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叙事》汪秋

3、10年前 舞到了正主

　　宋元白成了温文的头号粉丝，并且成功地舞到了正主面前。

　　说来冤枉，舞到正主面前这个结果，主要是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二班同学所赐，与宋元白本人还真没什么大关系。

　　本来吧，宋元白那句气吞山河的表白，能不能被当时还在操场上、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温文听见，还是一件存疑的事情。但是温文的好同桌张豪杰同学，也就是那位猛击宋元白手肘的男生，在经过自己的一番添油加醋与艺术加工后，十分热心地将宋元白滔滔崇拜之情传达给了温文。

　　温文起初并没有将宋元白朝自己表白的英勇事迹放在心上，他是等到夜自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很无辜地就这样被当成乐子了。

　　楠山一中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省重点高中，就算是运动会期间，该有的作业量也是一点不减，夜自修也依然照常。温文白天有比赛，写作业的时间少，于是夜自修的课间都被他争分夺秒地用来埋头苦写。而别的没有比赛的同学白天写完了作业，这会儿难得有放松的时间，于是都松弛过了头。

　　温文的同桌张豪杰也老早就做完了所有作业，正拆了一包苏打饼干“咔嚓咔嚓”地猛嚼，嚼着嚼着就蹦了一片碎渣子到了温文的作业本上。

　　温文：“……”

　　温文拍了拍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本子上的饼干屑。

　　张豪杰从他精挑细选的、堪比闲书的经典读物中抬头，一个诚心的道歉后，低头凑近温文的作业本用力一吹，这下好了，大块的渣子彻底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取而代之的是再度从张豪杰嘴里飞出来的细碎屑屑。

　　温文：“……”

　　处女座的温文抓狂了：“你能不能出去吃！”

　　“我不出去。”张豪杰飞快地拎起温文的作业本拍了拍，“一帮傻X在走廊玩阿鲁巴，逮着一个阿一个，谁出去谁倒霉。”

　　他话刚说完，就很惊奇地“呦”了一声。

　　宋元白正抱着一叠英语作业从一班门口进来。

　　张豪杰猛挥手中的作业本朝他打招呼：“小白！”

　　张豪杰和宋元白的友谊是在下午迅速建立起来的，而且严格来讲，这恐怕还只能算是张豪杰单方面的友谊——他觉得宋元白是真汉子，很值得交朋友。

　　宋元白闻声抬头，很可惜，在张豪杰这种架势下，他依然先是看到温文，然后才注意到张豪杰那张虎头虎脑的脸。

　　温文长得蛮好的，宋元白先前没正经瞧过，现在在教室亮堂堂的白炽灯光下，他发现，温文有着可以承受住白炽光考验的五官。

　　他朝着温文那个方向就是一笑。

　　温文愣了愣，不知道这个笑是冲着自己还是旁边的张豪杰。不过宋元白先他一步移开视线，在讲台上放好作业本就走了出去。

　　张豪杰“唰”地合上书，语气相当兴奋：“小白要被阿了！”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温文此时很希望宋元白刚刚那个笑是冲自己来的，不然他会替宋元白交了这么一个朋友而痛心。

　　不得不说张豪杰在这种事情上是有一些敏锐度的，做坏事的心意相通到这种程度，他没跟那些男生沆瀣一气都算是行善积德了。

　　他出去看热闹的时候宋元白已经被一帮男生围成一圈地动手动脚。

　　宋元白逃无可逃，于是非常识相地讨饶：“一班众好汉，饶我一次行不行？”

　　阿鲁巴的精髓在于捉的过程，并不在于“阿”的那个时刻，如果一个人在这过程中不逃也不躲，一开始就求饶，那就变成无聊的欺负了。

　　这帮松弛过头的16岁男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了新的主意。宋元白还是被人二话不说地架了起来，但并没有走常规流程往柱子上撞，而是被抬着扔到了温文的旁边，张豪杰的位子上。

　　宋元白扯住桌子的边缘才勉强没有砸到温文身上，但是头还是不可控制地朝后一仰，发丝扫过了温文的耳朵尖。

　　他之前没有甩脸色，是因为觉得犯不着，但是现在，当他发现温文被拉进来一块儿找了乐子之后，脸色就沉下来了。

　　有没眼力见的男生还在起哄：“小白别走了，留下来做一班女婿吧！”

　　宋元白左一脚右一脚踹开抓着他腿的男生：“还闹？闹个屁闹！”

　　那两脚用了力，给俩男生踹懵了。他们的笑凝固在脸上，有点清醒过来了。两个人清醒了，剩下的一帮子也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宋元白手臂上用力，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转身去看温文的表情，温文正皱眉看着他，眼神很好读懂，意思是：“瞧你干的好事。”

　　他正想朝他诚恳道歉，这时候，上课铃响了。各路人马四散逃开，宋元白只能仓促说了一句“抱歉”就掐着点跑回了自己班级。幸好今天老陈坐班，来得比宋元白还晚。

　　他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上，葛奕阳压低声音问他：“听说你被当成压寨夫人啦？”

　　宋元白白了他一眼：“别起哄，当心我揍你。”

　　说完，他觉得很是惆怅，自己肯定是要被温文讨厌了。这上哪儿说理去，交朋友计划还没提上日程，已经先被刷负分了。不过宋元白向来是个不会长久忧思的人，他只是短暂地为自己喊了个冤，随后觉得是自己罪有应得，下课后还是得再道歉一次。

　　宋元白揣着这么一个想法，等到了夜自修下课。然而等他整理好书包冲到一班后，温文已经走了。

　　什么优等生！有撤这么快的吗！

　　他没能递出道歉，抬手拍了一下在一班门口的公告栏看来看去的葛奕阳：“走吧。”

　　“哇！温文好牛！”葛奕阳跟上他，“我刚看了他们班第一次月考的排名，温文第二呢！”

　　“小白你知道一班第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年级第二八九不离十也是他！”

　　“你说怎么什么技能都被他点上了啊！体育好，成绩好，长得也好。嘿，我怎么就一样没占？”

　　“哎小白啊，”葛奕阳继续嘀咕，“我当初开学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还觉得你这小白脸跟开了挂一样，真是被上帝偏爱过头，没想到，人外有人，温文才是上帝心尖子上的宝贝呢！”

　　“真是嫉妒死我也！”

　　宋元白听他喋喋不休，没觉得烦，觉得很有趣：“你的话里，就说你成绩差这一点，可别被别人听到。二班的人说这个，是想被全年级剩下十四个班的同学打死吗？”

　　“那是我天道酬勤一点一点苦读出来的啊！”

　　“你怎么知道温文就没苦读呢？”

　　“哇，你真喜欢他啊？现在就开始帮人家说话了啊？”

　　宋元白想说，我那是帮理不帮亲，后来他想了想，自己和葛奕阳也没什么可亲的，于是点点头说：“我是挺喜欢他的。”

　　他补充：“长得好，成绩好，体育好，性格好，我瞎啊，干嘛不喜欢。”

　　葛奕阳摇摇头：“不对，你这反应不对，不是我们广大人民群众爱看的剧本。我琢磨着，你们就应该双双喜欢上一班的女神郑青懿，然后展开一番你争我夺的厮杀！你说说，去动物园谁乐意看两只雄孔雀互相勾引啊，你们就该红着眼打一架，啄光对方的屁股毛。”

　　宋元白想了想那个场景，乐了，心想说我就挺乐意，我不爱啄别人屁股。

　　葛奕阳自顾自地继续讲：“不过啊，你要真和温文争郑青懿，我看你要输。第一跟第二，谁看了不得说一声绝配。他俩还一个班呢，近水楼台先得月，小白你估计没戏。”

　　郑青懿是他们年级公认的女神，是另一个长得好、成绩好的上帝心尖儿。喜欢她的人年级里一抓一大把，不过宋元白对她没什么想法。他俩初中一个班出来的，宋元白眼瞅着她从瘦瘦巴巴的短发女生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见识过她一拳捶飞一个小混混的英姿，还知道她偷偷摸摸磕自己和班上另一个男同学的cp，知根知底到他们这个地步，就很难有什么暧昧的想法了。

　　高中报到那天，郑青懿看向他的表情写满了痛心，他都能猜到那个表情的潜台词是：“我的产品be了啊！”

　　想到这里，宋元白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江棋睿。江棋睿是个有钱的中等生，爱玩，心思不怎么放在学习上。宋元白也爱玩，他俩就整天地玩在一块，刚好凑成一对。

　　宋元白是喜欢江棋睿这个朋友的，但这也仅仅是从玩耍这个角度来讲，所以即使知道郑青懿私下里磕了他俩一年cp，宋元白没有对此反感，友谊却也不曾受到影响而拐上岔路。

　　不过，同样是玩，玩也能玩进精英班的脑子不是所有人都有。江棋睿没那个成绩来精英班，他爸靠着几个钱给他送去了楠山一中的国际部。虽然是同个学校，但是国际部和本部不在一块，一个在新城，一个在老城，中间差不多也就隔了一整个楠山市吧。

　　宋元白心里想着老朋友，嘴上和新朋友葛奕阳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扯着扯着就看到在学校门口停着的自家的车。他和葛奕阳道了别，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他妈坐在副驾给他递了一个苹果，他爸打了一个方向盘就从一串汽车中开了出去，灵巧地将车身挤进车流中。

　　宋元白咔嚓咔嚓地坐在后座嚼苹果。

　　他妈问：“明天你们中午就放了是吧？”

　　“嗯，明天你们不用接，我自己走回家就成。”

　　宋元白家住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五分钟的事情，不过高中生学习紧张，路上的时间能省就省，平时的夜自修下课两口子里总有一人来接宋元白。

　　路灯在宋元白的眼里急速后退，黑色轿车驶出车流后，速度渐渐加快，在一个右转时，宋元白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他眨眨眼，觉得那人很像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