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之阡陌 ...

  •   昨晚的飞机,从太原回到我现在所在的城市,今天上班,喷了新买的香水,整整一天,TOM FORD WHITE SUEDE的香味都没让我的心情愉悦,不再有金纺洗衣液带来的那种年轻时的冲动。下班回家,开一泡茉莉花儿放进盖碗,壶中烧开的热水淋过,沸水反复相沏,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整个房间又弥漫在熟悉的味道里。于是,时空好像开始变幻,心中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时而隐现,我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了从前。
      周一是报道的日子,忙糟糟的领书,抄课表,夏天还没过去,很热,走上走廊,我们教室不错,旁边就是水房,再走两步就是厕所,还有两步就到,可是就这么短短两步我却没能走出来,也就是这两步不早不晚的撞到一个人的胸口,“对不起!”“嗯”,哇草,我客气一下你还真不和我客气,让我看看如此冷淡不会说没关系的人到底是谁!我抬起头,迎上了她的目光,出现在我眼中的是一个清秀的面庞,还有确实高挑的身材。尘不算是现代人定义的那种美,而是高雅大气端庄大方,但又有一些距离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也是后来我明白,为什么她的那么多男朋友都心甘情愿围着她世界各地到处跑的原因了。我见过她的冷笑、大笑、微笑、傻笑,但那天我觉得她笑的很顽皮,后来几乎每年“我身边就没过这么低的朋友”这个句话她都要说一遍,在那个片刻,我并没有停下,低着头快速往前走,虽然我已经不打算去厕所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很会装的人,哪怕我知道她是我们班的,应该再多说两句话。再回头,她已经和一个眼睛贼大的,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进了班里。等她们进去了,我心里挺酸的,妈的,我回家就喝牛奶,长得比你们都高,瞎道什么歉,尴不尴尬。不过,我想我一定给她留了很深的第一印象,有礼貌不说,但至少是第一次见到头才到她胸口的人吧。但尘说,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军训。
      叮铃铃铃,盯着尘的踏板快速交替,越骑越快,粉色的自行车开始左右摇晃,我咬着牙在后面狂追,不断嘟囔,人高跑的快怎么骑车也那么快。只能越骑越用力,开始离开车座,在车上站了起来,咬牙再蹬一步,两步,三步,一把抓住尘的胳膊,反手比耶,坐下,呼,遛着,看着路边桃枝摇曳,桃花喷火,杏枝婀娜,杏花含雪,相映成辉,喷红吐翠。这条路上,太原市政府,中共市委,机关宿舍一排排、一幢幢,一路骑过去,一条条的街道巷口出现、再闪过。早在民国19年(公元1930年)之前的千百年间,今天的桃园北路之东以及桃园诸街巷这一地带,是水患猖獗、令人谈虎变色的荒僻之野。咆哮的汾河像一匹失控的野马,不知多少次破堤横流,遗祸太原城郊。太原城从宋代在这里问世之后,都曾在这块土地上与洪水进行过多次搏斗,先后新筑了河堤河坝,辟建过柳溪,盖起了祭祀汾河的河神庙,镇压河妖的镇河楼,以及沉埋过传说中能够降服河怪的镇河神铁牛。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反正每隔一些年汾河照样泛滥,地处汾河与城垣之间的西关郊野依然是一片漠漠荒滩。至民国中叶,又是十大几年汾河没有泛滥了。大约是民国19年前后,太原阳曲人党氏,既有些财力,又颇有点雅致。他看中水西关外的这片荒滩,离城既近,又不缺水土,遂出钱购得这片官地,雇用一些精通园艺的花匠,种植桃和杏儿。1958年,市政府根据这些先后问世的街巷的走向、宽窄,将较宽的、东西走向的定名为“桃园”,较窄的、南北走向的定名为“杏林”。这样,桃园诸巷和杏林诸条,经纬纵横,把这条最宽、最长,呈南北走向的大街,定名为“桃园路”。而我,则定义它为我的“启蒙之路”。在这条路上,尘要求我准确无误的拼写Charlize Theron,吐槽我把Chanel读成“差no”,并准确纠正,“差no”是河道,应该是“傻奈哦”,还有anna sui 不能读“安娜苏”,应该是安娜swee(没有t)。我们谈论过自由和信仰,重回过911,试想着自由女神和五角大楼,如果同时收到要被撞的消息,美国人会选哪个?没讨论出个究竟,是人道主义还是精神力量?不过,尘说,在有些人的心中,精神、自由、信仰往往比很多事都重要的多。第二年,我去美国参加夏令营,买了我们认识后的第一个能称得上礼物的东西送给她,自由女神像的“best sister”。我一直对尘的称呼是姐,除了她很高,还因为她懂的很多,好像是打开我狭隘世界的大门一缕阳光。“和好之后你再也不叫我姐了。”尘感慨,后来,尘去了美国和英国读书,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再见过面,也忘记了为什么冷战,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点的联系,我很感激,也很庆幸,现在我们还可以肆无忌惮的伤春悲秋或者鸡毛蒜皮。

      “迎泽”这两个字,虽然和任何汉字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在太原的大地上,在太原人的心目中,却有着一种特殊的地位。说它家喻户晓,尽人皆知,绝非溢美过誉之词,因为,它与太原的许多之最联系在一起。太原你张口就来的公园是什么公园?“迎泽公园”。太原最老最有面儿的大宾馆是什么宾馆?“迎泽宾馆”。太原最长最宽最容易被开罚单的街道叫什么名?“迎泽大街”。别的尚且不说,仅从上述这几个之最中,就可窥测出一些“迎泽”两字为何传名遐迩了。而我家就住在迎泽大街和新建路的交叉路口,新建路,独特恢弘沉稳的“巧克力”式建筑嵌满四季的颜料盘。在我印象中,春天会开俞梅和迎春花,夏天,是我说不清道不明但会觉得五彩斑斓的色,金秋,郁郁葱葱三千米花池,喷洒清香,隆冬,青松翠柏独美,这是我最喜欢的树,因为他们带着我最爱的姥姥的小名,它们也一直陪着姥姥,不枯萎不凋零,笑着傲着。这里虽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但撒泼打野的年纪基本都在这里度过,不过长大之后我到不是很喜欢和这里的人往来走动。一是,或许他们都自认为是所谓的红几代吧,举手头足都带着点优越感。二是,就说我爸单位老高家的老婆和女儿吧,切,怎么说呢,根红苗正的纨绔子弟,总少不了仗势欺人的德行。哼,记忆永远在小时候最深刻。

      太原的春天天气干燥,和悦约着去买点儿水彩画笔、文具书皮儿,长风剧场看个电影,“学舞蹈的头发长,你学美术的怎么也和梅超风似的?”悦蹬我一眼,“你怎么不找问题的关键,学校校服质量差,静电闹的”,说着就要拿头发电我,购买清单也多了一项猴皮筋,“我,我妈,我姥姥,逛街都是去柳巷”。是啊,柳巷之于太原家喻户晓、无人不知。它曾繁华,繁华到百货俱全、店铺栉比、一家接着一家;它曾热闹,热闹到人流熙攘、接踵摩肩、络绎不绝;它古老,古老到没有一个人能说清它究竟问世于哪一朝、哪一代。至于这条街为什么要叫柳巷?似乎也成为一个谜。不过,在老柳巷人的口中,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明朝皇基的开创者朱洪武——朱元璋,攻克元大都(北京),驱逐元顺帝,灭亡元帝国,兵不卸甲,马不停蹄,挥戈直指元军固守的最后一个军事要塞——太原。驻扎太原的元军,凭借太原城高池深的地理优势,以逸待劳,垂死固守。明西征大将军常遇春,为了解守敌详情,遂亲自化装成樵夫,混进太原城卧底。不料,事不机密,常遇春的行迹被元军探子探得。当他刚刚穿过太原城东门外的桥头街,混进朝曦门时,就被元军伏兵四面包抄。常大将军急迫之中,拐入城墙根下的一条小巷,钻进巷北的一个破旧小院。这所残颓的小院里,只住着一位孤寡老妇人柳氏。她的丈夫儿子又被元军抓走,去无归期。她恨透了元朝统治者。她见这位樵夫被元兵追杀,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便把常遇春藏进了后院的柴垛中,逃过追杀。常大将军获救后,深谢老人救命之恩。临别时,他顺手摘下院中树上的一根柳枝,交给柳氏说:“这里不久要打仗了,请把它插在街门上,明朝大军见到柳枝后,便会尽心保护。”不过几日,明军果然兵临太原城下。柳氏眼见战火即起,唯恐街坊四邻难逃战劫,遂走家串户,告诉众邻,各取柳枝插于门首。攻入城中的明军士兵,按常大将军的命令,看到门上插有柳枝的院子,便格外小心保护,秋毫无犯。战后,众街坊便为了感谢柳式把门首的柳枝,植人门前街畔。这些柳枝便生根、抽枝、发芽、吐翠。今年回家,和球、耗子依旧约在了柳巷,坎天坎地,吃着鸡蛋灌饼配着咖啡拍手鼓掌二球今天不用加班,耗子拿下了个大项目,看着街头巷尾的柳树随着时光的推移,从小柳树慢慢长大,成大柳树、老柳树,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几年又几载,耗子帮我打了车,和司机讲了我要去的位置,虽然后来听球说,耗子喝多了,一回家就吐了,但是位置描述正确,我依然觉得耗子好酒量。球抱了抱我,“下次回来,别不吭不响的,也记得说一声”。我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一上车就让师傅赶快开,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心里挺失落的,想起欧阳修的词,感觉自己和千年前的古人,竟乎一种心境。千古都门行路,能使离歌声苦。送尽行人,花残春晚,又到君东去。醉藉落花吹暖絮,多少曲堤芳树。且携手留连,良辰美景,留作相思处。

      城市的巷陌,仿佛人体的脉络,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相连贯通。输送营养,排泄废物,无此,人将不人,城则不成。大大小小,宽宽窄窄,新新旧旧,曲曲折折,我看不懂他的未来,不熟悉他的现在,但他的过去,一条条,一线线,我画的出来,也想试着写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