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山》壶壶兔兔

10、豫州疫10

　　那汉子进来看到常兴洲，便快步走到了榻边，不由分说便将常兴洲搂入怀中。

　　两人并无只言片语，但从深刻的拥抱就能看出关系匪浅。汉子搂着常兴洲，用大掌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背。常兴洲开始只是身体无声抽搐，最后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几个月常兴洲一直是以男子汉、酷小孩的面目示人，虽说主要是示给穆星宝看。穆星宝也确实觉得常兴洲是一个很独立坚强的男孩子，还认为这是古代培养的孩子就是很早熟。现在她才清楚的认识到常兴洲内心深处的无助和绝望。

　　三人适时退了出来，给这两人留点空间。

　　郭彧告诉穆星宝那汉子乃是常兴洲的大舅李燚如今在朝中官至左仆射，地位显赫。李大夫写信给李家时以为只是会多派些仆从来接常兴洲，没想到李燚竟然亲自来了，看来常兴洲这外祖家对他格外重视。

　　李大夫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县衙那里去了，郭彧和穆星宝坐在帐篷外看天望地。常兴洲很显然是不幸的，他年少便失去了母亲，又在这上阳县吃了大苦头，实在悲惨。但是他还有外祖这一家亲人，李燚亲自过来，自然是要将他带到京州去，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

　　郭彧和穆星宝两人坐着不说话，想常兴洲的事情，想自己和未来的事情，也许是大疫结束后的空空白白茫然之感，也许是即将到来的分别，空气都莫名有些沉重。

　　这时李燚从帐子里钻了出来。李燚出身将门，生的身量高大，星目剑眉直冲入鬓，一股正气凛然之感。

　　看到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李燚笑了起来，他笑时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有一个酒窝，还好被胡须掩着，不然就有点可爱了。

　　“我听小洲说，二位在上阳县对他诸多帮扶，我代他谢过你们！”说着李燚竟朝郭彧和穆星宝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郭彧忙起身错过这一礼并扶了扶李燚的手臂。

　　“李大人无需多礼，同在这上阳县被疫病所困，我们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李燚又跟郭彧交谈了一番，不由得心中暗想，这小子知我身份，不卑不亢。救了小洲，也不挟恩图报。说话进退有度，不失为良才。感慨之时看到一直站在郭彧身后的穆星宝，便柔和道：“你是不是叫楠星，我听小洲讲过了，说是你把他从地窖里面背出来的。”

　　李燚说着走近穆星宝，用大掌摸了摸穆星宝毛绒绒的脑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她。

　　穆星宝心道：来了来了，经典剧情来了，她堆起一个甜美的微笑，准备婉拒。虽然是经典剧情，但自己目前并没有什么事情，而且李家远在京州，想到此处穆星宝突然想到自己还是有所求的，刚要开口，看到站在一旁的郭彧便闭了嘴。

　　她之前向郭彧打听空云一事的时候，拿常兴洲当的幌子，如今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日后再想办法。

　　“这玉佩你收下，当是送给你的礼物，感谢你救了我们小洲，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李燚用力拍了拍穆星宝的肩膀，看他的表情是想再逗一逗这可爱的小姑娘的，但是人家兄长在一旁目光灼灼，有些不好意思，讪笑了两声。

　　李燚和常兴洲在这上阳县又待了两日才走。这两日他们收拢了李娇的遗物和骨灰，李燚又将上阳县的县官叫来好生交代了一下抓捕那位欺凌幼主的恶仆的事情。

　　这日一早，郭彧就和穆星宝一起来到了上阳县的县口跟常兴洲一行人送别。

　　穆星宝看着上阳县有点破旧的城门，上次他们来这里的时候，郭彧还发表一篇掷地有声的“演讲”呢。

　　再次来到这里，就是送别了。青石无声，只见离愁。

　　李燚带了很多侍卫，各个身材魁梧，腰间佩刀，一看就很有安全感。穆星宝无需为他们的安全操心。

　　郭彧和李燚客套的话别，穆星宝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常兴洲身体虽然已经好了，脸色看起来还是灰白，他站在李燚旁边，直直地看着穆星宝，期望她也能回头看一看他。

　　常兴洲走到穆星宝面前，这时穆星宝才将眼神投向常兴洲。她其实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不善言辞，也善于面对离别。

　　“京州与豫州虽相隔千里，但有车有马，距离并不算什么。我去了京州，处理好家事，会回来找你的，你到时再跟我讲徐大侠的故事。”

　　常兴洲看起来有点小心，他犹豫了许久才说出这样的话。

　　穆星宝点了点头，给了常兴洲一个拥抱。

　　“你好好保重！”

　　常兴洲内心刮起了狂澜，只点了点头，僵硬着回到里李燚身旁。

　　穆星宝看着常兴洲的背影，心道：这家伙顺拐了。

　　虽然说是在这上阳县救了常兴洲，但其实也没做什么，郭彧并不想承李燚的情，也不是那种巧言令色之人，他与李燚微微寒暄之后，便目送一行人走远。

　　郭彧看着渐渐消失的车马，心中松散了下来，说不清缘由，他并不喜欢常兴洲待在这里，回到京州或者常家才是他应有的归宿。

　　郭彧带着穆星宝回到了溪边的帐篷，他们不日也要离开这里。一想到在这里几个月来度过的时光，虽然充满了离家的忧思和疫病的苦痛，但是这些日日夜夜是两人互相支撑着走来的，便觉得伟大又充实，感觉好像干了一件大事一样。

　　两个人没有回到帐篷里，穿过稠密的青草地，坐在溪边，等着太阳落下的余晖闪耀。

　　没几日，郭彧、穆星宝和李大夫三人便驱车走向惠州的青山郡。

　　青山郡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城市，至少比郭彧的老家辉阳要热闹许多。一来这里依山傍水，人民生活富足。因为有河流的缘故，船运发达，除了卖些山货地产，青山郡还造纸，生产出来的纸卖向大晋各个地方。

　　不过穆星宝仔细想想，其实让青山郡如此富足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李白薇开的书院。时下世家子弟都在国子监中学习，他们有的在国子监表现优秀素有贤名，就直接能被征召入仕。有的靠祖上荫庇即可获得官位。

　　当然还有举荐入仕的方式，不过这种选官方式发展到现在不过是世家贵族之间的游戏。他们家族之间互相推荐，你推荐我的儿子，我举荐你的侄子，粉饰天下而已。

　　白薇书院不同于国学，它其实是晋惠帝和他的老师李白薇的一个试验品。一种新的官员选拔方式的大胆尝试。

　　书院吸引了很多平民学子来青山郡求学，不过李白薇精力有限，只选取了一些优秀的苗子收为弟子悉心培养。不过能有一种不根据门第而是才学筛选的上升之路，还是吸引越来越多的平民学子对青山郡趋之若鹜，为了满足这些人的需求青山郡除了白薇书院还开了很多其他的书院。

　　这些新鲜的血液，让青山郡的商业和文化发展欣欣向荣。

　　郭彧和穆星宝来到青山郡的时候入目便是一片热闹景象。街道上有叫卖的小贩，热气腾腾的包子，从山上挖来的脆生生的春笋，没几步便可以看到书生装扮的学子在街上漫步。

　　穆星宝站在桥上可以远远地看到码头上涌动着工人，湖泊上岿然不动的货船。

　　她喜欢这里，在层天的时候，因为魂灵很少，很多事物都还是静止的，那里是只有皮相的城池，而这里才是有血有肉的市井生活。

　　进了青山郡，李大夫看两个孩子坐车坐得实在累了。便叫马车先去城的另一侧等着。李大夫带着穆星宝和郭彧则徒步走了走，一行人在一个靠近河边的茶摊点了些茶水和糕点，休息了一下。

　　“李大夫，这青山郡好大，真是热闹。”

　　李大夫看着穆星宝左顾右盼的新奇模样，不由得哈哈一笑：“青山郡应是惠州首屈一指的城池了，所以更热闹些，在过些日子这里还有春游庙会，到时候叫你哥哥带你来看，会有很多伶人在这里唱戏，更热闹。”

　　“我们不是在这边吗？”穆星宝之前以为白薇书院就在这青山郡里面。

　　李大夫微微一笑：“不是的，白薇书院建在大青山脚下，离这里还有点距离。这边热闹并不利于治学作书，青山那边环境宜人，又比较安静。”

　　李大夫担心天色晚了之后行路不易，只在郡内带着郭彧和穆星宝稍微转了转便走向停驻许久的马车，专心赶路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几个村落坐落在山脚下，山上树木茂盛恍恍惚惚能从树影和炊烟之中看到静静伫立着地亭台楼阁，穆星宝猜测那应该就是白薇书院了。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和孩童嬉闹的声音。一片安静祥和。

　　穆星宝打起车帘看了许久，有些累了，便枕着郭彧腿悠悠睡了过去。

　　一行人到了白薇书院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李大夫叫了几个仆从帮忙搬行李，领着郭彧先去了事先安排好的住处。穆星宝睡的正沉，郭彧便背着她，乘着夜色走了过去。

　　李白薇是白薇书院的山长，接到弟弟的书信之时，以交代院监帮忙安排了郭彧的住处。

　　可能是考虑了郭彧还带着一个妹妹，便在学生住的空青院靠外的一进找了个小院给郭彧居住。

　　李大夫带着郭彧到了住处，看仆从们将行李放好才道：“今日兄长并不在，你先歇息，明日兄长回来了，我再带你去拜会。”

　　郭彧对李大夫道谢，看李大夫离去，背着穆星宝进了院子的主屋。

　　穆星宝无知无觉，静静躺在松软的榻上。

　　郭彧看着睡得正香的穆星宝，微微笑了起来。看着这一方天地，郭彧心中的信念也更加坚定。他会好好照顾妹妹。不论在哪里两个人只要在一起都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