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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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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枫面无表情地夹了块不知道什么肉送进嘴里,直到身旁有谁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这才回过神。
脑子里信马由缰地想:江沉退役之后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街道委员会拽走——不为别的,就为这货给人做心理疏导的技术堪称一绝。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忽悠瘸了,等回过滋味的时候,已经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散伙饭的桌子上。
“吃这个,这个超好吃!”欧静雅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她盘子里,“幸好你来了,不然我还想等一会结束了,去你家楼下扯横幅呢。”
怀枫“嘎嘣”一下嚼断了块脆骨,没敢咽,等着听她没说出口的下文,总感觉那条夭折的横幅上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欧静雅又续上了自己的后半句话:“横幅上就写‘阎王爷贴告示,厕所里蹦高,既糊弄鬼又过分’。”
“你这都哪跟哪?”怀枫笑了一声,端起杯子往嘴里送,“谁家横幅上写顺口——这什么?”
谁把她杯子里的葡萄汁换成葡萄酒了?
“什么什么?”欧静雅凑过来闻了一下,“酒啊,咋了?”
“我知道是酒。”怀枫又倒了杯水漱口,“我想问是谁给我倒的酒?”
她话音刚落,桌子对面有人自告奋勇地拍案而起:“我我我!除了我还有谁?”
“你还真是一点人事儿不干啊,韩泽林。”欧静雅一眼锁定罪魁祸首,“你们几个成年的了不起啊?自己偷摸喝不得了,怎么还非得给我们家小枫也倒上了?”
韩泽林又从箱子里捞出一瓶啤酒,“砰”一声磕在桌面上,啤酒花瞬间在褐色的玻璃瓶里翻腾,打开的瞬间白色的酒沫一下涌了出来:“最后一顿饭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这时候还那么多讲究?”
怀枫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台子上已经摆了一溜酒瓶子,显然是喝了有一会了,几个男生虽然还没醉,但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有两个不知道是喝痛快了还是较上劲的,抱在一起“嗷嗷”乱叫起来,看样子都快出现返祖现象了。
几个家里管得紧的女生吃饱就先回去了,剩下他们这些“人前吃人后”的磨蹭鬼。
“我让我爸在KTV定了个大包,一会都去啊,都去!一个都不能跑!”韩泽林一瓶啤酒分了五个人,边倒嘴里边念叨,“尤其是你啊!怀枫!不许跑!集体活动,你每次都搞特殊。”
欧静雅虽然也和他想法一样,但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心里多少有点不太高兴,母鸡护崽似的把人往身后一挡:“搞特殊怎么了?我们就特殊,你不服啊?”
“哪敢啊姑奶奶。”韩泽林不跟她讨嘴上便宜,招呼着身边一圈人,“来来来,同志们,咱们最后一杯,各扫门前雪,准备二场了。”
怀枫其实不太愿意参加这种“活动”,无论是翘课出去上网,还是二半夜不回家跑去唱k,都深深充斥着她最厌恶的“青涩感”,丝毫感觉不到有什么乐趣。
但没办法。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在“青涩”里腌透的。
韩泽林饭桌上拿酒当AD钙往下灌,去KTV的路上又跟几个男生在后座上激情cos奥利奥,配合着出租车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地往前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提多热闹了。
好容易撑到下车,没等人来齐,就见他一个箭步冲到了绿化带旁边,“哇”一声吐了个死去活来。
欧静雅捏着鼻子站在他旁边:“你就承认自己不行了能怎么样啊少爷?又少不了你一块肉,非要逞能。”
韩泽林撑着绿化带护栏,口齿不清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欧静雅没听明白:“什么玩意?”
怀枫好心当了翻译:“他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韩泽林又哼唧了一声,边吐边冲她伸了个大拇指。
“你行你别吐啊。”欧静雅翻着白眼把纸递过去,“省着点用,我今天就带一包纸,用完了你自己拿袜子擦。”
韩泽林不知道又嘟囔了句什么,怀枫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江沉”两个大字直接让她从翻译岗位就地辞职。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按下接听键:“喂?”
“饭吃的怎么样?我打包了份艇仔粥,还有虾饺,都放在冰箱,等你晚上回来饿了当夜宵。”电话刚接通,江沉略带沙砾感的嗓音顺着听筒流出来,“你们大概几点结束?到时候我过去接你。”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又自然极了,怀枫险些生出一种已经跟她生活了很长时间,并且“已婚”的错觉。
“估计还得有一会。”怀枫扭头看了一眼依旧口吐莲花的韩泽林,发了个现在的位置过去,“我们吃完饭了,大家还要再唱会歌,可能……十一点之前结束,行吗?”
“什么叫‘行吗’?”江沉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刚吸完烟,还是电磁波的作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语调也略显低沉,“你的聚会,你的朋友,几点结束不都是你决定的?我就是个专车司机,哪还有司机给老板下决定的?”
怀枫奇怪:“你不是打电话催我回去的?”
“我为什么要催你回来?”江沉也觉得好笑,“你好不容易不把自己闷在家里当鸵鸟,我就差烧香拜佛给菩萨磕头去了,干什么喊你回来?”
“我还以为……”怀枫话说一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那我快结束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不着急,你玩你的。”江沉想了想,又在电话即将挂断之前补充了一句,“不过夜不归宿可不行啊。”
“放心,不会的。”怀枫笑着点头,正巧这时欧静雅和韩泽林也走了过来,她又跟江沉说了两句,随后才挂了电话,三人一起进了大堂,往包间里走。
她们在门口耽误了一会,包间里已经热火朝天了起来,韩泽林推开门,里头鬼哭狼号的“嗷嗷”乱叫声顺着耳朵眼直冲天灵盖,冰红茶混着假酒的味道又往他的鼻孔里钻,两面夹击之下,差点扶着门“呕”一声又吐出来。
怀枫还没看见里头什么景象,就先被一嗓子“长亭外古道边,你不要碧莲”砸了个满脸花,瞬间后悔了,扭头就要走。
这是来感受青涩吗?
她都快在青涩里溺毙了!
“哎!说好不跑的!”韩泽一手撑着门,一手抓住她的手腕,捞着她的胳膊就把人拽进了屋,拿着塑料拍手巴掌在满屋东倒西歪的人面前“啪啪啪”响个不停,“来了来了!我们来了!”
怀枫挑着眉毛看他,满脸震惊。
这人刚刚不是还要死要活的吗?
“你今天就别想跑啦!”欧静雅在后头一推,直接把两人推进了包厢,“同志们!咱们班大状元来了!”
这句话像是引线,直接点燃了包厢里略显平淡的气氛,几个喝了酒的男生女生“蹭”一声弹起来,前赴后继地把自己的理智从脑子里掏出来。
平时不太敢跟怀枫说话、跟她不太熟的这会都聚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揽着她往沙发上躺。
“呀,怀枫!快来快来,我们都等好久了!”
“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没想到你真能来啊!”
“怀枫唱一首吧?”
“对对,让咱状元唱一个!”
怀枫举着被强塞过来的话筒,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我不会……”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点了首黄梅戏《女驸马》,前奏一出来,四下里“哄”一声就笑开了。
“为救李郎离家园。”坐在包厢中间的两个男生捏着嗓子唱了起来,“谁料皇榜中状元……”
唱到这时,两人还十分默契地一亮兰花指,冲着怀枫一左一右点了一下。
怀枫耳朵根都红了,恨不得就地变成个鸵鸟,一头扎进沙发缝里。
通常来讲,怀枫是不会遇到这种被人当作焦点的窘迫情况的,可今天不知道大家是酒喝多了,还是彻底要撒欢,都捉着她一个人不放。
“你们……你……”欧静雅捂着肚子往回抽气,上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下一声笑就迫不及待地顶了出来,来回三四遍,愣是没蹦出一句整话,“缺德,太缺德了你们……”
“怎么样状元?”其中一个拿着话筒的男生打了个响指,怀枫顺着声音寻过去,是物理课代表李乘,“咱们这个样给你打得还不错吧?唱一个呗。”
另一个跟他合唱的也赶紧插话:“就是就是,三年了,马上都分道扬镳了,你在班里话也不说,现在歌也不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啊?”
“不是,我真不会。”怀枫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把话筒放到桌子上,她能来就已经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了,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不如给她一刀来个痛快的。
“行了行了,别瞎起哄,给得起出场费吗就让唱?”欧静雅一胳膊把人拦在沙发上,顺手抄起桌上的麦克风,拍了两下试试音,“喂喂——想听什么,我唱!”
跟李乘合唱的——常辉一撇嘴,抱着膀子直摇头:“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个麦霸?你要唱起来还能结束吗?”
李乘也跟着起哄:“你自己唱多没意思,那谁——林子,你媳妇儿要唱歌,你不陪一个?”
韩泽林一局“小姐牌”没结束就被罚了三杯酒,蓦地被点到名字,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就窜了过来,也没等人看清,直接把酒杯往欧静雅手里一塞:“媳妇儿,救命!”
怀枫一个没留神,刚站起来就让他又给撅回去了。
“瞎喊什么!谁是你媳妇儿?”欧静雅拿着麦克风,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喊出来,巨大的音响声震得半个包厢的人脑子都发蒙。
李乘和常辉被吓得一碰头,麦克风怼到一起,又是一声啸叫。
“嚯!两位祖宗!”常辉一巴掌把李乘从身上掀下去,翻身就要去抢欧静雅的话筒,起身的时候窜得太猛,差点倒栽葱插地上,“我说这位‘媳妇儿’,您要不再大声点呢?我怕咱学校门口保安没听见。”
欧静一呲牙,“嘿嘿”笑了两声。
“来来,不愿意唱歌的过来,把话筒留给有需要的同志。”韩泽林又拆了两幅了扑克牌,趁人不注意,接过欧静雅手里的杯子,偷偷把酒倒了,“铛”一声把杯子磕在桌面上,“让他们爱嚎的可劲儿嚎,咱们都是文雅人,来,我教你们玩牌。”
他这一下准头没把住,“乒乒乓乓”碰倒了一堆酒瓶,保龄球似的满地乱滚,有人喝酒养鱼,酒瓶子倒不干净,啤酒顺着瓶口往外流。
“这你们谁?喝酒还耍赖。”韩泽林大言不惭地开始批判,丝毫没觉得自己刚才偷摸把酒倒了的行为有什么不妥,“都什么酒品,就这两口还躲?不行就早说,还能让你们往下灌是怎么着,真行,这不是浪费粮——唔……”
欧静雅实在听不下去了,从果盘里捞了三个巨大无比的圣女果,一把塞进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小姐牌”又名“金陵十三钗”,是韩泽林跟他表哥出去鬼混的时候学来的,一副牌里除去“大、小王”,剩下的反扣在桌面上,不同的牌代表不同的任务和技能,每人依次从最上层开始抽,要保证在一轮结束之前,完成自己手中的牌所对应的任务。
“各位,规则都清楚了吧?”韩泽林率先抽了一张,翻开在桌面上,是张2,“喏,这就是‘小姐牌’,一会你们谁被罚酒了我都得跟着陪一个,下一个谁?怀枫,你来——”
怀枫跟着抽了第二张:“3。”
“逛三园呗。”常辉一看乐了,“我最擅长逛三园了,来来来,开始。”
怀枫不太会玩他们这种游戏,听见“逛三园”的时候一脸蒙,就在她要开口问是哪三园的时候,身旁有人开始“啪啪”打起了节奏:“来,开始了啊——星期天,逛三园……”
说话的男生叫刘晓成,班里数学课代表,平时跟韩泽林关系不错,就是好胜心有点强,两人一起去上厕所都要比谁尿得更高,怀枫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但对他印象挺深——这人每次数学考试都刚好压她一分,跟故意的一样。
没想到他会这时候出声,怀枫冲他眯眼笑了一下,算是感谢他替自己解围。
刘晓成像是没料到她的反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怔愣,随后矜持地一点头,飞快把视线移开了。
他开了个头,周围的人也跟着他拍起手,齐声说:“逛的什么园?”
“动物园!”李乘嘴快,抢在常辉前头把范围说了出来,气得常辉抡起拳头给了他两下,一边挨着,一边继续说,“动物园里有什么——大象。”
“狮子。”
“老虎。”
“长颈鹿。”
一人一个动物挨个往外报,顺时针转了一圈,说到最后剑齿虎和猛犸象都出来了,轮到怀枫的时候,能说的都被说完了,她只能游移不定地试探说道:“蚂蚁?”
欧静雅接着往后:“蟑……”
“停!蟑什么螂你?动物园,二位。”常辉打断她,从座位上“腾”一下跳起来,两手往四周一压,“蚂蚁怎么能算?谁花钱上动物园看蚂蚁去?”
“蚂蚁怎么了?”欧静雅不服气,“刚才剑齿虎都出来了,那玩意动物园能看见啊?”
韩泽林挠了两下脑袋:“蚂蚁也算吧?”
毕竟刚刚猛犸象就是他说的。
“指定不行。”常辉不依不饶,倒了半杯啤酒往怀枫面前一推,然后又在“剑齿虎”和“猛犸象”面前一人放了一瓶,“状元喝半个,行吧?你们两个史前动物,还有刚刚那个说翼龙的,陪一个吧?”
李乘“嘿”了一声,不等人催,端起刚才没喝完的半杯,一仰头,干了:“在这等着我呢?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身边坐了三个被罚酒的,韩泽林自知逃不过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把“梅花2”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捏着嗓子,尽职尽责地一鞠躬:“大爷您喝好。”
李乘最后一口酒卡在嗓子里,给自己呛了个死去活来。
“史前三巨兽”喝完,怀枫还盯着自己面前的半杯酒卖单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心理斗争,常辉见缝插针地讨人嫌:“怎么状元?半个都不喝?太不给面儿了吧。”
怀枫:“没说不……”
她说着就要去端酒杯,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截走了那半杯啤酒,刘晓成把杯子往自己面前一拽,言简意赅:“我替她喝。”
怀枫眉角一跳,直觉气氛不对。
果然,这句话说完,立刻有人起哄架秧子,李乘这会不咳了,唯恐天下不乱,“哦哦哦”地怪叫起来,四周一下炸开了锅。
有人拍了拍刘晓成的肩膀,揶揄笑着说:“行啊你,大橙子,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份心呢?”
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点得再明白没有了。
刘晓成后知觉意识到不对,耳根倏地红了:“我……不是,我没……”
欧静雅见苗头不好,一把把酒杯夺了回来:“边儿去,显着你了?我们家状元的酒,我替了。”
常辉顺手捞了两个圣女果,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替酒喝三个。”
“三个就三个。”欧静雅把酒添满,“谁怕谁?”
李乘“呦”了一声,又带头起哄:“林子,咱媳妇儿可够野的,以后你行不行啊?”
韩泽林给了他一脚:“我媳妇儿!”
李乘一侧身,“嘻嘻哈哈”地躲过去了。
“枫儿?”韩泽林借着端杯子的动作小声问,“真一口都不能喝?这姑奶奶要是连喝三个,那我……”
怀枫:“我自己的酒,我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