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解围 风雪斑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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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斑驳了陈珏的视线。
漫天的雪花在空中肆意飞舞，悠悠荡荡地飘落，不出片刻便消融化作了水，湿哒哒地黏在他新制的冬衣上。
陈珏跪在雪地中，脊梁挺得笔直。
他记不清在这里跪了多久，凉意随着冷风钻进了骨头中，双膝麻木地感受不到痛意。
硬物抵在他的下颌上，突然起来的痛楚让他不受控制地扬起脖颈。
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
倒刺划在陈珏白皙的脸上，鲜红色血液犹如含苞待放的玫瑰瞬间绽放开来。
嘀嗒，嘀嗒。
落在雪地上，犹如点点红梅。
一只锦靴无情地将红梅踩碎，连同薄雪一同消亡殆尽。
刺耳的男声自上方传来：“六弟啊六弟，你说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陈璃用长鞭居高临下的拍了拍他的脸，语气不耐道：“从前有你那个哥哥处处挡在本王的前面，如今他死了，又换成你来和本王作对？”
恶意羞辱之下，陈珏岿然不动。独独听到“哥哥”二字时，微不可查地轻轻捏住垂在身侧的手骨。
陈珏一贯拿手的那副伪装在陈璃面前甚至懒得张扬。
他沉吟半晌轻轻笑道：“臣弟出身卑贱，确实配不上同皇兄争夺。可臣弟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像皇兄这般恬不知耻，偏偏还要凑上去明知父皇厌烦。”
陈璃用力地握住长鞭，手背青筋暴起，狠狠抑住胸中的暴戾，才没有一鞭子挥向陈珏的那张脸！
什么身份卑贱、自知之明？
他最见不得陈珏摆出这样一副全世界都欠着他、亏待他的模样——
可到底不敢真的打伤陈珏。
长鞭破空而起，啪地一声巨响。
风雪倏地大了起来，料峭的寒风裹挟着冰雪，弥散在二人之间。
变故就在一瞬，手上的长鞭被粗鲁地躲了去，突如其来的狠劲让陈璃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跌在地上，腰背受到重创。
偌大的痛楚让他咬牙切齿，陈璃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有眼力见儿的心腹想将地上的璃王殿下扶起，却被陈璃狠狠推搡到一旁。
陈珏随他向前望去，同时敛下眉间讥诮的神情。
长鞭的主人换成了一个女子。
陈旎。
陈朝无人不识得她。
不是因为什么丰功伟绩，亦或是博学多识，她在陈朝能得了一席之地，是因为她永无止境的风流韵事。
她是当年清嘉太子带进东宫的孤女，最初被养在东宫，还赐了国姓。清嘉太子病故后，又辗转入了陛下的眼，分了个从六品大理司直。
不仅爬上了龙床，甚至入了仕。
那也只是一条狗罢了——
陈璃卑劣地想着，却不敢将这话当着陈旎的面说出来。
她虽与皇室相互瓜葛，但在父皇没有玩腻之前，无人敢动她。
陈璃没少去触她的霉头，却屡次失败，非但没有将她弄死，反倒落了一身腥。
自此之后，陈璃学会了蛰伏。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可以将陈旎一举击败。可这个时机，他等待了太久。
先是清嘉太子，紧接着又换成了父皇，陈旎在他们陈朝皇室上蹿下跳了将近八年，如今她甚至还想拉陈珏这个庶子下水。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凭什么压了他这么多年！
挥舞的长鞭落在地上，更似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新仇旧恨郁结在陈璃的心中，他目眦欲裂，当即坐在地上怒骂道：“陈旎，太子给你脸，父皇给你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你今日为了这个庶子冲撞了本王，不弄死你，我就不姓陈！”
跪在地上的陈珏默不作声地紧紧握住垂在身侧的手。
传闻中骄奢淫逸、荒淫无道的皇室养女陈旎，抬步走向陈珏身侧。
女子长发高束绾成云鬓，细眉长挑，鼻梁高挺，薄唇更透着凉薄。未着朝廷官服，鸦色宽袖长裙三尺曳地，尽显女子飘逸风雅之姿。
她与陈珏一站一跪，周身贵气难掩，颇有几分檀郎谢女的意思。跌坐在地上的陈璃同是天潢贵胄，却相形失色丢尽颜面。
渐入暮时，来往值守的宫婢迎着风雪低垂头颅，屏息凝神，不敢多看一眼。
他们都知陈旎手段，比起陈璃心中的腌臜龌龊，宫婢们则更是感到敬佩与惶恐。
眼下她拿着长鞭，就是把璃王殿下的脸抽花也不奇怪。实在是陈旎这些年在皇室掀起的血雨腥风数不胜数。
陈璃身侧那位试图将他扶起的心腹见此，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陈旎眉间锐意不减，拱手作揖。
手上的长鞭刻满倒刺，她只瞥了一眼就扔在脚边。
视线从陈珏身上短短扫过，目及少年下颌的伤痕，不露痕迹的收回目光。
她冷冷道：“殿下身为天家之子，当明白什么是兄友弟恭，孝思不匮。如今之所为倘若有朝传入天子耳中，殿下的大计还余几分胜算？”
陈璃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话音化作耳旁风。他将长鞭捡起，还想再次甩在陈珏的脸上——
陈旎是从五品朝官，虽然比不得他得有王爵，却无法轻易处置发落。
而陈珏不一样。他无官无爵，就算是皇子也是不受宠的庶子而已。先前那一鞭子留了情面，谁知此刻眼下处境越发的为难。
长鞭没有挥起，就被陈旎狠狠攥在手中。倒刺勾在手心上，自然而然地沁出了鲜血。
陈璃只瞥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视线，如同被鲜红灼烧到一般，眼中怒火燃烧地愈发盛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教起来我了？还是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连你一起打？”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还是松开了长鞭。
被鲜血浸湿的长鞭掉在地上，洁白的积雪变得殷红。
从袖口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粘稠，陈旎如同感受不到疼痛那般，低头嗤道。
“三殿下稳重，四殿下敏慧，几位皇兄样样强过殿下，就算没有清嘉太子，也轮不到你五殿下。如今殿下在宫中公然对我陈朝的王储属意高谈阔论，眼中还有天子么？”
“陈司直莫不是就想凭此治罪？”
陈旎轻轻抬眼，语调平淡的没有起伏：“殿下侮辱太子名声，又该如何？”
她听见了。
陈璃心头狠狠一跳，惊慌道：“我只是……”
清嘉太子是皇帝最满意的一子。
当今圣上共有六个儿子，老大早薨，老二便是两年前病逝的清嘉太子，老三素来与世无争，老四智多近妖却沉浸山水，老六血统不正，也只有老五对皇位跃跃欲试。
六个儿子里，天子独独喜爱清嘉一人。
在他病故之后，皇帝未曾新立太子，甚至完全保留生前的殊誉，可谓哀荣备至。
清嘉太子，不论生前与身后都是仅次于天子的存在。
陈璃吞吐半天，兀自解释却无人理睬。触及陈旎的冷到不能再冷的神色，冷静下来。
“你用清嘉太子来压我，想来也是黔驴技穷。”
陈旎眸光微动，没有回应。
陈璃想到什么，又退了一步回来。他在陈旎身侧驻步，别有深意道：“司直大人，清嘉太子若在九泉之下得知，你借他名义只为救下他一起长大的庶弟，不知会作何感想。”
陈旎道：“不劳五殿下费心。”
丝毫不意外陈旎的反应，陈璃转身离开。
陈珏孑孓在风雪中，一言未发。
只余凛风呼啸在园中，寒梅轻轻摆动，抖落一身霜雪。
白净的手掌在他面前停住。陈珏抿唇道：“阿姐到底是为了二哥，还是真心为我解围？”
陈旎没有回应，指腹轻轻碰在陈珏的下颌，没有碰到伤口，但陈珏还是感受到一丝痛意。
“伤口再不处理，怕是会留下疤。”
女子指尖柔软，冰天雪地之中也带着温热，触碰到的肌肤有几分麻意，陈珏握住她的手，抱愧道：“是我不该多嘴，阿姐不要生气。”
陈旎眼中有些怜惜，和陈珏也看不明白的情绪。
“你既唤我一声阿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今日陈璃气盛，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以后宫中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陈珏低垂着眉眼，轻轻笑道：“我在这宫中本就没有盼头，十几年都这么过来的，有何惧以后的艰难险阻？”
少年笑容明快，陈旎从他的神情中看不见一丝阴霾。
不待她细细辨别，宫婢匆匆而至，慌手慌脚跪在地下惶急道：“六殿下，陈司直，陛下有旨，速至昭阳殿，皇后娘娘病危，恐……恐大限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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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直到底是为了太子名声，还是真心为六殿下解围？”
与此同时，跟在陈璃身后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出与陈珏一样的问题。
陈旎不过是个从五品大理寺司直，掌参议疑狱，任她的手再长，也不敢参与到皇室党派之争。
“那不过是我的狡辩罢了。”
陈璃没有计较他方才护主不利，出口解释道。他凝着远方的宫殿中的灯火璀璨明亮，回宫的这条路却寂寥的过分。
陈璃喃喃道：“什么太子，什么陈珏，她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解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