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科医生》油泼小酥肉

17、我喜欢你啊 “这是我喜

　　陆洺说要带我回一趟我的老家，可其实我的老家很穷，改革开放的春风好像没有能吹到那里，县城的人到现在还是很穷，能算得上的全国百大贫困县了。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么贫穷的老家，说到底还是我对他不够信任，我怕他跟其他人一样，虽然嘴上说着这地方很好，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着穷山恶水出刁民呢。

　　可我还是同意了，我怕他立刻就跟我提分手的事情。

　　我就是这么一个胆小鬼。

　　我们一路开着车，算是边旅行边向前走，基本上是沿着那条我母亲曾经扒过的绿皮火车的轨道前进的，走了三天半。我又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信念，那时的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境，才背着没有三百块钱价值的包袱和一个我，独自走了七天七夜才来到南方如此陌生的一个城市呢？

　　如果那个人是我，我想我大概是拿不出那样的勇气的吧。

　　我甚至连问一下陆洺前些天从他的车上下来的女人是谁都不敢，我怕任何一件事成为我苦心经营的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当一切都走上正轨的时候，做人就要更加小心谨慎，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得出的人生启示，成年以后我不能再向小时候那么肆无忌惮地活着。

　　我们在酒店安顿下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陆洺和我下去吃了当地有名的特色面食，随后陆洺说这边有点事情，让我回酒店等等他，一会儿就回来。

　　“会回来吗？”他出门的时候我这样问。

　　“会的。”

　　“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似乎没听清这句话，门已经悄然合上了。

　　随之咚然一声的，还有我的心。

　　我拉开酒店的窗帘，看着那辆车向着南山那边驶去。这县城我熟悉，巴掌大一点地方只有一条贯通南北的主干道，我走着都能比他看导航快。

　　果不其然，我下去叫了辆出租车，就在南头的一个老小区门前看见了陆洺的黑色奥迪。

　　“……师傅在这里停下吧。”

　　我下了车，心凉了好大一截。

　　陆洺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事儿呢？我不经怀疑他来这里不是因为这里是我的老家，而是因为他要来这里办什么事儿，而这里恰巧就是我的老家。

　　躲在一棵老树后，我看到过不多久陆洺的车开始动了。

　　我追着那辆车，先是慢慢地走，走着走着就开始跑了。

　　县城的中午街上只有寥寥几个人，风把核桃树上挂着的一串串红铃铛吹得叮当作响。

　　我好像看到陆洺穿着校服的样子了，他背着书包在那个拐角转了弯，旁边还有个漂亮温柔，穿着碎花裙子的长发女孩。

　　那个女孩真漂亮，她的裙子也很漂亮，像个小鸟一样依偎着他，是我比不过的，我知道是个男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不可思议，怔怔地问：“陆洺……那是谁？”

　　“陆……陆洺……那是谁……”

　　我踉跄地跑着。他们依旧手挽着手向前走，陆洺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一眼都没有。

　　“那是谁！你告诉我！你说你最爱的我的！你怎么能骗我！”

　　“你骗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开始大声尖叫，临街商铺二楼有正在午睡的人拉开窗户，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知道陆洺为什么背叛我。

　　“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说过喜欢我，不管我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别人怎么看你的，你说好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骗我！你说话啊！你回答我！”

　　你要么就不要答应我，不要给我任何机会，不要给我任何的念想，让我一个人阴暗又孤独地活着就好……

　　陆洺，你好狠心啊……我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你非要说水里有别样的天地，我跳进去，说我怕，你给我一根稻草，却又在我快要上岸的时候把它抽走了。

　　于是我溺亡了。

　　我死在了你给我的湖水里。

　　“你回头啊！你回头啊……陆洺……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好累……”

　　陆洺……陆洺，你不要走，你等等我……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剩你了，我很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构成了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将来也会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陆洺走了。

　　陆洺走了吗？

　　陆洺又要走了……

　　他要离开我了，他根本没喜欢过我。

　　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什么都是假的。

　　是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们根本就没有在酒吧重逢，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他三百平米的大床上做过爱，我们根本就没有一起去过长隆，我们根本就没有一起和白鲸合过影。

　　我们没有遇见，我仍旧在没有他的未来。

　　也许我在下一个清晨睁开眼，我看到的依然是密集的农民房，要面对的依然是讨厌的邻居大叔，打不完的零工，完不成的学业，还有没有他的……

　　这个奔忙的超级大城市。

　　我跑不动了，我的膝盖猛地扎进泥土里，发出咚的一声。

　　我边哭边在地上大口地呕吐，好像要把肠子都吐出来一样。

　　有人觉得我是个大白天扰乱治安的醉鬼要报警抓我也好，有街边的小混混要抓我进巷子里打我也好，我只希望现在能有个人出来理理我，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没有他的日子了，如果他要走，我就去死，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活不下去。

　　凭什么父亲要抛弃我和母亲，凭什么母亲要抛弃我，现在又凭什么连你都要离我而去，凭什么大家都要离开我啊……我就那么令人讨厌吗……

　　“你回来，你放开那个女人的手……我……我以后把赚的钱都交给你，我以后再也不给菜里加那么多盐了，我我我，我不怕黑了，我不要你半夜陪我上厕所了，你喜欢长发我也可以留，我要穿你给我买的小兔子睡衣，我想睡在你怀里……求你了……”

　　我就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我就是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想有个爱我的爸爸妈妈，我有什么错？

　　凭什么其他人伴随着呱呱坠地就能简简单单拥有东西，我却用尽了半辈子都得不到呢？

　　“陆洺……陆洺，你回来……回来啊……”

　　老天太不公平了，我恨这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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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安安？”

　　我好像恍恍惚惚中晕倒在路中间了，现在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陆洺抱着我在车后座上。

　　我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陆洺的心都跟着震颤。

　　“你去……做什么了？”

　　“安安，对不起我去见了个人，没告诉你是想让你好好休息，没想到你会跟出来。”

　　“你应该……你应该告诉我……不管你，你以后有怎样的生活，你向往怎样的人生，至少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吗？”

　　“没告诉你是因为要给你惊喜——”

　　“什么惊喜？分手大礼吗？”我终于勇敢了一次，我可以继续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但至少现在我不能输得这么没有尊严，“我知道，我知道你从心底里看不起我，我承认，从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可我是胆小鬼，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你那么耀眼，有着爱你的父母，优异的成绩，好看的长相，广泛的人缘，住在环境优美的漂亮小区里，而我阴暗，肮脏，住在破旧的城中村里，每天早上都被下水道里反上来的臭水轰醒，母亲的故事被大妈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被邻居骚扰……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与你处在两个不同的阶级，我们天差地别，我根本不敢在你面前造次。”

　　我感到自己的眼泪正在不争气地往下淌，于是仰起头，努力不让它流下来。

　　“没有你的第一年，我以为自己会活不下去，每天都过得很颓废，可我撑过来了，没有你的第二年开始习惯，第三年，我已经学会在你身后默默生活，打听有关你的消息，知道你其实过得很好，第四年你回家，我每天都会去高中附近的梧桐道散步，看到那里面打球的孩子我就能想起你，仿佛你就走在我的身边一样……陆洺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这是我喜欢你的第十年。”

　　终于对他说出了这句话，我如释重负。

　　陆洺的眼神变了，这一段掏心掏肺的话过后，他狠狠地拥抱住我，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

　　“不用这样，如果要分手，陆洺，请你给我一次勇气吧，让我先提，我不想被你抛弃。”

　　“你在说什么啊？”陆洺不解，“谁说要分手了？”

　　气氛不太对，我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和那个神神秘秘的女人难道不是……”

　　陆洺吻了我的额头，对我说：“安安，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