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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公收养 父子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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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四年——道光三十年
京都顺天府门楼胡同
道光二十四年,是特别的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
这一年,皇家画师薛枚因收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彤皇妃的赏赐,惹怒道光皇帝,被廷杖赐死。唉,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人无论活多久,只有死期将至才明白生死为大矣。什么荣华富贵、大好前程都是过眼云烟,薛枚就这样命丧黄泉了,连自己心爱的、要娶的女孩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见,就阴阳相隔了。人有太大的遗憾和不甘,便一定在六道里轮回,直到转世为人,在人道中再续前缘。
这一年,海公公四十岁,十岁净身入宫至今,饱经了宫廷内的血雨风霜,尝尽了屈辱与无奈,他的父母早已离世,他孤家寡人,连个和他对食的宫女都没有,在紫禁城内务府做了三十年的差事,也到了告老离任之际。海公公偏偏收了画师薛枚的礼物,差点引祸上身,不得不尽快离任出宫了。
这一年,钟瑶十六岁。她十二岁选秀女进宫,十四岁时被司珍房选去做女史。与画师薛枚日久生情,互定了终生。那天她收了薛枚送的定情之物——桃红色的碧玺吊坠,而这贵重之物正是彤皇妃赏赐给薛枚的礼物之一。为了活命,免被牵连,只能连夜逃出宫。谁知她竟然怀了薛枚的骨肉,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宫女,躲到哪里去生这个孩子呢?
老天可怜一个人,必定会安排有人会帮助她。刚好海公公也正在此时出宫,这可怜钟瑶的、善良的海公公帮了她。把她送到京郊的亲戚家养胎,她生下孩子后,给孩子取了“云帆”这个名字后,还把薛枚送她的定情信物放在了孩子身上。她便执意在柏树庵出家,法名“静尘”。
这一年,云帆出生后,便等于没了父母,父亲被皇帝赐死,母亲出家为尼,多亏海公公收养了他。在他出生十天后,海公公从京郊把他带回了京城内的门楼胡同,从此他便跟着海公公姓“海”,大名“海云帆”,小名“元宝”。
海公公拿云帆真像当金元宝一样疼爱,“放到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海公公在宫里这三十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俸禄存了不少钱,再加上这些年收到的主子们的赏赐物,金银珠宝工艺品等,少说也够花两辈子的了,他便在门楼胡同买了个两进的院子安顿了下来。
海公公出宫后,思来想去就想做个什么买卖,他在宫里这几十年,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接触的都是皇亲国戚,虽说十岁就被净身,没有做过真正的男人,但他也没吃过什么苦,没干过体力活,在宫里当差全凭脑子,不然也活不到如今。海公公算了算自己的家底,又梳理了一下人脉,整理了手中的”藏宝”,干脆就开个当铺的买卖吧。
海公公便在前院开了个当铺,海公公姓海,名字单字一个“银”,就叫“海银当铺”。前院做生意,后院他们自己住,就打算在这里和云帆过完自己的后半辈子了。
云帆由奶娘喂大,三四岁的时候最可爱,每天“爹爹,爹爹”的叫着,海公公别提多高兴了,虽说爷俩相差四十岁,可这海公公看起来要比同龄人年轻十几岁,看着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意气风发,全没有在宫里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烦心事。
海公公每天除了处理当铺的生意,便是教云帆读书,云帆五岁时便熟练背诵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声律启蒙》这些启蒙诗文了。而且云帆遗传了生父薛枚的绘画天赋,在绘画上已出露头角了,这让海公公更是想好好培养这个儿子。
云帆和海公公还有奶娘快快乐乐地生活在门楼胡同,每天跟海公公一起读书,有时见他爹爹做生意,他也像模像样地学着把拉算盘,掂量铜钱鉴别真伪,没事还写写画画,说自己是账房先生。海公公对云帆的疼爱日益渐。
一转眼,云帆已经六岁多了,过了春节后,海公公便准备把云帆送到私塾里去学习。海公公打听到在北新桥的一个胡同里,有一家张先生创办的“不迟学堂”,这张先生曾进士及第,做过太子伴读,在宫中就与海公公相识,后来岁数大了,自己开办了私塾,附近有名望的富家子弟便会被送到这里学习,每年招收20名学生。
“不迟学堂”教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诗词文赋等内容。私塾的学规极严,还定下了”三不迟“:一不许迟到;二不许早退;三不许迟交作业。故名曰“不迟学堂”,如果违反了这“三不迟”就会被先生惩罚。
云帆喜欢读书,喜欢画画,听爹爹说要送自己去私塾读书,高兴得一蹦三丈高。
吃晚饭时,云帆还跟他爹说将来长大参加科举考试,最低也要给爹爹考个探花出来。
海公公边喝着酒边乐呵呵的点着头说:“嗯,来,儿子,咱们干一杯,祝你将来金榜题名。”
“好的爹,将来我要到朝廷上当大官!”
“那可不行,你只管学知识,咱不进宫,宫里都是吃人的老虎!”
六岁的云帆只知道爹爹又拿老虎来吓唬他了,便不再说进宫了。
阳春三月,京师的阳光和煦,春风拂面,南飞归来的燕子开始在寻常百姓家衔着春泥筑巢。海公公的当铺生意照旧,到了云帆该去私塾的日子,海公公叫伙计送银帆去了“不迟学堂”。
“不迟学堂里和云帆同龄的只有一个比他大一岁的男童,这孩子是鸿宾楼饭馆家的小少爷——小包子,今年七岁,云帆三岁就和认识了,以前海公公精彩带云帆去鸿宾楼吃烤鸭,鸿宾楼的掌柜的喜欢收藏些古董字画,常找海公公帮忙掌掌眼,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两个小伙伴一起读私塾,每天一起习字、读书、放学一起回家。
私塾里其他十几个学童,大的有十六七岁了,大部分都是十二三岁,云帆和小包子在那里年龄最小的学童,先生对他俩算是照顾。其他学童见两个小不点一本正经的和他们一起学习,心里自是不满,本是纨绔子弟,不正经学习,没事就找茬欺负别人。
一天午休时,两个大学童见云帆和包子在院子里背《论语》,其中一个大学童一把便抢走了云帆的书拿在了手上,另外一个大学童对云帆说:“小不点儿,你来这干嘛啊?怎么不进宫当太监啊?你爹不就是太监吗!”
云帆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便说了句:“你爹才是太监,你们全家都是太监。”
抢云帆书的大学童听到这话,生气地一使劲把书往屋子上面一扔,然后说到:“有本事拿下来啊!”
小包子见状,气得直跺脚,跑去找先生告状。
云帆见书已上房,就站在房檐下看了看,准备先爬到院墙上,再想办法上房拿书,他虽说是书被扔了生气 ,但心里想的全是“太监是是什么意思呢?”
云帆一边琢磨着,一边手脚并用往墙上爬着,这时候,张先生被小包子找来评理了,先生把云帆拎到院子中央,又把那两个大学童叫过来训话,先生知道了原委,叫伙计找了根长长的竹竿给云帆,这样不用上房就可以把书拿下来了,又拿了戒尺,在两个大学童的手心各打了五下,只见他们两个的手掌又红又肿,气得哭着跑回了学堂屋里。
这边只见云帆拿竹竿,仰着头,用竹竿捅了几下房檐边上的书,没几下书就掉了下来,云帆开心地向先生行了礼。先生摸着云帆的头轻声说道:“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好好读书就好。”
云帆拿着书,委屈的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
云帆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问接他回家的伙计:“李伯伯,什么是太监啊?为什么他们说我爹是太监?”
伙计知道平时海公公从不提“太监”二字,云帆一直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一出生就没了娘,是奶娘喂养的。但是现在他读私塾了,算起来也是读书人了,该怎么解释呢?还能瞒得住他吗?
伙计尴尬的笑笑,只好搪塞云帆说:“云帆少爷,您还是回家问海掌柜吧,小的也不懂。”
云帆带着疑惑回到了家,一进门看见正在算账的海公公,赶紧扑到他身上,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两只手抓着他爹的长衫,喊道:“爹,爹,我问您个事!”
海公公见状,搂着云帆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学堂没好好背书,被先生罚啦?”
云帆没有提被大学童欺负的事,只是带着哭腔问道:“太监是什么意思,是大官吗?”
海公公心一沉,完了,看来瞒不住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