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相逢》一团苔藓

2、第二章

　　（四）

　　“多谢崔小姐，看来是在下搞错了，白白误了姑娘的时间。”

　　沈千枝面色尴尬地朝我拱手道谢，也不知怎的？看见他那谦谦君子的脸上出现窘迫，我就十分心痒。

　　“那怎么办？本小姐刚才可是耍了一把威风，现在人却没找到。”

　　“现在将近午时，想来姑娘还未用饭。”沈千枝思索几秒，“我请姑娘吃饭吧。”

　　沈千枝带着我走街串巷，来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餐馆。进了店里，沈千枝拿出帕子擦了擦长椅让我坐下。

　　接着熟门熟路的点了几道菜，“这家店是我前些天发现的，味道很不错。虽说可能比不上崔府的手艺，不过姑娘可以尝尝看。”

　　平日里，我除了看书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美食了。这家小店的味道若要真拿来比较，只能说有些野趣罢了。

　　尝了几口我便不想吃了，正要放下碗筷。一位面容淳朴的大娘抓着衣襟来到桌边，嗫嚅道：“姑娘，味道如何啊？”

　　大娘眼里透着几分期待，忽然一位老伯拉着大娘离开：“你这老婆子，那位贵人什么美食佳肴没尝过。”

　　“味道挺不错的。”我夹了一口菜没抬头。

　　“姑娘，老头子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清楚的，吃不下不必勉强自己。”

　　我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男子，沈千枝似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也停下动作：“姑娘为何一直看着我，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自然是因为好看咯。”我张嘴就是一句调侃。

　　闻言沈千枝面色爆红：“姑娘……还请不要如此戏弄在下。”

　　我哈哈大笑，哪来的老古板被我遇上了。

　　沈千枝送我回崔府，就见谢冠乔坐在我家大门外的石阶上。面色难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极重的怨气。

　　“崔新雪！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会……崔伯母和我母亲会担心吗？”看见我回来，谢冠乔一个弹起直冲过来。

　　绕着我转了一圈，谢冠乔终于发现沈千枝了，指着他质问道：“他是谁？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没理会谢冠乔，转身和沈千枝告别后进了府。谢冠乔跟在我旁边喋喋不休，“崔新雪！我在问你话。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还有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真是聒噪！

　　沈千枝转身轻笑出声：“呵呵呵~真是一对璧人啊，可惜了。崔大小姐注定要配我这样一个烂人……”

　　（五）

　　这日过后，我常出府和沈千枝去四处寻亲人。或许只是单纯为了帮他，又或许是对他好奇，我不想深究其中的缘由。

　　如今我有些怀疑沈千枝口中的亲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毕竟这几天我们去过青瓦红墙的高门大户，也去过香脂粉溢的秦楼楚馆。

　　今日，沈千枝忽然和我说这是最后一天，要是还寻不到人他就回平江了。

　　我一时有些滞住，对啊，沈千枝不过是来京寻人的，也该回了。

　　我对着他笑了笑：“好啊，今天一定帮你找到亲人。”

　　我想起谢冠乔曾说过京郊那里住着不少外地来的百姓，雇了辆马车，我们直奔城外。

　　路并不好走，马车一路颠簸，我在车里有些坐不住了。先前我同谢冠乔来过，我记得那时并不似现在这般坑坑洼洼。

　　我掀起车帘向外瞧了瞧，不对劲。“这好像不是去京郊百家村的吧？”我盯着车夫的背影发问。

　　车夫也不回头只是答话：“姑娘有所不知，这条路近些。虽说有些难走，但也是走惯了的。”

　　我越发怀疑，心里的不安逐渐蔓延。沈千枝好像也意识到此时情况不对，虚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慰。

　　我思索着逃生之法，若是继续走下去还不知道会到哪里。我在沈千枝手心写下几个字，见他明白我的意思就开始行动。

　　我轻轻收声靠近车夫，见他没有反应，立即用手帕捂住其口鼻向后勒去。车夫很快反应过来，力道十足试图挣开我的束缚。

　　沈千枝也从其手中夺过缰绳，见我不敌迅速帮忙，我们二人合力将车夫推下了马车。

　　沈千枝驾着车，我在旁边试图指路。只是从未来过这里，一时竟分不出方向，只好听天由命。

　　不过，看来上天并不怎么怜惜我二人。

　　身后逐渐响起马儿的嘶鸣和嘈杂的呼和声：“快找，他们肯定还没跑远。要是这票做成了，我们兄弟可就发了！”

　　我和沈千枝对视一眼，决定下车躲避，马车体型过大实在容易被发现。最后将马儿赶向与我们躲避相反的方向，我和沈千枝藏进了密林中。

　　我们跑了许久，连两人的手紧紧握住不曾分开都没发现。我实在累极，跑不动了。身子踉跄着向前倒去，沈千枝似是感觉到了反身接住我。

　　气氛有些不明，“多谢沈公子。”我直起身子。

　　“实在是失礼了，崔小姐。”沈千枝终于反应过来，忙松开手，只是耳根染上一抹嫣红。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生硬地转换话题。

　　马车迟早会被追上，我们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稍微恢复一些气力，我和沈千枝再度躲藏。

　　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我们藏身其中。夜色逐渐取代落日，山洞也变得阴冷可怖。

　　沈千枝架起一堆火焰，“崔小姐，坐过来些。”

　　我确实有几分冷意，便也不矫情。暖融融的火焰驱散寒意，我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明明不过是认识没几天的外男，我的戒备心竟已变得如此低下。

　　不知那些劫匪是早已放弃，亦或是还没找到我们藏身之所，总之安稳度过一夜。

　　（六）

　　天光大亮，我们决定下山。

　　不过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竟又见到了那几个可恨的匪徒。眼看他们几人就要靠过来，沈千枝忽然冲了出去。

　　“追，总算让老子们找到了！”其中一个匪徒一边跑一边招呼着。

　　我也不敢耽误，逆着方向冲山下跑去。不知摔了几次，终于见到了来寻我的父兄和谢冠乔。

　　我顶着一幅狼狈的模样大喊：“爹爹！女儿在这！”

　　父亲一个跨步上来拥住我，兄长几人也围了上来。来不及诉说团聚的惊喜，我催促道父亲前去救人。

　　只是接下来的事与我无关了，父亲嘱托谢冠乔将我送回府，自己带着兄长和府兵冲进林中。

　　遭此一事，我再次被禁足家中。

　　绿柳将一摞书册和账本放在我眼前，“大小姐，夫人让你核对核对嫁妆，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距离我和谢冠乔的婚事不过十日，府中琐事繁多母亲无暇管我，只让绿柳看好我。

　　我实在提不起什么看嫁妆的兴趣，那天父亲回来后只说抓住了贼人，却不曾告诉我沈千枝情况如何。

　　我这几日寝食难安，央着绿柳放我出去。

　　绿柳脸上满是为难：“大小姐，我真的不能放你出去，夫人知道了，奴婢要受罚的。”

　　“哎呀，好绿柳，你就帮帮你家小姐吧！我保证很快就回来，绝对不会让母亲发现的。”我拉着绿柳的衣袖不肯罢休。

　　“绿柳，你不是说你最喜欢你家小姐了吗？现在你家小姐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和谢冠乔那个混蛋一样。”我假意装哭。

　　绿柳果然受不了，答应帮我掩饰一二。我换上丫鬟衣物，偷偷摸出了府，直奔沈千枝在京住所。

　　父亲可没有同我说过沈千枝受伤，看着沈千枝受伤的右腿，我心中有些难受。

　　我追问道：“那日，你为何要，要引走那些歹徒？不然也不至于会受伤。”

　　沈千枝避而不答，我却不肯放弃，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似是被我盯得太过难为情，沈千枝转过头不再看我。

　　“转过来，我在问你。”见他如此矫情模样，我俯身上前拉住他的衣领。

　　许是靠的太过近了些，我发现他的睫毛竟比我还要浓上几分。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削薄轻抿的唇，无一不彰显着他过人的姿容。

　　他哑声开口：“若是我说，我心悦崔小姐，不忍崔小姐落入贼人手中，崔小姐可信？”呼吸交缠，灼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一时大惊，连忙退后几步。

　　“不许胡说！我已有未婚夫，我们再过几日便要成婚了。”我没想到一向守礼的人竟会说出这种话。

　　丢下一句日后邀他吃酒的话，我匆匆转身离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挣扎着下床的沈千枝拉住衣袖。

　　“新雪，我知晓你与谢公子早有婚约，我也知道你并不喜欢他。我们结识的时日虽短，但我是真心爱慕你的。”

　　“我怕今日不说，便再也没机会说了。新雪，你对我也并不全无情感对吗？”沈千枝的话确实击中了我不愿意承认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