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树下尘公主》荋惒

9、原来这里边还有个世界（2）

　　小阿叶支着下巴静静地蹲在水幕里，他看着那些在不停变换着脸蛋的云们，一会变得细细的，他便觉得它们像荧都外的“白毛尾”草，只不过他不认为眼前的这些云，能在夏天的时候变成粉色。一会儿，它们又几个抱在一起，大大的方方的，他就想到了荧都随处可见的香白石。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石头，它在太阳下会散出淡淡的香气，月亮照着又会变成银色，闪闪发光。

　　小阿叶向身边正要变幻的云打了个招呼，好奇地问道：“您好！您为什么要变着样子呢？”他支着脑袋思索了会儿，又道，“难道您不怕您的家人认不出你么？”

　　那朵云柔声地对他说：“过些天我就要照顾我的小宝宝了，我得做好准备才行，”语悄歇，她又 “ 噗嗤 ” 的一声翻过身子，面朝大地，几团儿云气变作的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指了指依着大山的雾，眨着眼睛，向掩嘴的小阿叶介绍道：“那是我的姐姐。那儿是她的宝宝们。”

　　小阿叶轻轻地放下手。云继续忙碌着，忙碌着，连小阿叶向她道别，又被一阵嘻皮的风给带走，她都不曾知道。小阿叶望着那朵云消失的方向，他在心里不断地为她祝福着。

　　时间正一点点地溜走，太阳很快，便照见了小阿叶头顶的两个旋。在这之前，他都并没有留意那些包裹着他的水幕。现在看时，却发现那些围着他的水幕越发的薄了。

　　小阿叶头顶的水幕，在太阳的照射下开始迅速地消散。

　　他忙地踮起脚跟，伸出手去抓那些飘走的小淘气们，却怎么也抓不着。他使劲地摇了摇头，使自己冷静下来。

　　小阿叶看着周围正不断消散的水幕，心里不再像之前那般慌乱了，他想到了母亲告诉他的那句话，“越是危急！越需要冷静！”心里正不断地念着。

　　他看了看四周已消散了大半的水幕，迅速地脱下鞋子丢了下去，接着又看了看身上银色的礼服，终是咬着牙快速地脱了下来。正当他准备将典礼服也扔下去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团阴影，他猛地抬头望去，“鹰，是鹰！”心里惊呼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连忙将银色的礼服对着太阳展开，身子也尽可能地配合着鹰改变着自己的路线。

　　现在他唯一的愿望，便是那鹰能早一点发现他，并且把他当作猎物，飞来捕捉他。

　　就在他穿过云阵的最后一朵云时，那鹰终于发现了他，并且向他这边飞了过来。小阿叶连忙将礼服扬起，只留一只袖子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其他部分都出了水幕，被风吹得作响。再看那鹰时，发现它只是在他的头顶盘旋着，并没再下落的意思。

　　水幕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阿叶有些着急了，但他却并没有动，手仍是死死地抓着礼服的袖子。

　　时间挤出的汗珠，从小阿叶的下巴上滴落，又穿过水幕落向地面去了。绿色的齐腰长发，散在他白皙的背部，有一些从他肩上滑落，发尖儿触及身下的水幕。

　　就在最后一片水幕即将消失的时候，小阿叶头顶那只盘旋的鹰猛地一振翅，向他冲来，引得空气都发出强烈的轰鸣声。他只觉得背后有一双吐着寒气的爪子向他抓来，令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咬了咬唇，等待着与命运一较高下。

　　鹰的爪子近了！近了！

　　小阿叶身下的水幕完全消失

　　只听那鹰一声尖啸，一双锐利的爪子抓住了银色的礼服。

　　“呼啦啦——”

　　鹰猛地振翅，向着斜上方的一排云阵撞去……

　　（二）

　　一只白皙的小手，随银色的袖子刺破云阵。

　　尚不等小阿叶静下心来，就听空中传出一道银铃般的女声——

　　“有人来了！？”

　　那声音听得出很是欢喜，尾音又嚼得出些许警惕之意。

　　小阿叶被这声音给惊住了，几乎忘记了自己正被鹰的爪子抓着。

　　“是谁在说话！”他小心地说，一双大眼睛不停地在四周寻找着，但却是除了云，就再没有别的了。

　　这回那银铃般的女声竟在他的耳边响起，“我叫尘盈盈，我在你的头发上，在那一粒尘里。”

　　小阿叶听到这，忙看向自己的头发，只见它们正在风中跳着舞。

　　他十分好奇地挽起自己的绿色长发，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果不其然，在其中一根头发上，竟有一粒尘！那尘也被一圈儿闪着光的薄薄的水幕裹着，依着他的发尖，在空中轻轻地飘荡着。谁又能想到，那里面竟住着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呢！

　　“我是这粒尘之国的国主，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你是零之树国的人吗？女孩的声音再次传到小阿叶的耳边。

　　“这次的声音在语气上，似乎与之前的略有不同，”小阿叶这般想着，嘴上忍不住地嘀咕道：“为什么她知道零之树国呢？”，思绪尚未完，他忙地摇了摇头，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赶忙应道：“我叫小阿叶，是的，我是零之树国的人。”

　　语落久不见那女声。他正想开口询问时，耳边却响起了一记鹰鸣，直震得他眼冒金星，四周的云无不魂飞天外。

　　“快！快用你的手触及尘！”女孩焦急的声音窜进了他的脑子里。他也连忙咬住了手里的那把头发，得空的手直接向着那粒尘点去。

　　当小阿叶的手点到那粒尘时，就见它四周的光华忽地大盛起来，一时间竟有遮天蔽日之势！惊得他赶忙收手，用小臂护住眼睛。

　　……

　　（三）

　　小阿叶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东西张望着，随而惊呼道：“这！这里就是尘之国吗？”

　　此时，他正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圆形建筑上。这建筑足足有两米之高，出口在正北的位置上，却不知其通向何处，眼去，那石阶之下，也只能见些菱角分明的方形物。小阿叶走下石阶，光着脚丫子小心地踩了上去，再抬起来时，落下的脚印是异常醒目。

　　“略辨得出是大理石。"他蹲下身子，手支着下巴想着，但尚未细看，就又被沙子给掩住了。他只好沿着石路，继续走着。

　　整片天阴沉的可怕。那望不到边际的平原，正苦苦地举着这方没有尽头的灰色世界。

　　小阿叶捂着口鼻虚着眼，一边走一边看着。

　　大地东西是泾渭分明。西边无尽的沙漠，尘土飞扬，细望去，竟隐约辨得出有花阵森林？飞禽走兽？屋舍田畦；再看这东边，空中飞尘尚少些，小林交错竟是枯枝招展，地上断木横生，河渠拾目，水清见底，却难以寻出些活物来。

　　“反倒是屋田皆具，花儿，怎地孕出枯叶了？”小阿叶疑惑地道，“真是个怪地儿！”。久不得解，终是摇了摇头。他正想继续走时，却发现石路被一间草屋截断了。

　　他向着草屋大声喊道：“喂，屋里有人吗？你是在这里吗？”说着又向四周望了望道，“我已经来了，这里就是你说的尘之国吗？喂……”

　　语落久无人声，只隐约地听见石路东边传来的流水声——

　　“哗~哗~哗～～”

　　小阿叶见草屋的窗上，烛影晃动，门半开着，他却不敢进去，只好先离了石路，寻着水声儿向东而去。

　　小河宽约三米，河水清澈见底，只有对岸插着些树。

　　小阿叶坐在小河边，他看着地上如蛛网般的裂缝，不知为何，脑子竟不听使唤地想到了荧都的小巷。

　　一阵风推着尘儿味儿叶儿，从他身边飘过，便不知去向了。

　　小阿叶突然觉得有些冷，他赶忙用两双仍见白皙的手抱住光着的膀子，身子尽可能地蜷着，头对着小河，忽点忽点的。

　　“啰！衣服，快些穿上！”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小阿叶的耳边响起，他连忙跳起，转身，尚未来得及整理他的绿色头发，脑子里便映见了一个俏人儿。

　　这俏人儿有一头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长发很是自然的垂下，垂过了肩。发尖被风姨轻抚着，在脚跟儿处轻点。那张玉脸上，五官精致，一弯似蹙非蹙的银眉，那惹人的长睫毛含着宝石般的眼晴，那眼睛明亮而清澈，就像夜时的天上星。

　　一条粗布白长裙贴着她微瘦的身子。

　　抬眼，只见那空中飞扬的尘，无不退壁三舍，像是被她周身环绕的光点驱逐似的，怎也近不了她的身。

　　小阿叶使劲地摇了摇头，方使自己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脑袋，笑着上前接过衣裳，麻利地穿上。定眼看时，是一件灰色的布衣，心里倒也喜欢。他缓缓地张开双臂，只觉一股暖意由胸口向四肢涌去，这使得他的小口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排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还有鞋呢，你不穿鞋吗？”女孩看着小阿叶，一根玉指，指向地上的一双红色的绣着花的鞋子说。

　　小阿叶看着女孩，脸不争气地红了。只听他口中喁哝着：“这，这是女儿鞋！我穿不好吧……”

　　“你莫不是嫌弃它。”女孩眨着美丽的眼睛，望向他道。

　　小阿叶忙向女孩的脚看去，嘴微微动了几下，两步并作一步，提起那双鞋子，转身坐下，埋着头穿了起来。

　　“你呢！我穿了你怎么办？”小阿叶起身问道。

　　“我就不用你管了，跟我进屋吧！”女孩银色的长睫毛点了点，玉手向他招了招道。

　　小阿叶站在后面，看着飘进草屋的女孩，一脸惊异地跟了上去。

　　屋里的空间不大，进门尚不到两步，便有一张小木桌和两把椅子，一张单人床，靠墙摆在小木桌的左边。

　　小阿叶坐在右边的椅子上，身后角落里，只放着一张女子用的梳妆台。女孩绕过椅子，侧身坐到床上。她微仰着头，一双眸子看着床头上的那张风景画。小阿叶看着她，竟不由得痴了，一张脸子火辣辣的，忙叫他低下头，看脚上的鞋子去了。

　　烛被放在床尾的银台上，用灯罩罩着，映着窗。

　　“这里就是尘之国吗？”小阿叶试着问道。

　　“是也不是，”女孩仍是望着那张画，似乎只是随口说来，“这里么，以前是，现在也是，只是住不得人了。”女孩叹息着，玉鼻灵巧地嗅了嗅。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小阿叶急切地问道。话刚出口，一张脸又红了，碧绿的眼珠子也觉得坐久了会不舒服。

　　女孩唰地转过头看向他，一会摇头自顾自笑，一会又连连叹息，终是淡笑道：“你是零之树国的人，那么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一会儿，若是到了 “岸” ，你就走吧。”

　　小阿叶抬起脑袋，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是零之树国的人么，而且还是秋典的使徒！”女孩一双寒霜目，直盯着一脸茫然的小阿叶，声音是越说越大，震得他的鼓膜都有些生疼。

　　女孩起身淡淡地笑道：“你不知道就算了，以后你就叫我盈盈吧。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女孩笑了笑，默默地转身飘到门边，她望着沙尘飞舞的西方：“要等月亮出来后，我们才能出发。你先休息一会，走了我叫你。”说完便出了门。

　　门，半开着。

　　沙子们大摇大摆地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