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相逢》一团苔藓

9、第九章

　　番外沈千枝（一）

　　七岁之前，我是沈曜，平江城中人人交口夸赞的小公子。

　　七岁之后，我是沈千枝，从地狱中爬出的狰狞恶鬼。

　　崔家百年望族，如今更是圣宠无限。崔周颐官拜丞相，又与长公主镇国公府结为儿女亲家。一时风头无量，整个京城无人能出其右。

　　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无异于蚍蜉撼树。但要让我就此放弃复仇，又实在心中不甘。

　　一年时间足以让我摸清崔家在京中人际脉络，也让我真正看清崔家的地位崇然。除非圣人厌恶，否则崔家绝不可能倒台。

　　崔府有个嫡出小姐，很是受宠，亦是崔府与皇家联姻的关键人物。

　　这位崔家小姐与谢家子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又结成未婚夫婿。却很是看不上对方，可怜谢家子一片痴心错付。

　　连盯了一月有余，我终于找到机会接近这位崔小姐。

　　溪山寺庙初遇，崔小姐果然上当。街头被小厮刁难便是第二次试探，崔小姐人蠢心善。日后多次相约亦是铺垫。

　　几个贼人作恶追捕也是我所安排，女子大都对救命之恩难以忘怀，崔小姐亦不例外。

　　甜言蜜语，示弱伤怀。崔小姐当真退婚，啧，真真好骗。

　　天家颜面扫地，崔府百年清名毁于一夕。我暗暗希冀圣人降罪于崔府，谁知只等来一纸退婚书。崔小姐被驱逐出府，崔氏再无嫡女。

　　我第一次正视崔小姐身边的谢家子，谢冠乔。

　　我同崔小姐成婚了，我知道谢冠乔就在门外看着。崔小姐生的貌美，性子虽骄纵但在我面前却收敛许多。

　　我带着崔小姐回了平江，崔小姐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日子长了，慢慢也开始浆洗衣物，出入锅台。

　　复仇一事本已慢慢淡出我的脑海，曾经的管家之女竟寻了来。当年灭门之灾，她顶替了我的身份受刑。

　　本以为早已身死之人不仅活着竟还带着一三岁女童，闻她所言得知，这些年辗转风尘，出入风月。

　　（二）

　　她所历种种艰辛，处处折辱，提醒着我与崔小姐间的血海深仇。

　　游移难定，我开始避着崔小姐。她聪慧灵秀定是有所察觉，整日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不愿她如此，愈发避着，却不想她竟小产了。

　　卧房地上趴着一男子，周围血迹斑驳，崔小姐却不见踪迹。

　　终于在厨房寻到了崔小姐，血迹浸透裙摆，手里牢牢握着匕首。这一刻，我有些感激谢冠乔。

　　崔小姐性子倔，不愿再搭理我。我又骗了她，崔小姐抱着我默默流泪，我在心底唾弃自己的卑劣无耻。

　　崔小姐小产后郁郁寡欢，我想起了阿梅的女儿安安。

　　安安生父不明，阿梅极为厌恶，每日打骂欺辱。崔小姐体弱，平江与京城气候大不相同，崔小姐初来生了几场大病。

　　小产后，想要孩子绝无可能。我将安安带回陪她，崔小姐嘴上念着不喜，实则极为疼爱。

　　阿梅恨崔小姐，几次谈话我们都不欢而散。却不想她如此大胆，未经我同意私自去见崔小姐。

　　崔小姐知道了过去真相，无论我说多少甜言，再不肯同我相对。我送走安安，崔小姐怒骂。我丢掉她的旧物与匕首，她也只是垂泪，不肯服软。心中莫大的惶恐，明明只要她示弱。

　　崔小姐病了，整日昏昏沉沉。换了好几名大夫，都让我准备后事，崔小姐绝不会丢下我。

　　果然是庸医，崔小姐精神好了许多，与我也不再横眉冷对。

　　崔小姐开始侍弄花草，吹风散步。

　　崔小姐去了药店，崔小姐配了毒药，崔小姐原来从未原谅我。

　　罢了，如她所愿。我饮下崔小姐准备的酒液，崔小姐今日十分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睁开眼睛，我竟没死。

　　崔小姐躺在榻上，神情难得放松。偷偷弯下身吻她，崔小姐好像走了。

　　我独自将崔小姐下葬后，时隔一月传信京中。最先来的是谢家子，风程仆仆，面色憔悴。

　　他与我大打出手，要迁崔小姐回京。崔小姐留了两封信，一封给谢家子，一封崔家人。对我不曾留下只言片字，我无意去看崔小姐绝笔。谢家子看完信只上了柱香便走了，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崔家人也来了，我在屋中静坐不曾相见。崔周颐那老匹夫竟也会哭，真是快意。

　　听闻谢家子离开京城去了边关，长公主震怒，放言不曾有这样一个儿子，任其自生自灭。

　　崔小姐，谢家子对你情深义重。哪像我，不曾爱慕崔小姐半分。

　　一少年拾完柴火正要归家，发现水中浮起一人影。村民将其打捞起，皆惊诧，城中书院沈夫子。

　　番外崔新雪 （完）

　　崔新雪，年二一，猝。

　　前十五年顺风如意，京中明珠尔。后六年所求皆虚妄，平江小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