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我是来跟你谈玄学的》辛金

13、冰灾（五） “你们那个

　　“嘭——”

　　身裹灰被子的男人被猛地扑倒，两人一瞬就沿着冰面滑出十米远。天旋地转，男人眨眼间就被军装长官扣押，动弹不得。

　　“啊啊——”突如其来的变故引爆尖叫，队伍秩序骤乱。

　　救援队队员吴鸿正要走过去看情况，一个女人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她顺手扶稳险些跌倒的小女孩，手臂轻颤。目光落在远处的人影上，她说：“吴鸿，你留在这里维持秩序。”

　　吴鸿：“沈指挥，你手臂伤还没好全——”

　　沈冰蓉平静道：“不碍事，你尽快转移灾民。”

　　“是！”

　　沈冰蓉点头，忍痛走去。

　　手臂伤的确没有好全，虽然冰霜散退，但骨子里仍余有凉意，一动就刺骨的疼。

　　冰面上，冯英一手反押男人，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从他被子下搜出来的炸药。

　　这炸药简陋，一看就知道是化学品自制。

　　冯英眼睛里血丝遍布，破口大骂道；“你他妈带炸药出来干什么？！”

　　“这是我送给救援队的。”他一脸诚恳慢吞吞地说，“我知道灾管局现在物资紧张，就寻思做个炸药，多少帮助你们一些。”

　　“救援队缺你这摔炮？！”冯英一把拽紧他，怒不可遏，“你知道把炸药带进管道有多危险吗？！”

　　男人身上灰蒙蒙的被子被扯得漏风，他顿时打了个哆嗦，下颌不住地发颤。他像个做错事的亲戚，不过是从老家带来了你不爱吃的腊肉，唯唯诺诺、老实巴交。

　　沈冰蓉抬手捂紧他的被子，温声说：“灾管局发过通知，这次救援中，居民只能携带医药和食物，这是留给你们自己保命的。你不知道？”

　　兴许是这语气温和，男人笑起来，脸上皱巴巴的，像乡下的田垄。

　　“沈指挥说笑了。天灾发生之后，我活命都难，天天琢磨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烧来暖身子，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肚子。哪儿有时间关注这些消息？”

　　“这批灾民，有的只觉得我脸熟，有人只听过我的名字。但你却能一眼知道我是谁。”何况她穿御寒服，队员都不怎么认得出她。沈冰蓉看着眼前的人，一针见血：“你这算不关注灾管局？”

　　“……”男人没有接话，垂下脑袋，眼珠却缓缓上翻。

　　浑黄的眼白像一口被吊起的带血黄痰，吐在沈冰蓉身上。灰被子厚实，遮盖了男人的身形，只有这凹陷的眼睛映出他的形销骨立。

　　“如果你是想用炸药害人，完全可以在7栋楼内引爆。”沈冰蓉不疾不徐，“特意带进通道，是想妨碍救援吧。”

　　“你个王八蛋！”冯英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身上，“这是救命的通道！每块铁板、每个钉子，都他妈是靠血保下来的！你一炸，多少人只能继续挨冻！那是人命！”

　　“我女儿的命就不是人命吗！”男人却忽地嘶吼，“凭什么他们就能被救走，我的女儿就只能活活冻死！火灾、地震……你们灾管局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先来救救我的女儿！她才17岁！”

　　沈冰蓉目光一滞，垂眸低声说：“抱歉，灾管局人手有限——”

　　“这话我女儿昨天还说过！她多理解你们，天天看你们的报道，天天给那个神婆留言。听说你们要来这里，她翻出所有的药，准备分给其他灾民……可她自己都还病着啊！”男人歇斯底里，目光猩红，“只要你们早来一天！一天！她都不会死！那时候你们灾管局在哪里？你们那个狗屁神婆在哪——”

　　“滴——”的一声，所有直播界面化作一片干净的白，只余下一行字：“您已观看屏幕太久，闭目养神休息一下吧~”

　　电脑前，司言言合上双眼，脑仁却针扎一般疼。

　　她清楚，上天赐雨尚有先后，玄学从不是万能。可真当一枚枯叶归落到她的肩头，她感受到的依然重若千钧。

　　如果她以往的测算再快一些？如果她的昏睡时间没那么久？如果她……

　　呼吸渐沉渐重，司言言揉了揉太阳穴，切换电脑界面，来到了蔚蓝守护的私聊窗口。

　　每天都有无数人通过平台给她发私信，999+的红标她从不点开。一来，她没有时间；二来，灾管局发来的救援信息一定是最紧急的。所以她很少留意这里。

　　她有筛选发信人的权限：地区——易市，性别——女，年龄——17……一条条看过去，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向日葵头像的女孩儿。

　　【司言言！你一定可以救下所有人的！】
　　【易市的冰灾很严重，虽然紧急程度排名不靠前。我们会坚持的！[加油]】
　　……
　　【你们要来易市吗！太好了，我把家里的药都收好啦！应该能帮到很多人吧！】

　　消息道这里戛然而止，头像里的向日葵已是灰白。

　　唉……司言言沉沉后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一片干净的白。

　　片刻后，她拨通了最近通话里第一个号码。

　　“这里是灾管局C国分局第三区域。”对面的接线员没有变，依然是那位误以为她家起火的女生，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司言言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直播能恢复了吗？”司言言说，口吻平静。

　　她的直播界面依然只有那行提醒她休息的字。但她昏迷之前直播了十个小时都没断，现在才三四个小时，有什么好休息的？

　　“司小姐，为您的身体健康考虑，我们才中断您的直播界面的。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女生说。

　　司言言：“沈指挥的意思？”

　　“……”

　　不回答就是默认。

　　“帮我谢谢沈指挥。”司言言说，“但是我主动要求继续直播，可以吗？”

　　她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信号不好、误听消息而偷偷大哭，需要沈冰蓉安慰的人了。她见过争论，见过意外，以为自己失手，却又终得善果。

　　千锤百炼不成钢，至少也是硬邦邦。

　　“……您确定？”对面的女生看着无人机传输来的画面直皱眉。

　　“需要我写书面报告申请？我自己的健康我自己负责。”司言言笃定地说。

　　“不不不！”女生忙说，“我这就给你打开直播。”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闪了闪，司言言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弹幕如流星般飘过。

　　【司言言回来了？抱抱我们神婆~】
　　【是不是偷偷跑去哭鼻子了？也就是个小丫头】
　　【看到现在的情形，怕不是又要哭了】

　　司言言略过弹幕，目光落在另一格直播窗口里。

　　**

　　F市，温度正常。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铁棚房内，大家已经换上了夏装。

　　冯英黑黝黝的脸上多了一条血口子，医生为他缝合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

　　他怎么受伤了？司言言看弹幕，理清了缘由。

　　原来是那个带炸药的男人想直接接触冰面，冷冻自尽。冯英着急救人，一不小心就脸先着地了。

　　“没有麻药，疼就忍着。”一旁的沈冰蓉脸色很冷。

　　“在忍了，我又没叫——”冯英一说话，肌肉就扯动伤口，疼得他眼冒金星。他一攥拳，硬是把痛声憋在肚子里。

　　“知道没麻药，还割自己那么大一条口子。”沈冰蓉皱眉道，“就算是止冰，也没必要划这么重。”

　　医生剪断缝合线，冯英小幅度动嘴嘟囔：“这不是想收集一点儿融水吗？谁知道一滴都没流。”

　　“司言言说过了，皮肤接触冰面，受冻、解冻，这不是融水产生的机制。”沈冰蓉说完，又想起自己明明跟他说过这事。唉！鲁莽！

　　心烦意乱之际，一个士兵进来报告，说了司言言主动要求继续直播的事情。

　　沈冰蓉欣慰点头，又不禁自责：“让她跟我们没日没夜的转，真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司言言的声音透过机器，传到室内，“那个带炸药的男人呢？”

　　“单独关在一个棚屋里了。”沈冰蓉叹息，“这世道乱。就算惩罚他，我们都抽不开人手。”

　　司言言：“像他这样的人，易市、艾省都还有。”

　　沈冰蓉自然想得到，但找那些尚未犯罪的人，无异于海底捞针……忽地她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能用玄学找到？”

　　“对。”司言言说，“沈指挥，我想要查看平台登记的人口资料权限。”

　　“没问题！”

　　当日清晨，八点十分。

　　彭鑫在家清点自己的行李

　　蔚蓝守护平台上，通知集合的时间是八点十五分。集合地离他家不远，步行10分钟，在那个神婆预测的安全时间之内。

　　彭鑫的行李很简单——一个高压发电棒。他看过报道，这次的避风通道由金属建成，导电性很好。至于医药和食物？他不需要。

　　只要往冰面上一躺，他就永远都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就像他的妻子一样。妻子就睡在床上，她脸上凝着霜色，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轻轻揉开她的眉心，与妻子做最后的道别。

　　“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

　　？

　　谁路过他这里吗？

　　彭鑫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脸上缝针的男人，穿得很厚实。

　　“嗨~嘶——”男人捂了把脸，边笑边龇牙：“恭喜你抽中大奖，可以走VIP求生通道。乘坐直升机，直达福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