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灯终熄灭》是芥末油诶

11、毕业篇（2） ⑵ 怎么

　　⑵
　　怎么又见了第二面呢。
　　谁又能说我不是一开始就有私心呢。于是在他们提议去看初中语文老师时，我提议，把他也叫上。令我比较意外的是他同意了，同意得比较爽快。好似那天晚上我的阻拦，并没有让他不愉快一样。
　　还记得吗。初中那个让我跟他吵了无数次架的女生。宋准后来给组织的人发消息，说那个女生也要来。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初中。当然是恼怒的。那一刻的怒火甚至让我以为现在还在念初中。
　　所以到现在还有联系是吗。所以到现在还是可以聊天可以见面的关系吗。
　　我无数个问题伴随着怒气一下子冲上来。我都很想发信息去质问，我都想冲到他面前去跟他吵一架，去疑问去要一个说法。可是我还是清晰的明白，现在我们的关系，现在的我，没有这个资格，也不可以去问了。
　　于是我只能把这些怒气吞回心里。只能私底下跟朋友说了无数遍，我有多生气。可我终究都不能亲口跟宋准表达。只能等待着重逢一天的到来。不仅是期盼跟他再见面的心，还多了一分要跟那个女生一判高下的怒火。
　　于是带着那样的心情等到了第二天。
　　如果你有过很想见面的人，却又是下午才见面，你应该会能体会这样的心情吧。好像今天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到中午过去。好像今天不该有早上似的。
　　他见到我的表情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我也是要到来的其中一位似的。
　　我没看他。而且更加专注于去寻找那个他说也要来的女生。仿佛三年过去，也没有能消去一点点我对她的敌意和胜负欲。
　　在我斗志满满，随时准备战斗的时候，他们却告诉我，她不来了。
　　那一刻我的心里又闪过无数个问题。有气馁有不甘心有不服气。我心底有一万个问题想就这样冲到宋准的面前。可是我又深刻的意识到不可以。一万个为什么吞到我的肚子里。
　　于是只好把这件事丢在脑后。开开心心的去看望初中时期最喜欢的老师。
　　莫名其妙的，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句歌词“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矫情的告白。”这句歌词突然就好像一盏霓虹灯一样，飞速的从我的心里闪过去。于是这句歌词就不断的在我的脑子里盘旋重复。
　　我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年，哪怕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可我们从没说过一句喜欢。哪怕我这样迷恋执着了这么多年，我也没亲口跟他说说过一句喜欢。所以想着那句歌词，心想，要不然就在这我认为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契机里，亲口跟他说一次，“我喜欢你”吧。于是我就这样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亲口跟他说一次。
　　我一直认为，我欠他一句我喜欢你。其实并不只是欠他，我也一直认为这一句我喜欢你是我欠自己这六年以来的感情的。
　　喜欢一个人具体是什么表现呢。
　　如果一定要表现的话，我想，一定是总会盯着那个人看吧。总之我是这样的。我特别喜欢盯着宋准，像之前千千万万眼那样，因为我总觉得，我看一眼就少一眼。又或者说是，这个男孩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所以老师让我们上台跟学弟学妹分享经验时，我一直在后门盯着他。好像我也是那千千万万的，可以听他的玩笑和祝福的，学弟学妹中的一员。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体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变过。就好像他第一次做自我介绍时，在本子上，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
　　他说话还是原来的样子。在这个城市他已经待了六年了，仍然没能完全洗掉他身上，和他口音里的北京的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幽默。或者说北京话里应该叫那个做贫儿。仿佛把大家弄得捧腹大笑，是他最大的成就感一样。
　　学弟学妹们在座位上都因为他的讲话笑了。
　　我也笑了。但却不知道是真的好笑，还是氛围带着我笑了。
　　他跟学弟学妹们说，不要像他一样写字这么难看。大家都笑了。我没笑。我想起了三年前他被老师批评写字不好看低着头不说话，在私底下又暗暗不服较劲不一样改的样子，我想起了我笑他他写的字我看不懂他跟我反驳争辩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我想起了诸多。你说，世界上有反方向的钟吗。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像台上的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我有一点恍惚了。
　　就好像三年前，我的男孩站在讲台上，笑着唱《成都》的样子。傲娇中，带着羞涩的样子。那个站在讲台上，被班长逼得没办法的，害羞的，跟我说生日快乐的男孩。
　　好像我们从来都没变过，从来都没走远一样。好像他一直在我身边一样。就像现在在我面前一般。
　　我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
　　直到后来吃饭时也是一样。
　　可是这一次好像跟上次有些不同了吧。
　　上次我也是像这次一般，死死的盯着他。目光都不舍得离开他一分一秒。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从上次无论我如何盯着他看，我们都目光都不会交汇，到这一次，我时不时看他还与他的目光相撞，然后他赶快慌忙的移开目光。那是不是这一次也说明，他也有看我的打算了呢。
　　这一次他甚至还会暗戳戳的，跟我最喜欢的老师说，我给老师买的礼物是花，最没用。最后被老师笑声骂回去。他想要怼我，我知道。可我总觉得这让我很幸福。
　　好像回到了以前一样。欢喜冤家，好像不惹我一下他不舒服。
　　他也许，终究多少还是有一些动容了吧。
　　甚至在别人因为我开的玩笑起哄，笑的时候，他眼里也有了笑意。他上次并不是这样的，无论再好笑，我再想让他因为我笑，他上次的神情仍是冰冷的，没有一点点暖意的。这一次呢，这一次我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哪怕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笑。可能是不想让我看到吧，不想让我知道，他对我动容了吧。
　　等到我们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他要开电动车回家，而我们要坐地铁。于是在那个十字路口我们就要分别了。于是还没有过马路的时候，我就故意放慢了脚步，想要让人群先走，等等在后面的他。于是等到他过来了，就跟他说“宋准，你低一下头，我有话跟你说。”
　　但是他倔强的脖子就这么立着，不愿意低头。就好像我们无数次的争吵一样。他说，“就这样吧，不用低头。你就这样说。”
　　我跟他说，“宋准，这些话是我第一次跟你说，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说。”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又反复重复，“你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回答。可以吗？”
　　他又点点头。
　　我又伸手招呼，以表示让他头低一些。在我们几次的纠缠，商讨后，最终他的头还是低下来了一点点，以表示那是他最后的妥协。我偷偷笑了。还是跟从前很多次那样，他最后还是跟我妥协了。
　　于是我就这样，踮起脚，凑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轻轻的，“宋准，我喜欢你。”
　　说完的那一刻，我直接转头就走了。
　　转身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表情。他好像一下子愣住了，惊愣在原地。
　　我不需要他的回答，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因为我想我的心里已经有答案。这么多年了，我是停在原地，但是我不能要求，宋准也停在原地吧。
　　但是我要说的。这句话，这句我喜欢你，不只是欠他的，也是欠我自己的，欠我曾经的胆怯，懦弱和不勇敢，我的不承认。太久了。我已经不想要他的回答了。我已经不期盼了，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不需要了。
　　可那些藏着没说的，那些曾经不敢说的，那些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还是没说的话，我不想就这样过去了。因为他从来没说，所以他可以假装没发生过，可以一句话就否定掉，可以装作没有，他也可以骗我，甚至可以骗过他自己。可是我不想这样。因为他一次也没说过，所以在后来的很多个日日夜夜里我都不停的否认自己，在不停的想，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不是我的问题，是不是我不好。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骗自己。我不想假装没有发生过，我不想让他也有一刻怀疑，我是不是真心的，也是不是他想多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假装没有也是发生了。我不希望骗到有一天把自己的心都骗了。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没有一刻不是真心的。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从来从来都是认真的。我的爱，并不会随着时间的迁移随意改变。
　　我们不一样的吧宋准。这是你永远也没有的东西。
　　我又在心里，偷偷地跟他告别。我想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最后一次的见面，路灯有点昏暗，洒在我们的脸色应该还蛮好看的，是不是会有可能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剧情呢。我那天自认为挺漂亮的。为他化了淡妆，喷了香水，穿了新买的衣裳，等了很久的发型。我踮起脚尖。他的耳边跟他说话。可能气息让他耳朵有些痒痒的。可能气氛有些暧昧。我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是“我喜欢你”，这是不是很美好呢。
　　我想，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了吧。
　　你会忘了我吗。忘了我小心翼翼的爱，凑在你耳边才敢说的爱。忘了我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你。我的偏执我的无理取闹。忘了我的一切。
　　我用尽一切。好像就只是为了，让你别忘了我。
　　宋准，我想我已经够勇敢了。所以该遗憾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