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我是来跟你谈玄学的》辛金

15、火蛟 “滴！一滴

　　纪城，东部军事基地。

　　各楼栋的士兵已经封锁太久了。

　　这里的怪物远比同市的中部基地难清理，天台出口更是直接被一只只大虫子堵死。仅凭宿舍楼内的战备资源与人力，实在难以突破封锁。

　　而楼外的人力……金俞站在窗边叹气，他早就收不到天灾第一夜在外值守的战友的音讯了。

　　一头头铁皮肉身的怪物攀爬在楼栋外壁，遮天蔽日，刀枪不入。

　　这怪物屏蔽了他们基地的信号，他们基地现在与世隔绝。关在楼里，金俞见不到太阳，也见不到外面战友的尸首。

　　长着须毛的长粗腕足自他身前的玻璃蠕动而过，金俞眉毛都不皱一下，提笔在笔记本里记下：“第172只丑家伙。”

　　“老金！”一个士兵急忙忙朝他奔来。

　　金俞不抬眼：“澡堂随便用。只要不是把基地拆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别来找我打报告。”

　　士兵气喘吁吁，说，“咱操场、场上面飞了个——”

　　金俞冷哼一声，“怪物都走壁这么多天了，会飞檐不稀奇。好好呆在楼里就是了。”

　　“飞、飞了个机！”

　　“飞了个鸡？闲得没味儿捉弄上级是吧？”金俞恨不得把手里的丑家伙拍他脸盘子上，“我还崩你个屁嘞！”

　　一道白光忽地闪过，不待金俞去看，只听得一声：“轰——”

　　金俞愣在当场。

　　好大一个屁！
　　不是。

　　他操场拆了！
　　不是。

　　眼底忽地发热，他竭力嘶喊：“所有人集合！准备接应！突破封锁！”

　　**
　　七架直升机盘旋在空中，下方是熊熊烈火，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头头铁皮巨兽在操场上被炸得皮开肉绽，尸堆如山，却有更多的巨兽寻着血腥味而来。

　　炸声渐弱，司言言的声音响起：“吴鸿，准备投放诱饵。”

　　“收到。”吴鸿操纵机器，同时将指令传达给六位战友。

　　一团团新鲜的血肉掉落在尸堆上。铁皮巨兽闻味而动。攀附在楼宇上的巨兽纷纷跳下，朝着食物扭动身躯。

　　它们打开漆黑生毛的口器，分叉的舌头将食物卷入口中。

　　吴鸿看准时机，带队升到上空，同时按下按钮。

　　“轰——轰隆——轰隆隆隆隆——”

　　黑漆漆的兽堆里炸出白光与血肉，一个个巨大的蟑螂头碎裂，红白交杂，肉液遍地，烈火久久不灭，宛如人间炼狱。

　　电脑前，司言言看着这满屏的火焰，身体逐渐热起来。

　　这火势……不对劲！

　　她说：“吴鸿，快升高！”

　　吴鸿：还升？已经够高了吧。但他没有多问，二话不说就下了命令。

　　就在操作的一刻，下方的火焰忽然如龙卷风一般升起，直朝空中的飞机而去！

　　艹！吴鸿加大马力。

　　火舌一卷，堪堪燎过直升机机屁股。吴鸿额头上冷汗热汗齐齐流下，这晚一秒都得变成烤鸡了。

　　下方，那火蛇如有灵一般，在尸骸间淌过，缓缓朝一栋宿舍大楼移去，所经之地一片焦土。

　　【靠？这火成精了？】
　　【楼里人还没出来呢！不会进楼吧？】

　　“嘭——”宿舍楼二层以上的门窗突然齐齐打开，褐色的沙土、透明的冷水从天而降。正门口，一堆人马突然冲出，红色灭火器里喷射出大量白色气体。

　　烟尘与蒸汽瞬间弥漫开来，淹没了无人机的拍摄画面。

　　【呼，幸好楼里的也是专业人员！】
　　【大家好样的！火灭了就可以出来!】

　　直播间一格画面里满是尘雾，而另一格画面中，司言言却蹙眉不展。

　　这是怪物身上提炼的火……谁说这种火可以用寻常办法扑灭了？

　　风吹过，尘雾渐散。突然，一道耀眼的红光撕破阴霾，这红光愈加高昂挺拔，渐渐显露身形——一只火光巨蛟！

　　这巨蛟半立半盘，足有五层楼高！地上长尾游移，火光扫过怪物的尸骸，烈火瞬间蔓延扩散！又再度聚入这巨蛟之中，蛇身又添半米！

　　“炽——”巨蛟吐舌，犹如烈火焚烧之音，火亮的红眸盯在大门口手握灭火器的男人身上。

　　金俞双脚发软，咽了一口口水。他退后数步，下令：“关门！别让这家伙进来！”还是苟着吧。

　　【这什么东西？成魔了？！】
　　【刺激天灾的报应啊！为什么惊动这些怪物！司言言惹来了天怒！】
　　【天灾根本不讲科学！人类不可能战胜天灾！】
　　【司言言快想办法啊！】

　　快快快！快想办法！司言言用笔尖扎在自己的手心，痛感传来，她屏住呼吸，抓住这一瞬的冷静。

　　这火势来自怪物，来自天灾，人类的科学无法应对，那……

　　司言言：“吴鸿，之前的融水还在吗？”

　　她记得沈冰蓉将融水一分为二，一份留在了华市科研所，一份带来了纪城。

　　“在、在我们基地里！”

　　司言言看一眼火蛇的蛇尾，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融水可以克制火蛟。]

　　她道：“快回去拿！”

　　“是！”

　　那架直升机急速盘旋转向，朝沈冰蓉所在的基地飞去。

　　司言言目光落回对峙的火蛇与大楼。

　　她说：“无人机，语音公放音量调到最大，让楼内的人听见我——”

　　“轰——”火蛇蛇尾忽地扫过楼壁，留下点点火光。无数火光化作细小的蛇，朝着建筑的孔隙而去。

　　短短一秒后，三个窗口同时燃起火花！

　　金俞抱着灭火器，拼命朝窗口喷射干粉，然而于事无补。

　　窗口的烈火扭动挣扎，竭力试图突破室内外的界限。

　　“老金……”战友声音哽咽，“为什么火可以破坏窗户？这么多天了，怪物从来没有进来过……是他们不该轰炸怪物吗？”

　　“怂蛋！”金俞紧盯焰火，道，“他们就算不轰炸这些丑家伙，我们在楼里饿也要饿死！不如干他丫的！这一口气争得好！”

　　终于，烈火突破一丝边界。

　　此时的窗口正如血盆大口，死亡终将将他们吞没。

　　火光映在金俞脸上。忽然他咧嘴一笑，干涸的嘴唇流出鲜血。将一桶水浇在身上，他朝窗口走去。

　　热浪逼近。

　　“别靠近！”一道女声突然传来，金俞脚步一顿。

　　他这是男生宿舍楼，哪儿来的姑娘？

　　一架无人机渐渐下落，方才的女声从里面传出：“用铁板把窗口封好，这火畏金属。”

　　金俞：？你谁？

　　他瞟了眼上空嗡嗡作响的军用直升机，姑且把无人机看做了这支队伍的队长。既然都是军方的人，那说话就有可信度了。

　　金俞：“找几块铁板来，封窗！”

　　楼里的士兵行动很快，他们拆了楼里的几扇铁门，嘭的一声扣在窗户上。

　　铁板温度迅速升高，就在烫得金俞握不住钉子的时候，这铁板温度竟渐渐降下去了。最后一锤砸紧，他侧身一看，只见钻入的火光已化作一片氤氲的水汽。

　　战友啧啧称奇：“老金，这是什么科学原理？咱与世隔绝几天，都跟不上时代了。”

　　金俞看了眼外面的火色巨蛟，说：“等宰了外面的红蚯蚓，咱就能出去见见世面了。”

　　火蛟不满一般，长尾再度扫过地面，吞没更多怪物的尸身。它仰天长嘶，喷出一道火光。

　　空中的直升机迅速躲避，一架直升机却快速逆行靠近，正是吴鸿！他怀里还宝贝地揣着小半管冰蓝色融水。

　　吴鸿：“司言言，怎、怎么用啊？”

　　实验室研究员对着融水宝贝得很，做实验都是半滴半滴细着用，他一着急，把剩余的都带来了。要是不起作用，他非被那群老学究骂死不可。

　　司言言：“朝火蛟滴一滴。”

　　“哦，滴一滴……”吴鸿喃喃道，寻思小神婆说话可真软乎。他打开舱门，伸手出去，手抖得不行。试管倾斜，冰蓝色液体淌出一滴。

　　液体坠落，没入火光之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吴鸿手指一点，催第二滴——

　　司言言：“你还滴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滴一滴吗？”吴鸿顿住。

　　司言言咬牙：“滴！一滴！”你怎么断句的！

　　“哦哦哦！”他火速收手，幸好没浪费啊，“但火蛇没动静——天啊——”

　　寒冰忽地凭空凝结，一寸在火蛟躯体上蔓延。火蛟痛苦地长嘶一声，扭转身躯，试图咬下这块寒冰。

　　然而，蛇头接触寒冰的一瞬，寒冰蔓延，眨眼间将蛇头冻住。

　　不消片刻，这头巍峨的巨蛟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这算……解决了？】
　　【刚刚谁说天灾不能战胜的？！司言言可是小神婆！天灾不科学，她更不科学！】
　　【我错了，司言言真的强！】
　　【火蛟都能搞定，蓝星一定会好起来的！】

　　楼里，金俞看得下巴都抬不起来。

　　金克火？冰冻火？外面的科学已经进化到这地步了吗？

　　直升机没有降落，金俞知道，这一片战场已经彻底为他们清扫干净。

　　“所有人集合，迅速整顿，寻找战友遗物！投入救援！”

　　**
　　纪城小队共二十人，余下13人原地观看直播，然后再出发。

　　他们吸取教训，直到携带融水的吴鸿返回基地，将融水分成数份，大家才各自出发。

　　这一次，二十架直升机全体出动，下端悬挂着鲜肉炸药包，在纪城低空穿梭盘旋。飞机时高时低，一次次虎口逃生。数台无人机各自跟队，轻盈如鹞，将一幕幕心惊胆战的画面纳入直播。

　　一段时间后，城区几大基地里均响起了爆炸声。

　　然而，这一次吴鸿却没等到火蛟的出现。

　　“报告！三队未发现异变情况！”
　　“报告！二队未发现异变情况！”
　　……

　　都没有。司言言叹气，融水和火蛟真是给她留下了不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秘密。

　　怪物们渐渐化作焦黑，火势散去。

　　吴鸿喜不自胜，找了个地方降落，说：“搞定~我下去拿点机油补给！”

　　不待司言言开口，他摘下让耳朵酸胀的耳麦，一跃就跳出了机舱。

　　周围满是焦黑，困扰纪城多日的怪物终被消灭干净，还是自己带的队伍，这次够他将功补——

　　吴鸿突然止步，低头瞪大了眼睛。

　　阳光下，一团庞大数倍的阴影自他身下缓缓升起。

　　不会吧……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他摸向自己的耳朵，想听从那令他心安的声音，却摸了个空。

　　浑身骤然发寒。

　　电脑前，司言言同样倒吸一口冷气。

　　可跟他们这队的无人机电力有限，此前已经停飞，现在落在一个高地充当固定镜头。声音功能失效，画面暗下几个度，成了黑白哑剧。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头漏网之鱼睁开双眼，缓缓站起，再慢慢朝着手无寸铁的吴鸿移动。

　　更绝望的是，此前为了支援行动，离操场最近的大楼已经耗光了子弹。

　　【……看不下去了】
　　【人类会记得军人吴鸿】

　　突然，屏幕里急速划过一粒白点，射中怪物的眼睛，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死里逃生，吴鸿愣愣地站在原地，心有余悸。他看向子弹的来处——基地内的一栋高楼，离操场很远。

　　远距离一枪直中眼睛，这什么神狙击手？沈指挥来了？！

　　远处高楼里，长发少女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男兵说：“枪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