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内斗 今生的朝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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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历一零零年七月初三，百川宗野草派弟子院。
朝晚月从药炉中取出一颗筑基固元丹，仰头咽下，然后掐指念诀，地上的五个法阵升腾出光芒。
以法阵凝聚天地精华，以丹药培本固元避免走火入魔。
万事俱备，朝晚月闭上双眼，催动起全身灵脉，让灵力汇聚于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三处，全力突破肉身的瓶颈。灵力如太极中的白阴，瓶颈如太极中的黑阳，两者相争相斗，此消彼长，最终白阴溶解吞噬黑阳，占据了太极圆盘。
象征天之精华的光束穿过云层，在朝晚月突破瓶颈的刹那，降落到她的身上。
再睁开眼，朝晚月已从筑基二阶晋升到筑基三阶。
秋水瞳中闪过悦色，突破成功的朝晚月收拾起地上的残局。
议事殿的决绝自戕，让朝晚月阴差阳错地重生了。
她醒来的时间点是人间历九九年九月初九，距离两界大战还有五十四年。
上一世，朝晚月秉持中庸之道，既不去当出类拔萃的精英弟子，也不去当荒废修炼的落后弟子，而是去当一个最不显眼的中间层弟子。她在三十五岁时达到筑基三阶，那时百川宗第六代弟子中已有半数达到她的水准。
今生的朝晚月不想再当案板上待宰的鱼肉，重蹈覆辙。
魔族屠戮修真者的惨状历历在目，弱肉强食，她的首要目标，就是让自己变强。
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七月，短短十个月的时间，二十一岁的朝晚月从练气九阶突破到筑基三阶。百川宗第六代弟子中，除了最早入门的大师兄，朝晚月是第一个到达筑基三阶的弟子。
第一个来向她道贺的，是与她同住一座院子的六师妹。
从朝晚月布阵开始，六师妹就守在屋外，忐忑不安地候着结果。直到天光降落，六师妹的脸色由担忧变为喜悦，从储物袋中拿出早已备好的贺礼，快步走进屋内。
“恭喜四师姐突破成功。我辈之中，除了掌门人亲自培养的大师兄，属四师姐最为厉害。”六师妹双手奉上筹备多时的礼物，勾起一抹诚挚的笑意。
不久之后，二师兄、八师妹、十师弟、十二师弟、十四师弟陆续赶来，向朝晚月赠礼道贺。
四位师兄弟在道贺后便结伴离去，八师妹继续留在朝晚月这里。
排行奇数的七个师姐弟妹们一直没来。
“约有大半个时辰了，俗花派竟无一人来向四师姐祝贺。”八师妹愤恨地捏紧手帕，“在‘高贵冷艳’俗花派的眼里，我们野草派七人根本不配当他们的同门吧？”
百川宗第六代有外门弟子三百多人，内门弟子却仅有十五人。除了掌门亲选的大师兄，自二师兄起到十五师妹为止，所有内门弟子都是在同一天入选的，先后入门时间最多只差几个小时。
非掌门亲选的十四位内门弟子，其中有七位出自修真界名门世家，他们全部拜入青龙长老的座下。剩下的七位弟子，包括朝晚月和六师妹在内，都是长自平凡人家，尽归入白虎长老的座下。
由于百川宗一直将世家弟子和凡家弟子分配到不同长老的座下，长期分开教学，使得双方的沟通越来越少、隔阂越来越深。
从第四代开始，世家弟子就给凡家弟子起了个黑称，叫“野草派”。凡家弟子也不甘示弱，讽刺世家弟子为“俗花派”。
黑称出现的时间一长，就荣幸地变成公认的称呼了。
现在世家弟子已自称“俗花派”，凡家弟子已自称“野草派”。
“八师妹，请慎言！”六师妹立即喝止道。俗花派的人随时可能过来，八师妹的言论相当于直接分裂宗门，万不能让俗花派听到。
八师妹自知说过头了，声音带上委屈：“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四师姐和六师姐。你们俩能同住一间房，我却要和十五师妹同住……”
俗花派和野草派素来观念不合，双方长期睡在同一个房间、共享私人空间，就算最初没有矛盾，后续也会发展出矛盾。
朝晚月想起上一世八师妹与十五师妹的结局，默然片刻，向八师妹询问道：“八师妹不想和十五师妹同宿？”
前世的两界大战中，八师妹为保护十五师妹和一些外门女弟子，战死于山门前。而十五师妹为了护住痛失女儿的八师妹双亲，不惜牺牲清白委身于魔族。
在生死存亡之际，她们都愿意为彼此牺牲。
“不想！再和她待在一起，我迟早要疯掉！”八师妹抓狂地连连摇头。
可眼下没有魔族灭派的危机，少了外敌威胁，门派内斗自然而然地被放大了。
八师妹壮起胆子，扯着朝晚月的袖角晃了晃，委屈巴巴地撒娇道：“求四师姐救救快要疯掉的师妹吧，师妹不想和俗花派的人一起睡觉，师妹想和你们一起睡觉。”
虽然门派排序上八师妹比朝晚月小，实则八师妹的年龄要比朝晚月大一些。只是朝晚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顶着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形象显得可靠稳重。再加上朝晚月已成为同辈的二号人物，在白虎长老面前是说得上话的。换宿舍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由朝晚月来说，成功率会高很多。
朝晚月想起那个倒在山门满脸是血的八师妹，心头一软，对着这个八师妹颔首：“明日我会向长老提议。”
八师妹喜不自胜，朝晚月在她心里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伟岸。
总有人说朝晚月冷心冷情目中无人，可八师妹从来不信，她相信野草派的师兄师姐师弟们，绝对都是好人。今日朝晚月对她的体恤，就足以证明朝晚月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师姐。
待到夜幕升起、八师妹告辞离去，俗花派仍未有任何人前来。
朝晚月与六师妹心知不会再有客人来访，先后去净室清洁身体，接着熄灭蜡烛，躺在各自的床榻上。
“四师姐，”另一张床上的六师妹，低声问出与八师妹相似的话语，“俗花派的人，究竟有没有把我们视作同门呢？”
朝晚月没有回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在百川宗沦陷的那日，八师妹和十五师妹向对方托付了生死与亲眷。
可是眼下这个时间点，未必和那时一样。
次日太阳初升，公鸡啼鸣，百川宗第五、六代内门弟子齐聚于议事殿。
百川宗每过六十年划分出一代，第五代与第六代弟子之间并无师徒关系。所有弟子的师承，都出自坐在前方的三个人——
议事殿前方放着三把太师椅，青龙长老居左，白虎长老居右，掌门人居中。
朝晚月站在靠后的一排，她先是看一眼坐在中间的掌门。掌门修的乃是无情道，脸上极少出现喜怒哀乐等表情，一头华发却容颜不老，外表看上去像是而立之年。
她又观察着坐在左右两侧的青龙长老和白虎长老，相比于一脸淡漠的掌门，这两人的神情要阴沉许多。
看起来像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朝晚月决定待会儿再说八师妹之事。
身穿俭朴衣裳的白虎长老，皱着眉开口道：“昨夜收到信报，有蒙面的奸贼冒充百川宗名号，在姑苏一带劫杀鸿钧派的道友。”
鸿钧派，乃是修真界排行第三的门派。
原本它与百川宗的关系，还算融洽。直到近一年来，屡次出现“百川宗弟子”劫杀鸿钧派弟子的恶性案件，致使两方关系迅速恶化。
“算上这一桩，已经是第六桩嫁祸了。不仅是鸿钧派需要一个交待，我们百川宗也需要对自己有一个交待。”
等白虎长老说完，一身华服的青龙长老转头对着掌门道：“掌门师兄，六代弟子已入门四年，他们勤奋刻苦有余，实战经验却不足。不如先让他们前往姑苏，探查具体情形，算是闯荡历练。”
掌门轻轻点头：“嗯，先派两人。”他的目光投向大师兄，“你作为六代弟子之首，有回护师弟妹之职。明日下山，切记肩上责任。”
在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同样出现了百川宗被数次嫁祸的事件，同样有两名六代弟子被派出查探。
大师兄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掌门：“若尔等有功而返，本座将亲自嘉奖。”
朝晚月看向认真承诺的大师兄，心里泛起些许难过。
姑苏一行，看似风光瞩目，实则危机重重。大师兄为了保护另一名弟子，不幸被奸贼废了灵根，沦为走路都困难的废人。
命运一环扣着一环，大师兄沦为废人无异于掌门心血被毁。百川宗急需一个不亚于大师兄的好苗子，因此在未来欣然接受了唐陵羽的拜师。
掌门续道：“剩下那一人，两位师弟自行抉择。”
前世派出的两名弟子，其一是大师兄，其二是……
青龙长老朝着人群中的九师弟使了个眼色，九师弟立即会意，高声道：“掌门师伯、师父、白虎师叔，弟子有事要禀。”
正是那个被女魔将捅穿的俗花派九师弟。
青龙长老：“你上前禀告。”
九师弟迈着大步，走出众弟子群，来到殿内中央无人站着的位置，器宇轩昂地立定。
他行完一礼后，昂首挺胸道：“弟子出自姑苏林氏，自小在姑苏城中长大，对地形及风俗极为熟悉。”
姑苏林氏，两百年世家，在整个江浙都颇有名望。
“弟子请缨陪同大师兄去往姑苏，届时弟子家中会及时安排接应。若有什么紧急状况，林家亦愿意出力尽心。”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又颇为诚恳。
若非朝晚月亲眼见过大师兄像个残废一样被抬回宗门的惨淡场景，只怕她也会被九师弟打动。
青龙长老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下山之后，你要多向你大师兄请教，切勿莽撞。记住，遇到强敌时，不要硬碰，及时向宗门求援。”
这时，朝晚月发觉有一股视线正在注视她，循着视线回望，是白虎长老在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那是野草派的师父，对野草派最优秀的弟子的期待。
前世的朝晚月从未受到过这种期待，今生的朝晚月也不会因这种期待而喜悦。
但是……今生的朝晚月想要闯出一番名声、寻得一些机遇。修仙除了刻苦修炼，更讲究机遇。
除此之外，她也想回馈宗门、挽救曾经耐心指点过她的大师兄。
因此，朝晚月没有回避这份期待。
“朝晚月，本座记得你也是姑苏人士？”白虎长老将她点出。
朝晚月同样走到殿内中央，步伐坚定，毫无迟疑。
殿内回荡着女子掷地有声的肺腑之言：“姑苏与百川宗都是弟子的牵挂之地，安身之所。弟子愿全力协助大师兄，为我宗门洗冤正名，为我家乡除匪安民。”
青龙长老和九师弟皆面色一变。
青龙长老不忿地眯起眼睛，姑苏之行都要成为俗花派的囊中之物了，野草派竟在这时横插一脚。野草派的刁民果真是无礼无耻，毫无应有的教养。
九师弟亦是不满之至。
他本来是六代弟子中修为第二的弟子，万里挑一的土灵根资质，除了大师兄的同门十四人，都无人能与他争锋。
比他勤奋的，没他聪明；比他聪明的，没他勤奋。
即使是大师兄，也不过是比他早入门几年，在时间上占据优势。论起天赋，大师兄可不如他。
假以时日，他定会成为百川宗第一人，然后登到修真界的顶峰。
纵观九州的年轻一代，或许只有屠魔地宫的唐陵羽，才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本该如此才对。
可是——
未来的百川宗第一人尚处于筑基二阶的境界，这个水木双灵根的朝晚月竟然能超过他？！
一个土鳖刁民、一个双灵根废物，竟然敢在他之前升到筑基三阶？！
没想到这个刁民还得寸进尺，要抢他的任务！
九师弟目露凶光，随即换作一副虚情假意的关切模样：“原来师姐与我竟是同乡！惭愧惭愧，我在姑苏二十年，从未听过有姓朝的修真世家。请问师姐家的府邸位于城中何处？不管最终派出的是谁，林家都应去拜访朝家，共商协助宗门之事。”
朝晚月属于野草派，自然不可能是修真世家的人。
九师弟提及出身的目的，便是警告朝晚月，她的草根家世帮不上百川宗，要她知难而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内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