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拿钱买命的剑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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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夜。
月色朦胧，路小佳依稀还可以看见那挑夫的影子。
路小佳一向对自己的轻功很有自信，现在才发现那挑夫的轻功竟也不在她之下。
绝妙的轻功，精妙的剑术，有着这样的本领，大可在江湖中纵横驰骋，薄得一份名声，可那挑夫却甘愿放弃名姓，身投黑暗，做起刺客，他所谓何图？
方才的刺杀，天衣无缝，如此配合，显然操练许久。
这分明是纪律严明，分工明确的杀手组织。
但凡在江湖之中走动的，无论黑白道，自然希望自己的名气越大越好。
可如此手段的杀手组织，路小佳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除非他们所图甚大。
一重重屋脊在她足下飞一般倒退，突然退尽。
前面已是荒郊。
荒郊的月夜更冷，挑夫的身形忽然慢了下来，似已用尽气力。
路小佳的身形也慢了下来，调动五感，唯恐前方设有埋伏。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愈走愈慢，天地间忽然已经没有别的声音，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前面有疏落的树枝，在月色下看来，就像噬人无数的猛兽。
挑夫找了棵并不是十分粗壮的大树，靠了上去。
路小佳缓步走到挑夫面前，借助月光，她才发觉，这挑夫的年纪并不大，不过双十，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可这个挑夫现在看起来并不好。
青灰色的衣衫已被凝固的血迹染成了黑色，本是一张懒散的面容此时却带痛苦之色。
路小佳道：“你不逃了？”
青年人道：“倘若逃不掉，不如省些力气。”
路小佳道：“何人雇你们刺杀百里长青？”
青年人道：“倘若有人雇佣组织杀人，那么死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路小佳道：“你们组织叫什么？”
青年人道：“七月十五。”
七月中元节，地官降世来。这个杀手组织将自己比做地官，定人间善恶，决定他人生死，实在图谋不小。
路小佳道：“你可知你已非死不可？”
青年人道：“自从我投身此行，早已有此觉悟。”
路小佳的手已握住剑柄。
青年人咳了两声，继续道：“你若不出手，百里长青也绝不会死。”
路小佳道：“百里长青自然不会死。”
倘若路小佳未在此地，亦有那道装青年人协助，只要躲过第一波围剿之势，待百里长青的扈从摆脱那马车的阻隔，那杀手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也就不攻自破了。
青年人道：“因为我也不愿百里长青死。”
路小佳道：“但你还是参与了刺杀行动。”
青年人道：“组织已将我们的背景来历调查的清清楚楚，若是我在行动之前稍有异动，那么我就不会活到今天。”
路小佳道：“所以你算准在刺杀行动时反水，此时他们一心都在百里长青身上，绝不会有人会想到身边的同伙竟然将手中兵刃指向他们自己。”
青年人道：“可是我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路小佳道：“可是你算错了竟有人来救百里长青。”
青年人道：“不错，我实在想不到竟有人来此救百里长青。”
路小佳道：“也未有人想到，竟有杀手敢当街刺杀百里长青。”
路小佳道：“百里长青可曾施恩于你？”
青年人道：“没有。”
路小佳道：“那你为何要救他？”
青年人道：“有时候，你觉得应该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一定要去做，不用细究为什么。”
他目光凝视着远方，慢慢地接着道：“汤野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我还是会杀他，百里长青就算是我的仇人，今天我也一样会救他，因为我觉得非这么做不可。”
他脸上仿佛在发光，也不知是月光，还是他自己心里发出来的光。
路小佳已能感受到这种光辉。
她突然觉得这青年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浅薄炎凉之人。
青年人又道：“中原的四大镖局若真的能够与长青联并，江湖中因此而受益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我救他，为的是这些人，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自己。”
路小佳注视着他，良久，缓缓道：“阁下实在高义，不知阁下名姓？”
青年人道：“在下小武，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
路小佳道：“无名小卒的剑法似乎比起百里长青也差不多少。”
小武道：“哦。”
路小佳道：“百里长青多年前已是名满天下而七大剑客之一。”
小武道：“他排名好像第六。”
路小佳道：“你呢？”
小武道：“你在盘问我的来历？”
路小佳道：“我的确对你和你背后的组织觉得很好奇。”
小武道：“那我劝你莫要如此，对组织产生好奇心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传来轻微的声音。
是脚步声。
来人轻功虽不及路小佳，却也可算做江湖一流，呼吸之间，便可见前方房檐一道黑影疾行而来。
路小佳已手持长剑，将小武护在身后。
来人是谁？
自是那道装青年。
道装青年见是路小佳，脚步一缓，抱拳行礼道：“原来是路姑娘。”
路小佳道：“你认识我？”
那人道：“此前虽然不认识，但路姑娘是百里长青的朋友，我自然是认识的了。”
路小佳道：“你也是百里长青的朋友？”
那人道：“百里长青是我的恩人。”
这道装青年竟和路小佳一样，皆是为报百里长青恩情而来。
路小佳道：“你为何来此地？”
那人道：“我来寻找一位朋友。”
路小佳侧身，让那人看清她身后，道：“可是这人？”
小武道：“我们何时已成了朋友？”
那道装青年道：“或许你持剑杀死那瞎子的时候，我们已是了朋友。”
小武道：“有朋友的人死得早。”
那道装青年道：“没有朋友的人，活着岂非也和死了差不多。”
路小佳道：“我不知你是不是他的朋友，倘若你身上没有金疮药，那么你的真朋友，也要变成死朋友了。”
夜更深。
枝丫间坐着三人。
一轮新月在树梢间看来，近得就像是一伸手就可摘下。
路小佳真的伸出了手，悬在了半空。
她想要抓住的是月亮，还是希望？
在她看来，希望岂非要比天上的月亮更加遥远？
路小佳收回了手，将手放在腰间，轻轻抚摸剑柄。
剑本是利器，是为杀人而生的利器，但在路小佳看来，却比天上的月亮更亲近。
因为剑器虽利，却可护此身平安，月亮虽美，却始终是一轮幻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小佳朝对面那棵树道：“你们此番已算作背叛逃离七月十五？”
那道装青年点点头，道：“没错。”
那道装青年姓高，名立。
至于这是否是他的真实名姓，路小佳并不在意。
每个人都有不堪的过往，被他们抛弃的名字会唤起他们不愿忆起的往事。
路小佳道：“七月十五自然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小武道：“自是如此。”
路小佳道：“那你们可有接下来的打算？”
小武道：“逃亡，不停的逃亡，直到死为止。”
路小佳摇摇头，道：“逃亡固然是一种办法，却非长久之计。”
高立笑了，笑得十分凄凉，道：“背叛组织的人，除了死，还没有第二种下场。”
路小佳道：“那么你们将会是第二种下场。”
小武道：“什么下场？”
路小佳道：“活着。”
纵使他们是视生命如无物的杀手，但当陷入绝境之中时，哪怕有一丁点希望，哪怕那是陷阱，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这就是人性。
人本能的就想要活着。
高立道：“你有办法？”
路小佳道：“倘若你有银子，我便有办法。”
小武道：“你想做保人之镖？”
路小佳点点头。
小武道：“你可知‘七月十五’定会派出杀手追杀我们，他们的武功也不会弱于我们？”
路小佳点点头。
高立摇摇头，道：“路姑娘，你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高立已将路小佳看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实在不愿将她卷进这必死境地中。
路小佳轻笑一声，道：“你们知晓我是何人？”
小武与高立愣住，他们确实不知路小佳全名，只是“路姑娘”这般称呼。
姓路，使快剑，这么一联想，他们已猜出路小佳真实身份。
小武道：“我实在想不到‘魔剑’竟是个未满二八的少女。”
路小佳道：“我剑下无数亡魂，也想不到自己竟被一个女娃轻取了性命。”
路小佳言语之间暗藏讽刺。
对面树梢二人皆是精明之辈，怎会听不出话外之音。
小武道：“既然‘魔剑’愿行保镖之事，那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路小佳道：“请我杀人，五千纹银一位，既然是救人，那么翻一番，一万纹银一位可否？”
杀人一向比救人容易得多。
小武道：“好！”
像他们这种浪迹天涯，随时以生命作赌注的浪子，几乎每个人都将钱财看得比粪土还轻。
只要一万两纹银就能买下自己一条性命，在小武看来，根本是白捡的一条命。
高立却沉默不语。
难道他竟是个视钱如命的人？
高立当然已看出小武和路小佳在想什么，他苦涩的笑了笑，道：“一万两实在太贵，高某这条贱命实在不值那么多。”
小武道：“你没有银子？”
高立道：“我有。”
小武道：“既然有，为什么不花？”
高立道：“因为我是个小气鬼。”
路小佳不禁失笑，道：“但你却和别的小气鬼不同。”
高立道：“有什么不同？”
路小佳道：“别的小气鬼在生死攸关之时，愿意用所有的钱财换取自己一条小命，而你却宁死也不肯动用一两纹银。”
小武道：“难道这世间竟然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
这个答案只有高立自己才知道。
默然许久，高立有些勉强道：“高某这贱命虽不值一万两纹银，但高某这双枪，却已超过一万两纹银。”
高立拿出双枪，枪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高立接着道：“倘若路女侠助高某度过此绝境，那么日后若路女侠有什么难处，高某绝不推辞。”
路小佳将头轻靠树梢，没有立即搭言。
她之所以介入此事，一方面是因为的确需要银子。
在江湖中行走，倘若想要过得舒服些，自在些，银子是万万不可缺少的。
江湖中人，表面看上去风风光光，体面自在，实际上，大侠们岂非也对铜臭之物操碎了心？
白道之人开武馆，走保镖，说得是大义凌然，实际还是为了那黄白之物。
而绿林之人，则是接单杀人，拦路劫镖，劫他人之富济自己之贫。
路小佳便是后者，在她看来，拿钱杀人，天经地义。
此时碰巧她行囊空空，遇到这两个从杀手组织叛逃出来的杀手，怎么看，怎么像待宰的肥羊。
另一方面，路小佳本是个拿钱杀人的杀手。
救百里长青是为了还此前救命恩情，在她看来，她这个散单杀手，与那纪律严明的杀手组织并无区别。
不过，正所谓“同行是冤家”，路小佳倒是想看看这“七月十五”的实力如何，如果能够轻松解决，她不仅能拿到一万两纹银不说，还有可能黑吃黑得到更多。
倘若对方实力过盛，那路小佳孑然一身，抛下这两个拖油瓶远遁千里又有何妨？
想通此事，路小佳笑了笑，开口道：“有何不可？”
“帮你度过此难关，日后我便有了一个江湖一流高手做帮手，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小武道：“高立啊高立，你这个小气鬼可实在幸运的多。”
高立大笑。
半晌，路小佳道：“你们有没有计划？”
高立道：“没有什么计划，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此时还活着。”
路小佳道：“那么你们也无处可去？”
此时月半中天，他们若不打算在树梢之中过夜，此时需要想一个去处。
小武长长叹一口气，道：“虽然有去处，但‘七月十五’必然知道我们去过那里。”
既然他们已经叛逃，“七月十五”必会搜索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路小佳没奈何摇摇头，道：“幸好我总算还知道一个隐秘的地方可去。”
小武道：“什么地方？”
路小佳道：“能够躺下睡觉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拿钱买命的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