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月》行芜

11、捉弄

　　这个夜晚感觉格外的漫长，苏暖月猛的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有很久没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也许是刚刚被程昼吓到了，整个人乱了心神。
　　她失神地坐在急救病房外的休息椅上，整个眼睛通红，白色羽绒服一边被鲜血浸染，随手挽的马尾此刻有些凌乱。

　　有几捋发丝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尽显疲惫和狼狈。

　　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急救室外亮起的手术红灯，一刻也没有移开，双手手一直紧紧攥着。

　　缝合手术大概做了两个小时，所幸腰部刀口不是特别深，只是流血较多，暂时陷入了昏迷。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
　　叮叮的一声，手术灯熄灭，手术门打开了。

　　手背擦了擦眼角，苏暖月立马站起来跑了过去。

　　顾子逸摘下口罩，看着她的一双眼红的厉害，眼尾的泪痕还没干。
　　眼不禁微顿了顿。

　　“暖暖，不用担心，他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儿，苏暖月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可是紧接着，她眼前模糊，下一秒眼一黑，整个人重重朝地上倒了下去。

　　顾子逸拦腰抱起她往病床上放。

　　“暖暖，暖暖？”

　　苏暖月是因为惊吓加上心情紧张造成的休克。

　　输完了液之后，人才慢慢缓过来，脸上才稍稍有了点血色。

　　醒来之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他醒了吗，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声音有些喑哑和虚弱。
　　顾子逸叹了叹气。

　　“他醒了，不过已经有人在病房里看他了”

　　“好像还是个女孩。”

　　睫毛微颤了颤，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冷。

　　“那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也可以的”

　　看她虚弱的脸，顾子逸还是坚持送她到门口。

　　刚输完液，苏暖月身上没什么力气，顾子逸轻揽着她的肩膀穿过医院走廊。

　　中间碰巧经过程昼的病房，隔着病房的门窗，她看到一个清丽可人的身影坐在他床前。

　　画面真的很温馨。
　　那个背影刚好阻隔了她看向他的视线。

　　瞥了瞥头，就继续往医院大门口走去。
　　顾子逸帮她叫了车，看到她安全上车才返回自己的科室。

　　*

　　病房里。
　　程昼从今早他醒来到现在，就一直冷着脸。
　　心里面很不是滋味，她都不会担心他吗。

　　江梓宁是趁通告休息空隙赶到医院的。
　　听到他受伤的休息，她担心的不行，就赶紧让经纪人送她过来。

　　“程昼，这次又是因为她是吗”

　　“你醒来到现在她有来看过你一眼？”

　　“她都这样狠心了，你就不能离她远点嘛”

　　程昼不想说话，整个人有些烦躁，缝合的伤口处还扯得隐隐作疼。

　　“我累了，想休息了”

　　闭着眼仰躺在枕头上，脸色看着很憔悴。

　　“那你好好休息，我抽空再来看你”

　　江梓宁帮他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了。

　　程昼睁开眼，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给苏暖月发消息。

　　“人呢”

　　“都不知道来看看我？”

　　“？？？”

　　“手机被你扔了？”

　　苏暖月手机一直在震动。
　　但是她没回。

　　程昼等半天也没等到她回消息，摁灭手机扔在床头边的桌上。

　　整个人陷入落寞和颓然，有一种挫败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可以为她放下自尊，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对于苏暖月，似乎已经全然没有底线了，哪里有他之前半点目空一切的样子。

　　佛祖释迦牟尼曾提过人生三大悲。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如果求而不得是必然。

　　那他也认了。

　　他不是认栽，他只是认命了。

　　苏暖月大概就是他宿命里要渡的劫。

　　*

　　中间，程远清来病房看了一下他。

　　大概意思是让他回公司上班，程昼自然不愿意，最后两个人又是不欢而散。

　　从那个女人离开之后，这个家就再也不是家了。

　　苏暖月回到家，还是忍不住担心起程昼。

　　想到程昼吃饭比较难，上大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嘴挑，估计医院的饭做的大概率不会合他的心意。

　　大学那会儿校外一起住过一阵，她经常也会开小灶，给他炖一些汤。

　　他很是喜欢。

　　最喜欢喝的就是她做的排骨玉米汤，每次都能喝两大碗。

　　还直呼喝不够。

　　下午出去买了排骨和玉米，然后回到家就给炖上了，足足炖了三个四个小时。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她想着医院人少，程昼应该也睡着了。

　　穿过走廊的时候，灯光比较昏暗。

　　她径直走到程昼的病房，推开门轻声进去，屋内只留了个床头灯。

　　灯光是暖黄色，让程昼的脸看起来很温和。

　　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

　　她轻轻放下保温盒。

　　程昼的一只手露在外面，她弯下腰给他掖好被子。
　　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瞥到程昼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的睫毛很长，嘴唇泛白。

　　手术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

　　她一时没忍住，伸出食指触了触他浓密绵长的睫毛，下一秒就赶紧收回手。

　　一脸得逞后的悻悻然。

　　唇角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轻声开口道：

　　“看到你没事真好，晚安”

　　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苏暖月感觉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到程昼嘴角噙着笑，头靠着病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她。
　　苏暖月透着心虚，不知道他刚刚什么时候醒的。

　　“程昼，你，你怎么……怎么还装睡”

　　“厉害了，苏小暖”

　　“明明是你偷看我，倒还成我的不是了”

　　“我……我没”

　　苏暖月抿了抿嘴，一时羞愤，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我刚怎么好像看到某个胆小鬼在摸我的睫毛呢”

　　“就这么喜欢我的睫毛阿”

　　“……”

　　她感觉自己是百口莫辩了。

　　想抽出手离开，结果程昼拉的更用力了。

　　苏暖月本就心不在焉，一个失神被拉的踉跄一下，下一秒整个人直直地铺在了程昼的胸口。

　　脸颊不小心拂过他的锁骨，瞬间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
　　她一怔，脸颊顿时升温滚烫，心跳声“怦怦怦怦”
　　似擂鼓般越跳越快。

　　程昼温热的鼻息不断喷薄在苏暖月的耳郭上，触电般带起全身的颤栗。

　　这个怀抱很熟悉，也很温暖。

　　耳边有个声音好像在说。

　　“既然你已经决定放弃他了，就该离他远点”

　　江梓宁那天的话瞬间浇醒了她一时的迷乱。

　　她抬了抬眉眼，手用力着床边准备起身。

　　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程昼腰部的伤口。

　　疼得他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昼低低发出闷哼的一声。

　　“对不起，弄疼你伤口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嫣红的嘴唇发出的声音软软糯糯，还一脸无辜又纯真的表情。

　　程昼是真的快要被她给弄疯了。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了一万种邪恶的想法，最终都被自己按捺住了。
　　因为他害怕吓到她，他舍不得。

　　“你确实弄疼我了，不过不是伤口”

　　声音低沉，嘴角还带着一抹痞气的坏笑。

　　“……”

　　苏暖月耳后到脖子红的更厉害了。

　　程昼忍不住又接着逗弄她，看她被逗得脸发红说不出话的样子。

　　像一只醉酒的小猫咪，撩人又挠心。

　　苏暖月想抽走被抓在他胸前的手，却被程昼紧紧抓着不让。

　　她整个人又被迫侧靠在程昼身上，另一只轻抵着他的胸膛。

　　“好疼，苏小暖”

　　“是伤口还在疼吗，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要你帮我”

　　“……”

　　程昼是故意在说这些浑话捉弄她。

　　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做些什么。

　　想着他受伤，苏暖也不敢大幅度挣扎，害怕又碰到他伤口。

　　整个人羞地不行。

　　嘴唇一直紧紧抿着，全身一直都在发抖。
　　最后还是程昼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嘴角牵动轻扯地厉害，整个眼神里都是宠溺的笑。

　　苏暖月从病床上坐起来，理了理有些起皱的衣服。
　　“你好好休息，我回家了”

　　便匆忙的跑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

　　程昼喊住了她，眼神示意了下床头边的保温盒。

　　“胆小鬼，这你亲手做给我的？

　　苏暖月没说话，推开病房门就跑了出去。

　　程昼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他靠着床头，拿起保温盒揭开，浓浓的排骨香味溢了出来。

　　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

　　甚至觉得今天的排骨玉米汤格外的甜。

　　甜到了心里。

　　*

　　回到了家，心跳还是好快。

　　还没从刚刚的暧昧氛围中缓过来。

　　她虽然有些害怕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可是对于程昼，她并不反感。

　　不管是大学还是现在。

　　睡前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是昨晚袭击她的人找到了。

　　想请她明天去一趟做一下笔录，顺便看怎么处理。

　　第二天休假，她睡了个懒觉。
　　然后收拾了一下，就往派出所去了。

　　到派出所看到拘留室里的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孩。
　　是他，上次她报道新闻事件那男孩。

　　整个人蹲在那儿，没有一点精气神。

　　苏暖月了解了事情大概的经过，得知男孩也是被孙海峰利用了。

　　并不打算深究了。

　　但上次的事件影响恶劣，最终还是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拘留几个月，外加参加社会志愿活动。

　　临走时，给他留下了一张字条：

　　你还小，不应该用父母的错来惩罚麻痹自己，未来还很长，不妨试着走出来，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还是有很多爱我们的人。

　　后面如果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叫苏暖月。

　　少年紧紧攥着纸条，整个身子蜷缩在角落，头埋在臂弯里，手臂在颤抖，陷入了阵阵的啜泣声。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