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叙事》汪秋

5、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温文单方面

　　其实宋元白家里从来没给他什么读书的压力，他家做生意，上去三代都是白丁，他老爸也从不指望自己这个儿子能开什么窍，反正当老子的养得起他。嘿，结果宋家祖坟冒青烟，还真被他爸逮到一个学习的种。宋元白成绩算不上顶拔尖，但也平平稳稳地上了当地重点高中的精英班。

　　不过虽然他看起来爱玩，但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不学习。宋元白有自己的学习方式，他的方式就是上课听讲，下课老老实实地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从小到大就只做到了这两样，一路上成绩竟然都还看得过去。

　　吃完晚饭的时候，他顺路跑到8班去找了何明籁，他借出去的作业本还在他那儿呢！不过宋元白没有预料到体育生的作息和普通学生不同，据他同学说，他现在还在操场训练呢。

　　宋元白突然有点明白何明籁的不服，天赋真的是羡慕不来的可恨东西。体育是他升学的主要手段，于是他需要在每天下午，倾注额外的时间加以训练，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输给了一个并不用靠着这个手段升学的学霸。

　　宋元白没有拿到自己的作业本，他倒也没有慌，晚自习的时候借葛奕阳的题目看着写就行了。

　　不过等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就看到桌面上多了几本他借出去的作业本——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全部都是温文的。

　　他突然就心花怒放了。

　　葛奕阳朝他指了指那些作业本：“刚刚温文过来了。”

　　宋元白翘着嘴角在笑：“嗯。”

　　葛奕阳：“然后把作业放你位子上了。”

　　宋元白继续笑：“嗯。”

　　葛奕阳：“让你用完了给他送回去。”

　　宋元白还是笑：“嗯。”

　　“不是，”葛奕阳凑头过来，“小白你真行啊，啥时候勾搭上的。”

　　宋元白将温文的作业本翻开仔细观赏：“没呢，啥事儿没有。”

　　“啥事儿没有人家给你送本子？啥事儿没有你笑成这个样子？”

　　宋元白正色：“我笑了吗？”

　　“你没笑，狗在笑。”葛奕阳冷眼旁观好友耽于美色，“还是舔狗的那种。”

　　宋元白心情很好，当狗也无所谓，他继续观赏温文的作业本。

　　温文的字写得很好，页面整洁干净，一点多余的乱涂乱画都没有，而且估计他有强迫症，关键词都被他用笔直的线划上了。宋元白看着都替他累，但整个作业的观感确实是清爽至极，和温文本人一样。

　　第一节晚自修宋元白就在研究温文的各科作业本里度过了，他靠着温文的作业本写完了所有的作业，写完之后他还将自己的解题思路和温文的对比了一下。他浏览那一行行符号，感觉自己直接在和温文的思维交流。事实上，作为年级第二，温文的解题思路并没有比宋元白的巧妙多少。但宋元白感到很奇妙，好像通过这些普通的符号和普通的解题思路触及到了学神高分成绩背后每一笔每一划踏实的思考。

　　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多懂了温文一点，那是隐藏在温文遥不可及的排名后的东西。

　　夜自修的课间，宋元白将作业本送了回去。他顺便还在本子的第一页夹了字条，上面写了“谢谢”二字。本来按照宋元白的性格，他肯定还得多乱写几句，但是他生怕温文不翻就将作业交了上去，只能忍住一腔表达的欲望，最后只是克制地表示了感谢。

　　这回他再跑到8班，何明籁已经回来了。何明籁本来就不是冲着抄作业才抢的本子，而且他也和宋元白没有过节，没有什么费事儿的，他就把作业全还给了宋元白。

　　宋元白正想走的时候，何明籁突然突兀地问了他一句：“你喜欢他？”

　　宋元白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谁？”

　　“温文呗。”

　　“噢……”宋元白反应了过来。

　　他不知道何明籁突然问他这个是做什么，不过还是如实告知：“喜欢。”

　　何明籁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宋元白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种奇怪已经有点逼近忸怩了。

　　“我问的喜欢是那种喜欢。”何明籁说。

　　“哪种喜欢？”

　　“就是那种，那种，就是……”他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半天没说出个下文，最后他泄气了似的一咬牙，“哎呀，反正你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是吧！”

　　“噢噢！”宋元白恍然大悟，“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你的。”

　　何明籁：“……”

　　何明籁：“狗屁不通。算了，不说了。”

　　宋元白被莫名其妙拉住问了几个奇怪的问题最后又被仓促地打发，他不知道何明籁问他这个做什么，但他可以隐约察觉何明籁对他喜欢男人的态度和别的同学都不太一样。

　　说到喜欢男人，宋元白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在他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学生的时候，他也是喜欢过女同学的，那种感情很朦胧也很短暂，稀薄到让他还来不及理出个所以然就淡忘在成长中了。到后来，他的心智同身体一起渐渐成熟后，心动的阈值也一并拔高，他像一口无波古井，再也没有动过心。

　　如果一定要算的话，温文算是第一个能在他心口扔下小石子的人。

　　这样来讲，说他喜欢男人也算不上有错。

　　不过宋元白向来没心没肺、自由自在惯了，相当不在意情感包括性取向这种事情，他也并不打算像做数学题一样深究，只遵循着心情的本能行事。

　　嗯，简单来讲，他当下的首要想法就是赶紧放学回家找江棋睿聊天。

　　放学铃一打，宋元白跑得比兔子还快，背着书包就冲向了大门口。这倒不是他有多想念江棋睿，主要是他妈别的不管，就对他上床睡觉这个事情很有执念，一定要在十点半之前关灯休息。他们本来就九点四十五才放学，除掉洗漱的时间，不抓紧点可能连电脑都摸不上。

　　宋元白窜上自家的轿车，车子刚刚开出一段路，他就看到了人行道上走着的温文。

　　没想到温文平时都是这个速度出的校门，怪不得上次没赶上呢。

　　宋元白冲着他爸连声说道：“哎哎哎，靠边停车，靠边停车。”

　　老宋摸不着头脑：“你搞哪一出啊？”

　　宋元白在后座隔着车玻璃一指温文：“前头那个我同学，你看着没，住我们家附近，你车停下，咱们带他一起回去。”

　　于是走得好好的温文同学就见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隔着绿化带缓缓地在自己的身边停了下来。同样漆黑的车玻璃被摇下，露出了里头那张热情洋溢、一脸兴奋的脸：“温文！上来！我载你一程！”

　　温文：“……”

　　这是有点过于自来熟了吧……

　　说实话，温文不讨厌宋元白，但是也绝对不认为自己已经和他熟到了这个地步。在他看来，家是一个很私人的单词，不管是他进入别人的家，还是让别人进入他的家。因此，即使他知道宋元白绝对没安坏心，他还是礼貌又客气地拒绝了这个邀请。

　　他爸又将车缓缓开动，副驾上的他妈妈通过反光镜打量自家儿子的表情，揶揄道：“小宋同学，你的同学关系看来是没处理好啊。”

　　宋元白摸着下巴沉思：“是我不对。心急了。”

　　他将脸贴上车玻璃，看着人行道上温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然后像是下了决心般的郑重道：“爸妈，你们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结果第二天，宋元白就对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花怅然了——他没有带伞！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绝妙的方法，又跟兔子一样飞奔到了一班门口，刚好被他拦住正打算回家的温文。

　　厚脸皮宋元白果敢地抛出橄榄枝：“温文呐，咱们一起回去吧！”

　　在场的一班女生同时在心里“哦豁”了一声，表面上各忙各的，事实上，早已伸长了耳朵仔细聆听，cp之魂于看不见之处熊熊燃烧。

　　只有同样已经背好书包的郑青懿在心里涕泗横流：冷雨啊，祭我逝去的江白cp。

　　各方涌动的心思中，只听到温文冷淡回复：“不必。”

　　在场的一班女生同时在心里“哎呀”了一声，心情顿时变得复杂又奇妙，要说磕好像没完全磕到，要说不磕，又似乎更好磕了。

　　只有郑青懿在心里握了拳：yes！好样的温文同学！给我坚持住！

　　对这些风起云涌一无所知的宋元白干笑两声：“我是说，哈哈……”

　　他指了指外头，坦白道：“我没带伞……”

　　一班女生满意地偷笑了，同时藏好了自己书包里的伞。

　　郑青懿：“我有伞！！！”

　　一班女生：“……”

　　宋元白：“……”

　　宋元白：“……谢谢。”

　　温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