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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胜负犹未定 ...

  •   二人商议过,干脆来个将计就计,借花献佛。

      朝廷的使者到达陇苏的这天,两人一道慰劳陇苏将士,反手就将这笔巨财赏赐了下去。

      陇苏将士初初还未反应过来,等到沈无淹说这是皇上与陇苏尉的赏赐时,所有人同时跪倒在地,对着长安所在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陇苏尉当时脸上就五颜六色好不精彩,但沈李二人如此手笔,他不得不服。

      陇苏百姓多是边军眷属,都是狠狠沾了这份喜气的人,百姓不关心政治斗争,真金白银入了袋,自然将恩人当自家人。

      于是自发地要给他俩贺喜。

      大婚未到,沿街小巷的屋檐下纷纷挂起大红的灯笼。

      间中似乎不知是谁从哪听到李及双说红得有些太可怕了,红灯笼立刻换作了流彩花灯。

      先是一点点,一团团,不多时便如海潮般荡漾开来,绣的、画的、堆的、抠的、绢的,各式各样,各有风情,无数的灯在城中绽开,煦色韶光。

      不止教坊、戏院连奏曲目,连乡绅豪士也开场宴客。

      婉转飘飞的胡旋舞一转就停不下来,从日场直跳到夜深,西域的圆毯与中原的绸缎,与“万过其谁辨终始,四座安能分背面”的叫好声交汇融合,日日不休。

      傀儡戏的戏班顺势拉起幕布,悬丝的小木头人儿轻巧翻腾,演的是来自长安的话本,说的却是十六公主救洛阳的典故。

      李及双没有看过,听了郭申绘声绘色的叙述,只评了一句:“属实是抬爱了,洛阳哪是我一个人就能救的。”

      郭申是同杨年、燎叶和计恩他们一道来的。

      所有人都来了,包括吕士芩的女儿,那个当时尚在腹中的娃娃,到了陇苏竟学会了走路。

      吉日当儿,陇苏更是热闹非凡,钟鼓萧管,终夕不绝。

      连她自己都被这冲天的喜气淹没了,这座城实在是太吵太吵了。

      吉时一到,墨车领着,鈒戟仗队护着她的鞍马,从旧时的居处出发,向新宅行去。

      一路上篝火成堆,照亮了瓦楼闤阓。

      那一刻,她像是这连演了数十日的压轴曲目,缓缓登场。

      人们恭迎着,眼里含笑,站在不知已是多少个十里红妆两旁。

      她收敛着自己,像正午日头照着的树,将所有影子都拢在裙锯之下。

      看清在门边迎候的沈无淹时,她的呼吸滞了几瞬。

      他穿着数百年前的礼服,玄纁色的爵弁服,翩翩俊朗,英姿卓绝。

      像极了飘泼烟雨墨画中,无论如何不会动摇的一笔。

      她握住他的手,下了马,踏上毡席,跟着他一路转进西南角的青庐里。

      那一刻很想告诉他,她早就见过了,在山长水远的南方,就是没想过还会再见到。

      行过夫妻对拜的仪式,她与沈无淹用线绳穿过镜纽,系到一处,以示结合。

      各式礼毕,排箫奏响,宴席又唱起华丽盘曲的长句,跳起令人目眩神晕的舞蹈。

      新娘按礼要先回房稍候。

      外头玉液满泛,珍果迭山,沈无淹须在上首酬谢宾客,将这世俗的礼都走过,才领着一众亲朋来闹洞房。

      一伙人笑着闹着,意气风发地来到新房外。

      可推开门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李及双坐在正堂中的凳上,已脱下繁复厚重的钗钿礼衣,换成一身利落的胡服,在銮金妆奁和红鸾花烛的簇拥下,格格不入得像个刺客。

      杞阳数月前的消息传来,证实了她的猜测——光络脑所布之处,便可使青络脑失效。

      本想昨日就摊牌,左右权衡过后,还是推到了这一刻。

      朱丁醉眼朦胧,手上竹盘里的酒樽摇摇晃晃,两眼一巡,嘴巴一张,先行喊出来:“咦,公主呢?”

      吕士芩有经验,所以反应极快,赶紧打起圆场:“哎呀,都是我们疏忽,忘了告诉公主,婚服得等喝过合卺酒后,由大人来……”

      庚柔扭头对燎叶道:“我先前说什么来着?安分是不可能安分的。”

      燎叶瞪回去,吕士芩又迅速找补:“无事无事,现下我们替公主穿上,也是一样的。”

      杨年大手一横,将众人往后拨去:“别动别动,大伙儿互相对一对,或许是眼花了。”

      庚柔又抓着燎叶的衣袖道:“你输了,给我当三天的跑堂!”

      “都先出去。”沈无淹声调沉下去,悦容换作了凝肃,满眼黑寒的冷辉。

      再无人敢吱声,急速退了出去,庚柔头比身子转得还要快,脚也先飞了起来。

      金红纱栀子灯下,只照着沈无淹一人了。

      他先敛了杀气,淡淡地望向她:“殿下,出了何事?”

      “我昨日见了一只青黑色的鸟儿,我想应是拐子鹑。”她乱了一瞬,他一向休休有容,这一反应有些不同寻常,但还是决意说完,“还知道了如何解青络脑。”

      他没听明白二者之间的联系,半边脸影在黄浸浸的光后,亮的那面微微笑着:“这是大好事。”

      她挺直背脊望着他,郑重地告知他:“所以我要走了。”

      “上哪儿?”他两步进门,反手先将门关上。

      漫天的星光隔在了门外,深不见底的黑投入了他眼里。

      她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到底还是硬气起来,反问他:“你不问如何解吗?”

      他朝她走去,短短几步走得让她极有压迫感:“如何?”

      “将光络脑置于莫邙山,沿着这山川大河,一道一道画出去。”

      他忽的停下来,早知道她肆意妄为,但不知道她能这么妄为,“在我们大婚这日,你要去做这事?连夜?”

      她颔首,还颇有些大义凛然,“我应下做你妻子,此生绝不反悔。但我一定要去做这件事,若你不能同路,不如及时告别。”

      最后的通牒来得如此突然,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此刻便知道了,当初那个他,必定会不管不顾地追随。

      她说的重新认识,便是到此为止了。

      “我应该早告诉你,我住不了深宅大户。你若要个持家的正妻,面门上的诰命夫人,我们也可以和离,反正有我就不能有别人。若是气不过,此刻我任你处置。”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前后也没有多久。

      他认真听着,听她把恼人的话说得如此悃愊无华,她在这方面一向很有本事。

      几墙外的青庐旁,现在还在奏乐吟唱,什么“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什么“生生世世,罗带同心”,这些曲儿反复唱了数日,现在看来,压根没有半个字进了她耳里。

      走到跟前,他垂首去望她,不同于重逢那日的惨白,此刻她生机勃勃,一双剔透的眼珠子更是潋滟,饶是在这气煞人的关头,这张面庞都亮烈无比。

      正应了那句“夫有尤物,足以移人”。

      “谢谢你,殿下,没有不告而别。”这一刻,他语气还是平淡,甚至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挽住了她的脸,“还留下来任我处置。”

      他老老实实忍了两个月,此时正如她所说,连喉咙都是硬的,所以现下,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她。

      摇曳的烛影下,他眼角眉梢都染上凌厉的金箔,她忽觉危险将至,急忙澄清:“我说的处置是……”

      话未说完,他已经欺身压来,她后仰着躲开,险些栽倒在地。

      他手一伸一曲,便将人搂紧了。

      她发的愿都不是寻常的小愿,是那等梯山航海、粉身碎骨的大愿,他一早领教过,晓得最后还是要顺了她的,但现在办不到。

      “等等。”她叫起来,人已经被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

      “这张无论如何不会塌。”濯濯清明的眼里已现出血色一般的红潮,唯有不管不顾地吻下去,将她的唇封住。

      仰面被按在了床上,她一手圈住他的脊骨,用劲抓紧了,四指陷入颈肉里,想要让他缓一下,但失策了,他非但不停,而且不恼,动作行云流水得没有半分阻碍。

      换的这一身,反而比繁复的婚服还要容易下手,甚至连手套都被除了下来。

      白莹浅蓝的光溢了满帐,手抵在他胸前时,本就宽阔的肩膀在帐顶打出一大片暗影,泼天洒墨般狰狞凶猛,如他眼里翻滚涌动的意念。

      她还想说什么,张开口,倒让他更轻易地长驱直入,吻得更深。

      她怀疑他就是单单忘了她,但是怎么折腾人这件事半点也没有忘记。

      “我可要生气了……”她喘着,呼吸纷乱,等他移开时好不容易说出这一句,却被宛转的声调出卖了心意。

      他没空处理这身层层套叠的弁服,只是将宽大的裳摆拨开,埋首蜷跪在她身旁,衣冠楚楚地要把她吃拆入腹。

      被她抓出的鲜红指印,从他白皙的颈后伸展开来,醒目异常。

      他耐心地料理着她,用温和有力的手和唇舌,像只负了伤的凶饿猛兽,嗅出了她所有心思,还知道从哪儿下手,能最快让她妥协。

      她抵抗不了,倒在枕上,风鬟雾鬓,很快认输,声不成调地求饶:“两回便好了,明日,还要上路……”

      他靠上来,含住她耳垂,手游走着,其实眼中一般失神,“原来你是怕明日走不了?”

      她早已出了一层薄汗,饶是他说中了,也抵死不认。

      “走不了,我背你便是了。”他的声音落在耳里,声线哑得像她,接着往她肩骨上既重又轻地吮了一口。

      紧接着,忽有剧痛袭来,他这会儿知道慢了,好声好气地哄着,而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只是意识到他这次才使出十分手段,再没有往昔那般且过且饶,受不住的时候,他没少被痛咬。

      后来整个身子都被他的温度蒸透,她彻底依了他去,如坠烟海,视野里的一切全都陌生到涣散无边,只有他是熟悉的,可以依靠的。

      哪怕在泪眼里,他都清晰不离。

      在昏睡过去前,她听到他在耳边说了一句:

      “一起走,我不要与你分开。”

      他的声音消散在月色里,此后将无数次在耳边响起。

      她的愿是解青络脑,他的愿便只能是她。

      无数青山莽莽苍苍,千万条路已在脚下铺开,是光络脑,也是这人间的形状。

      百年再看他和她,此生竟如奢延水。

      水未推开山,山没截住河,穿山越岭去,胜负犹未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胜负犹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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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书《钝根少女和她的落难神君》连载中! 这次写了一个超好玩的设定:一个下凡丢了法力的倒霉神仙与一个捡到神力立刻膨胀忘形的修仙小废柴。 前期主打一个鸡飞狗跳的同居日常&欢喜冤家,男主文盲没常识但颜值无敌所以怎么样都能忍了。 还是我熟悉的配方,轻松向带点玻璃渣,情节会更甜更好玩,保证好看! 求捧场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