自己的所作所为,看出了他的失踪与陈璃入狱不过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罢了。
他先买通了陈璃的暗卫,他们早就摩拳擦掌的想要狠狠收拾他一顿了,遇到这样的机会自然不愿轻易放弃,只是可怜的五殿下还对此一无所知。
那位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乳母,许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在他的耳边时常念叨起她的儿子,试图让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可他只是个手无寸权又不受宠的皇子罢了,能做些什么呢。
他派乳母的儿子,叫做李诚的男人,暗中将他去太子陵墓的事情透给了陈璃的暗卫,只花了一块金元宝,就轻而易举地将那小子收买,感恩戴德的为他卖命。
穷苦人的感恩就是不值钱。
李诚办事效率倒是不错,不仅成功打入了陈璃府上,还将消息透了出去。陈璃府上的暗卫起先将信将疑,可又真想搏一搏。
左不过是白跑一趟,或是被人包了饺子。可若是真的,倒算是为殿下扳回一局。
他们果然来了。
太子墓前,陈珏背对着陈旎,眼中露出些许迷惘。他有些不能理解,为了陈璃,还真的愿意豁出这条命吗。
可是那又如何?她是看着自己如何受到陈璃日夜的压迫,又是如何跪在雪地里挨打的。如果她真的生气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好吧?
陈珏想,如果陈旎真的生气,当初又何必帮他呢。
既然帮他,就应该帮到底。
*
陈旎白日到达陈郡。
跟在他身后的阿六揉了揉眼睛。
刚下马车,不同于车内昏暗无比,刚刚绽开日暮的清晨耀眼无比,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射过来,难以睁开眼睛。
这里是与京城完全不同的地方,碍于天子的治理,京城看上去富贵非凡,地靠京城的陈郡却没有受到丁点儿影响。
道路两侧躺着衣衫破烂的老人和小孩,陈旎离的不近,看不清他们到底是死是活。
商铺的老板则看上去容光焕发,清晨打开店铺大门,甚至懒得去看窝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可怜人,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谢泠羲并为与她同乘一辆马车,他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陈旎侧头问道:“你从小是在这种地方长大?”
身处这种环境,又是自幼锦衣玉食的贵公子,难怪养成他这样的性格——
陈郡更偏于北方,比京城还要冷上那么几分。只坐在马车中也能感受到寒意铺天盖地地席卷全身。
阿六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其他几人则按照先前的部署各自分散到陈郡四处,等待时机出动。
谢泠羲道:“我更小的时候,这里的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陈长禁竟然真的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这么久,看来已经给了谢氏很大的面子了。
二人并肩行走在街上,一路至一家客栈门前,木质牌匾历经风霜,已经有些掉漆了,上面“醉仙楼”三个大字尤其显眼。
陈旎目光从谢泠羲身上掠过,大摇大摆地一路走进客栈。
还未进门,听见筷子磕碰在桌子上的脆响,十几双眼睛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女子一身红衣,容貌出众。而她身后的那名男子很快就有人辨认出来,是谢氏的公子羲。
他们穿着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女,可整个陈郡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那么几位,几时出现这么好看的人。
客栈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身上穿得是京城中最盛行的布料,陈旎只在陈璃身上看到过这种料子,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既然能看到一个客栈老板也能穿这种东西。
老板一眼认出了谢泠羲,一时间脸上 表情变幻莫测,他犹豫再三还是恭敬地上前试探道:“公子,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从谢泠和被谢氏宣布是谢氏的嫡子,百姓为了区分谢泠和与谢泠羲,便只以公子相称。
谢泠羲入了陈郡便不太说话,虽然此前陈旎多次搭话他也没什么兴趣。
领到房间钥匙,二人向楼梯走去。
陈旎掂量着手中的那枚钥匙。
钥匙久历风尘,在无数人手中辗转,已经失去了表面的光泽,朱红色的漆也掉了个八九不离十。
客栈条件算是陈郡可以找到最高档的,但客栈老板却不舍得将钥匙换成新的。
楼梯也是朱漆木质的,相比于手中的钥匙则看起来要高档很多,但是与京城中最普通的客栈相比较都差之甚远。
来到二层,陈旎向右敲开一扇门。
咯吱一声门栓从内被拉开,是谢泠羲先前在大理寺的校场上曾经见过的那位膀大腰圆的男人。
膀大腰圆的男人叫陈三,年轻时先跟着陈懿,如今又跟着陈旎,经验比其他几人都要丰富一些。
他恭敬地向一边将陈旎引进门一边介绍着目前的情况:“谢氏那边似乎收到了消息,谢余昨日凌晨有人看见他收拾包袱,看来是在准备后路。后院里的货已装上了车,看来这两日准备运出去。”
陈旎皱眉问道:“跑?他能跑到哪儿去?”
陈三从茶壶中倒出一点儿开水,用手沾上清水在桌面上涂画出陈郡的地图:“如果他们的马车向北走,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倒是方便我们的人乘机埋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可如果向南走,有点麻烦。”
这个长相凶恶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羞赧道:“南边是水路,我们水性都不太行,如果真的要在水下埋伏,恐怕会吃亏。”
谢泠羲这时突然抬头道:陈璃的人倒是擅长水下埋伏。
二人谈论这些,没有避开谢泠羲。他突然出声,倒是吓了陈三一大跳。
他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又反应过来如今谢泠羲与他们是一个阵营的,这才放下心来插话道:陈璃的暗卫全部收押在刑部,除非主子把他从大理寺里捞出来,不然说什么也用不了人家的暗卫呀。
“来不及。”陈旎否定了陈三的意见,“我们时间不够,如果回京调兵,会打草惊蛇。”
“如果陈郡也有陈璃的人呢?”谢泠羲道。
陈三心中狠狠一惊。
是的,陈璃生母的母家出自谢氏,而这里又是谢氏主家所在地,如果想要调兵,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陈璃的人说到底也是谢氏的人,他们会为了陈璃与谢氏反戈相向吗?
陈三在心中思索,不由自主地将心中的疑问一并提了出来。
谢泠羲全然没有将他的不屑放在心中,为他解答道:“谢氏衰微,大厦将倾,有几人还愿意真心实意地永远追随?”
此时陈三放下心中的成见,开始正视这位传言中惊才艳艳的公子羲。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喜悦:“那老大,我们就按谢大人说的办!”
陈旎看向谢泠羲。
换做旁人定然难以置信,他面不改色出谋划策想要摧毁掉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家。
她意味深长道:“谢大人还没说他的条件。”
陈三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谢泠羲。
不待他开口,屋外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