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相逢》一团苔藓

8、第八章

　　（四）

　　我是绿柳，陪着大小姐十年了。

　　大小姐快要和谢冠乔成亲了，不知道大小姐开心不开心，反正我挺开心的。

　　这几年大小姐和谢冠乔仍然没和好，更准确地说，大小姐单方面讨厌谢冠乔。说讨厌好像也算不上，哎，我也不知怎么说。

　　对了，冤家！现在大小姐和谢冠乔走的是欢喜冤家的路子。

　　据我观察谢冠乔依然喜欢大小姐，大小姐应该也喜欢谢冠乔的吧。不然两家的婚事从口头变成黑纸白字的婚书怎么解释？

　　大小姐只是现在还没发现自己喜欢谢冠乔，不过等他们成婚后，应该会永远甜甜蜜蜜吧。

　　大小姐忽然要退婚，在两家婚事不过一旬之时。

　　“崔新雪，你糊涂！婚事就在眼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女儿。”家主暴怒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我宛如晴天霹雳，怎么会？

　　大小姐推开门，当着主院一众丫鬟小厮的面直直跪在院中。“女儿不愿嫁给谢冠乔，还望父亲成全。”

　　大小姐重重磕着头，不过几下就鲜血直流。我也慌张地跪在大小姐身后，磕着头。

　　家主走了出来，面色铁青。“新雪，你执意要退婚是吗？你的礼义廉耻呢？”

　　大小姐不言不语，只是执拗地重复：“望父亲成全。”

　　家主气极，请了家法。粗壮的鞭子抽在大小姐单薄的身子上，我扑上去试图挡着，却被崔管家拉开。

　　渐渐大小姐身上的衣衫沾满了血迹，身子也摇摇欲坠，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夫人和两位公子也来了。“夫人，快救救大小姐吧。大小姐要被家主打死了，夫人！”我哭着喊道。

　　夫人拉住家主，“崔周颐，你是要打死我的女儿吗？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脸去求长公主。”

　　两位公子也跪在大小姐身侧求情，大小姐明明那么怕痛的人这一次却死活不肯低头。

　　“父亲，母亲。女儿不愿与谢冠乔成婚。”

　　家主也没了法子，丢下鞭子拽着夫人进了屋，连同两位公子也被押送回各自的院子。

　　“逆女！跪着好好反省。”

　　日头很大，大小姐带着伤已经跪了许久。家主仍旧不为所动，谢冠乔忽然来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跪在大小姐身侧。

　　家主和夫人自知对不起长公主府和谢冠乔，连忙要扶他起来。谢冠乔不肯起来，接着面色如常地说出他会求一份退婚的旨意，我却看见他双手握拳。

　　大小姐终于坚持不住了，软软倒在地上。谢冠乔抱起大小姐回了院子，嘱咐我看顾好大小姐。

　　我不知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府中来了个嗓音尖细的公公。

　　大小姐被去了崔姓，崔府不再有一位大小姐，婚事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大小姐离府那日我跟着收拾了行李，只是却没想到大小姐不肯带我走。我求了又求，大小姐也没回头。

　　（五）

　　大小姐成婚了，我没见到她的婚礼。

　　半年前大小姐和夫君离京时在崔府门外拜别家主和夫人，两人却都不肯出府见大小姐。

　　我求大小姐带上我，大小姐依然拒绝了。见我哭的肝肠寸断，还是让了步。大小姐说半年后待她安顿好就写信，到时候我若还想跟着她就安排人来接我。

　　半年时间很短，短到京城仍旧津津乐道大小姐的事。半年时间很长，长到我一遍遍收拾好行李又放回。

　　半年早已到了，我掐着手指算了数十遍。可大小姐还没给我写信，我实在等不及了，背着包袱溜出府。

　　我来了长公主府上，我要带着谢冠乔一起去找大小姐。

　　长公主听完我的来意，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一笑：“一个小丫鬟，好大的胆子。我儿的名讳也是你能随意乱叫的，没有规矩的东西。”

　　谢冠乔终于出来了，我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外走。只是好像半点用，谢冠乔像被钉在原地了，怎么拉都不动。

　　“你不想去找大小姐吗？”我松开手问他。

　　“她与我何干？”谢冠乔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我为何要去寻她？”

　　我有些不敢相信，谢冠乔明明很喜欢大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去找她。我给了他一个耳光，顶着长公主吃人的目光出了公主府。

　　“谢冠乔，你会后悔的！”

　　我从没出过京城，自然也不知道江南如何去。只是边走边问，路上遇到过好心人也见过坏人。

　　我已走了快有一月，据说再有半月便能到南金陵。快入夜了，我敲开一家旅店的门。

　　店家是一对和善的夫妻，得知我一个小丫头独自行走，对我很是照顾。

　　又是打热水让我稍作休憩，又是开火为我煮面。老伯的面很好吃，只是我怎么有些晕呢？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几句交谈。“怎么样？这丫头成色不错吧，至少得这个数。”老伯原本慈善的声音变得阴险可怖。

　　醒来时我被绑住手脚倒在一辆马车上，车里还有三个和我同样的女子。

　　我终于意识到昨天进了一家黑店，忽然车帘被人揭起，我连忙闭上眼睛装出一副昏迷的样子。

　　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心脏不受控地“砰、砰”乱跳。

　　“别装睡了，给老子睁开眼！”男人粗犷的声音如惊雷般从我耳边响起。

　　没法再装下去了，我缓缓睁开眼。拐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还不止一个，竟有三人。

　　见状，我不敢忤逆他们。

　　另外三名女子也都悠悠转醒，一路上拐子不再给我们下药。

　　其中一名姿色平平的女子被两人肆意欺辱，剩下我们三人整日担惊受怕。

　　吃饭时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抬头四处看看。就见对面一名拐子淫邪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接着又做出一个下流的手势。

　　我恶心极了，再不跑我一定会和先前那女子一个下场。

　　观察了几天，我终于找准时机。夜半，三个大汉都已睡熟，我悄悄拿这几天藏好的瓷片割开绳索。

　　不敢耽搁，我连忙向外跑去，却不知道身后的拐子竟也跟了上来。

　　现在在何地我不清楚，离京城和大小姐有多远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没命地跑，不停地跑，跑得手脚都发软了。

　　实在跑不动了，靠着身后的树我慢慢滑坐下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这么快就跑累了，那么就好好当我们的猎物吧。”拐子中的头儿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回去。

　　其他两个拐子竟也醒着，我终于明白了。我疯了似的向那名女子扑过去，“是你对不对！你害我，为何要害我？”

　　那名女子是唯一知道我今夜要跑的人，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我明明帮了她，我给了她瓷片，我让她一起跑，可她竟然告密。

　　身上的衣物被撕开，寒风从我身上拂过，如同毒蛇般滑腻。几双大手不停地在我身上游走，男人们的污言秽语从小变大。

　　我控制不住地流泪尖叫，没有人来救我。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被丢开。

　　我还活着，几个拐子们没杀我，但这种屈辱的凌虐还不如杀了我。

　　我好想大小姐，也好想回家啊。

　　再一次被强迫，我一把夺过拐子腰间别着的匕首。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为了自杀。

　　鲜血染红了我的身子，拐子将赤身裸体的我丢下了马车。好疼啊，我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慢慢的连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绿柳，再不快点等会点心就没你的份了。”大小姐牵着谢冠乔在前面看着我招手。

　　我伸出手，重重落下。

　　“大小姐，等等绿柳。”

　　“公子，前面好像有个人躺在地上。”一件厚重的披风盖在面带微笑的女子身上。

　　“葬了吧！”

　　（完）

　　我是绿柳，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我喜欢谢冠乔，不过最最喜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