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紫】镜中仙》悠悠幽幽

3、第 3 章 这个江湖有

　　这是一场不该打，却逃避不了的战斗。
　　这位名叫凌阳真人的道者看起来已逾半百岁数，不过只是个平凡的道者，与修成仙身的师尊相比并不高明。不过这天罡北斗阵，却是凌阳真人集合他的六名弟子共同摆下的，阴阳相辅相成，并不容易应付，而此刻屠苏心知双方有误会，更不敢真的发挥焚寂之力，伤及对方。
　　很快的，屠苏就窥破了阵法的特点，奇人以北斗七星的位子各守阵法一角，而阵法最弱的地方由凌阳道人镇守，足以见得这位真人对门下弟子爱护之心。
　　不久后，屠苏便找到了最佳的突破点，是凌阳道人门下用剑的那位弟子，当焚寂无可匹敌的力量朝阵法弱点突破而去的时候，那位弟子面对焚寂凶悍无比之力却是丝毫无惧，而后凌阳道人见弟子危险，竟是抢先挡在了面前，要以手中拂尘替弟子接下焚寂的力量。
　　“师尊！”
　　那位弟子面对屠苏的剑丝毫无惧，却看到师尊挡在身前为他挡剑的时候瞬间脸色煞白，惊喊出声。
　　屠苏见状立刻硬生生收住了手。
　　“灵广，为师无恙。”
　　静静听着对方师徒的对话，屠苏脑海里忽然恍惚一片。

　　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剑术小有所成，便初至妄境进行第一次简单的试炼，比起后来与师兄、陵端、芙蕖一起试炼的那一场，第一次试炼简单的多，也安全得多。
　　第一次试炼通常只是检验入门两年的学习成果，由亲传师长一旁看护。
　　那时候师尊牵着自己走入妄境，他便看到了他的对手。
　　是一只熊。
　　妄境总能窥探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见到那只熊的时候，他有些慌了。
　　乌蒙灵谷、红叶湖、族人、娘亲、小蝉的记忆在脑海里一一闪现，记忆中最惨痛的失去，那些噩梦从未真正远离。最后竟是大熊已经扑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却来不及有所反应。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师尊已然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大熊狠狠的利爪如破空利剑一般撕下来，师尊却并没有动作。
　　“师尊！”
　　屠苏一瞬间吓得脸色煞白，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拔出霄河剑，一招剑法便解决了大熊。
　　“师尊！”屠苏跑到仙人的面前看着仙人的模样，好在仙人并没有受伤。
　　看来自己多虑了，刚刚最后那一瞬间，仙人已然开启护身结界，大熊的利爪根本伤不了他。
　　“无妨，为师无恙。”语中似是安抚，又似是无奈，紫胤看着他的眼神，亦是几分欲言又止的伤怀。
　　他没有问屠苏为何面对大熊发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明明可以一招解决对手，却迟疑得差点丢了性命，仿佛一切都在他眼底，一目了然。
　　那是天墉城岁月中一段很小很小的回忆，可屠苏却记住了一辈子。
　　原来这个世上，除了乌蒙灵谷的族人，还有人会这样奋不顾身去保护他。
　　屠苏有些委屈，又有些愧疚，最终只是抱住了师尊，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这个江湖有时候，你不杀人，人就杀你。走过一段尘世岁月的屠苏，其实还是很深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就好比此刻，屠苏已然不再动手，但对方却不会罢手。
　　方才一瞬间的迟疑，却教对方立刻寻得了机会，金镖飞刺立刻破空而来刺入他的手臂和大腿，血肉撕裂的疼痛一时模糊了感触，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手持锁链的道者立刻抛出锁链制住了他的下盘动作。屠苏恍惚回过神来，手执焚寂斩断锁链，而后凌空一跃带伤而走。
　　误会解释不清，杀人他更是不愿，此刻唯一的办法，是希望能逃掉，日后再寻机会解释。
　　但好景不长，他已然受伤，对方紧追不舍，不久就逃到了一处山崖边。
　　他已无前路。
　　“妖物，看你还往哪里走！”灵修怒声道。
　　“我，当真不是妖孽……汝等，勿要纠缠……”□□上的痛苦已令屠苏有几分失神，但更糟糕的是一旦还手误伤对方，误会将更难解释清楚。
　　来不及多想，对方宏大的掌风气劲已然笼罩周身，屠苏想要突围，却力有未逮，最终竟顺着山崖滚了下去。

　　无数次疼痛的撞击和磨挫过后，屠苏滚落到了崖底的灌木丛中。
　　浑身漫过的都是骨折的疼痛，屠苏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想不到自己没有死在蓬莱，却要死在这样一场不明不白的误会中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屠苏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对话。
　　“两位前辈，那个妖物被我师弟一掌打中滚落山崖，应该就在这附近！”
　　声音他听过，是刚才那个叫灵广的弟子。
　　看来他们已经找来了。
　　罢了，生死由命，何况……
　　“凌阳道友，你们遇见的人当真就是那妖物吗？”这回声音却很陌生，并非刚刚见过的人。
　　“虽非肯定，但对方形迹可疑，言词间亦是诸多破绽。”凌阳真人回答道。
　　“此地气息，似乎有异……”又是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虽然只说了短短一句便沉默，却让屠苏一听便心神震慑。
　　这声音并非刚才遇见天罡道门中任何一人，可是于他却也一点不陌生。
　　怎么会……怎么会……
　　屠苏心中震惊无比。
　　难道是……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距离屠苏越来越近，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的屠苏愈加难掩心中的悸动。
　　眼前的灌木草丛被轻轻拨开，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悄然而入。
　　仅此一眼，那熟悉的面容，屠苏便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那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他在这些年已听了太多回，早已熟悉无比。
　　那道身影，正是天墉城中他朝夕相处了八年的师尊——紫胤真人。

　　紫胤真人见到他的时候，先是一愣。
　　近来牛伏山下妖物作乱，他受同道中人之邀斩妖除魔，方才凌阳真人和他的弟子告知已找到妖物并被打落这片山崖，他也跟着寻来，隐隐察觉崖底灌木丛中有一丝诡异煞气便上前拨开灌木丛查看，却不想找到的妖物，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一身黑衣劲装，手中一把血红色的断剑煞气纵横，紫胤爱剑成痴，于剑术铸剑一途已是有百年多的修行，一眼便知此剑不凡。
　　但此刻最引他注意的却不是这把不凡的红色断剑，而是眼前这位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并不大，身上有天罡道门众弟子留下的创伤，也有滚落悬崖的伤痕累累。
　　可即便身受这么多伤，少年却未喊一声疼痛，也并未露出辛苦忍痛的表情，反倒是……
　　少年在看见他的一霎那，眼中忽然有了莫名的难过，却又似是安然释怀，带着几分愧疚，眼中又忽然有泪，潸然落下。
　　紫胤有些奇怪，他并不认识这位少年，何以见到他能令这位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般伤口，他应该就是凌阳真人及其门下弟子所称的妖吧，再加上他身边这把剑充满凶煞戾气，应该是了。
　　可是……
　　来不及多想，那少年忽然又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而后轻轻喊出了一句“师……师尊……”
　　紫胤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少年缓缓向他伸出了颤抖的手，眼神中充满着渴望亲近的深情，然而就在下一秒，少年又似是气空力尽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