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话》魏書book

1、你回来了？ 因为有你

　　2019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姜婉穿着大衣打了个冷颤将手缩到了衣袖里。

　　玻璃外街道上随机放着几首不同的纯音乐，女孩常常坐在咖啡店里与自己做着赌约，随机音乐什么时候放到《La Vie En Rose》自己就什么时候起身，于是小姑娘有时一呆是一个下午，有时只呆了五分钟便离开了。

　　今天有些特殊 ，用长辈的话说是要见到一位故人 ，姜婉有些不解 ，但的确有些期待。

　　门外的男人背靠着玻璃旁的墙站了许久，微微偏头就能看清里头女孩稚嫩的脸两只小手使劲搓着试图让自己暖和些。

　　“周哥好久不见了出来好好搓一顿呗哥们请你吃好的!”
　　“有约。”
　　甚至还没听清对方说的具体内容，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摁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烟头上的火星在洁白中更加扎眼，四年了突然出现后他还没想好给她一个怎样的形象和重逢的故事。

　　男人踩灭了烟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慢慢揉搓 ，又往嘴里塞了颗橘子味的糖这才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咖啡店的门。

　　门上铃铛的叮铃声混着咖啡的香味眼前的背对着门的小人还有十步，不，五步就可以牢牢抱紧在怀里了 ，周行洹顿时觉得这就是最完美的再见，因为有姜婉。

　　明明是冬天 ，男人额头却冒了点细小的汗珠 ，四年后的初遇这可不差入伍和退伍时的紧张兴奋。

　　迈着精准测量的五步走到女孩的身边 ，阴影从上笼罩下来，察觉有些异样的姜婉抬了抬头 ，询问的话到了嘴边 ，张着的唇也停滞在了半空。

　　俩人相视 ，没有周行洹想象中的喜极而泣 ，也没有戏剧性的拥抱 ，只是待她眼里的惊讶消散大半时弯了弯唇，姜婉仰着小脸还是彼此最熟悉的样子 ，有时他总觉得眼前的小人永远不会变似的。

　　“周行洹。”
　　“黑了点。”
　　姜婉娇软的声音闷闷的从围巾里传出。

　　“你倒是没变。”
　　周行洹拉开姜婉对面的椅子 ，跟兼职生要了一杯美式。

　　“好久不见，四年了。”
　　“2015年的冬天我还在我妈怀里哭着找行洹哥哥...”

　　女孩看着窗外若有所悟似的 ，说到后面便虚了声音。
　　周行洹想过她会提及当年他的不辞而别 可听到时还是一怔。

　　“晚晚...”
　　他还是不想对他说出无用的对不起。
　　“我错过了你四年的人生你怨我吗。”

　　“怨。”
　　姜婉对视着他弯着眼睛明明是在控诉却明亮的让人难受。
　　“不过四年我没去看你一次也算扯平了。”
　　“对了妈让你回家吃饭。”
　　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天天见面的人唠家常似的 ，可周行洹知道这是姜婉对他的惩罚。

　　“这次我不回去了。”

　　“干嘛和上级领导还是队长赌气了。”
　　周行洹哭笑不得 ，小丫头还记着他的性格是好事，可记着的偏偏是他乖张的样子。

　　“我退伍了。”
　　姜婉愣了愣有些不理解。
　　“我不用回去了。”

　　“这才第四年你当逃兵啊。”

　　“腿受伤了没治好。”

　　周行洹将头低了下去自己不辞而别这么久回来还落了个半残疾 ，姜婉现在正是青春，可爱动人 ，说看不上他也是在理 ，周行洹以前怕的是不能继续在伍，现在更怕的是这个。

　　“我看倒挺好。”
　　姜婉撇了撇嘴 ，毫不在意的看了看男人的腿，不避讳，也丝毫不同情他。
　　周行洹听着腰板都挺直了些。

　　窗外熟悉的曲子响了起来姜婉看了眼手机。
　　“时间不早了回去帮帮妈吧。”

　　姜婉喝了最后一口拿铁，对面的人往她杯子里瞟了一眼。
　　嚯，还和以前一样喝东西永远都只喝杯子里的一半。
　　正在他感叹岁月不足以改变他的小姑娘时姜婉突然站在门口焦急的朝里看了看。
　　“周行洹完蛋了。”
　　“我衣服没收。”

　　男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就被拖着跑进了大雪中 ，今天早上才擦了好久的皮鞋瞬间被白色覆盖随即又化成一滩水 ，冷意一下从脚冰到脑门。
　　“我们得快点那衣服我明天还得穿呢!”

　　“停停停...”
　　“我算了一下时间。”
　　周行洹赶紧拽着姜婉的胳膊躲到商店门口的遮雨棚下，拉着女孩的小手捂着。
　　“现在回家和跑步早到一两分钟回家都是同样的结局——收获衣服形状的冰棍。”

　　“那怎么办。”

　　“这样。”
　　“我们不如在店里买把伞 安全到了家之后我帮你用吹风机吹热乎。”
　　周行洹低着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询问但丝毫不给回绝的理由。

　　“那...那行。”
　　姜婉皱着小脸吸了吸鼻涕。

　　周行洹大步一跨自然的牵着姜婉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有些害羞，明明因为着急被冻麻木的手此刻被有着薄茧的大手握着，只觉得想攥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远处看并肩的一高一低举着伞周围有些安静，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彼此。

　　“过来点伞太小了。”
　　周行洹又搂着姜婉靠近了点。
　　后来怀里的小人又咿咿呀呀了几句，说高兴了还往周行洹膀子上蹭蹭，男人看着她余光还瞥着前面的路，不管怎么看，也都跟情侣别无二般，可唯一不一样的正是俩人还没捅破情侣这层纸。

　　问周行洹时，他只说不是不想，相反他太想把姜婉占为己有了，可自己的小姑娘还没长大，他得再等等。

　　一路上不知心被融化过几次，周行洹只记得到姜婉家里时心爱的皮鞋都湿透了，他提起鞋子接过姜婉递的毛巾，上面有她身上独特的柠檬香，周行洹坐在沙发上，毛巾撘着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站起走到了阳台上。

　　“晚晚，冰棍.....”
　　男人手上提着硬邦邦的衣服，哪怕是手上布满薄茧的手此时也觉得有些冰的不像话。
　　周行洹躲过姜婉要接的手，将衣服放在茶几上，又轻车熟路的去拿了吹风机一系列操作看着姜婉直愣。

　　“周行洹...”
　　“你实话说是不是在我家装监控了。”

　　“什么意思。”
　　周行洹只是笑了笑没抬头，他知道姜婉又该说什么话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知道我东西的位置，阳台也就算了，吹风机你都知道在哪。”
　　“这可是我的独居新家，周行洹你最好老实交代。”

　　“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不给我记得你习惯的权利？”
　　周行洹换了个蹲着的姿势。
　　“喝东西喜欢只喝杯子的一半这个习惯都没改，吹风机喜欢放在洗手台第二个柜子下面这种小事你还会改吗。”

　　“才比我大几岁呢，可真是神了不是。”
　　姜婉抱着手臂装作有些怀疑。

　　“那是。”
　　话音一出周行洹慢慢站起身，把软软的连衣裙提了起来，有些自豪的向小丫头抬了抬下巴，一脸等夸的样子让姜婉不禁笑出了声。

　　“还不错 加一分。”
　　男人有些失落的耷拉了耳朵。
　　“行了五分。”
　　耳朵竟然立起来了。

　　姜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靠着枕头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周行洹坐下，周行洹也听话的很。
　　两人窝在沙发上，雪却愈下愈大了，姜婉给妈妈打了通电话，由于雪下的太大暂时是出不了门，俩人的妈妈此起彼伏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直呼着雪中看不中用碍事一系列的，周行洹也笑着应了应，说着等雪下的小点就立刻过去这才让刚刚两个激动的妈妈顿时安心了下来。

　　姜婉小脸一皱弯着眼就笑出了声。
　　“周行洹啊周行洹。”

　　“真行!”
　　周行洹此刻在心里发誓从来没这么喜欢过自己的名字。

　　电视里循环放着德云社的相声，男人能感觉到怀里人咯咯笑时的颤动 ，不知是不是当过兵的原因，很多梗他都无法跟上 可看着姜婉不时笑到拍旁边人的大腿，周行洹也捂着嘴肩膀跟着抖了起来。

　　恐怕是笑累了，女孩慢慢悠悠的起了身，周行洹眼睛没离开过姜婉，手上终于划通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周哥，你终于接电话了。”

　　“有屁快放，哥哥忙着呢。”

　　“哎哎哎!周哥!”
　　“别急啊，之前你让我找的小嫂子这几年的动向...”
　　电话那头故意卖关子似的停了好久。
　　周行洹下意识看了看厨房那东动动西碰碰找牛奶杯子的小姑娘，身子稍微往反方向侧了点。

　　“说。”
　　对面早有预料的笑了一声。

　　“小嫂子最近在备考，不过也经常有往一家设计公司出入，名字好像叫万诺。”

　　“万诺...？”
　　周行洹脑子里突然划过几个人的映像。

　　“周哥，明明你自己问小嫂子也能问出来，何必兜转这么久。”
　　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周行洹不是没想过自己问，可退伍之前他从没见过自己小姑娘一面，想了想觉得靠问肯定是五星级难度。
　　如今虽见面了，姜婉表面没事可心里黑成怎样周行洹一清二楚，自己如果迫切想知道她的行程必须出此下策。
　　男人此刻在心里说了一万遍对不起姜婉。

　　“哎周哥，你想要的事我也帮你办了，这次你就说我是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你看...”
　　听到这，刚刚还翘着脚悠闲的周行洹顿了顿，他清楚明白电话那头的意思。

　　不管过了多久，周行洹脑子里依旧还能回想起医生宣布自己可能落下残疾的时候。

　　自从腿被炸伤，部队里就很少给他派大任务，严重的时候连平时最简单的训练也都够呛，每周的心理课，药物依赖，创伤后遗症，旧伤复发，对于这些周行洹都有意避而不提，也从不接受所谓的治疗，他没法看清这样的自己，准确来说是无法释怀。

　　可他必须得试试，不管是为了知晓姜婉的近况还是他没法让姜婉跟着一个这样差劲的自己。

　　“行了，不就是去心理咨询吗。”
　　“放心。”
　　“挂了。”
　　又是一连串的电话忙音响起，对面深深叹了口气。
　　各项顶尖的周行洹因为任务落下残疾这事传遍了整个营。

　　而顾烁也与此同时发现周行洹的一个特殊秘密，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在聊到喜欢的人时眼里的光却不比接到大任务时少，因此他也没少劝说自家周哥格局打开，回家养着媳妇岂不乐哉，这不先一步退了伍之后便利用自己还不错的人脉打听到了周行洹天天唠叨的小姑娘。

　　说实话，在此之前顾烁总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姑娘能打动自己不争气的周哥，看到照片后确实明白了。
　　那是一张女孩简历上的证件照，白乎乎的皮肤弯着的眼睛，还有嘴角透出的笑意。
　　顾烁当场就鼓了掌，站在凳子上指着照片说绝配。

　　“跟谁打电话呢。”
　　姜婉端了两杯牛奶出来撇了撇嘴。

　　“猜猜看呢。”

　　“切。”
　　“谁管你笑这么开心。”

　　周行洹挑了挑眉。
　　“男的，之前部队的战友。”
　　“不过你要是说吃我醋了我倒是会更开心。”

　　姜婉反常的没反驳他，周行洹迟迟等不来女孩软绵的拳头甚至有些心慌。

　　“周行洹。”
　　小嘴里还塞着一块蝴蝶酥，声音就嘟嘟囔囔的发出来了。
　　男人没太明白，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最后一句。

　　“你回来了真好。”

　　雪下的小了些，风吹的阳台栏杆发出金属的声音。
　　可周行洹的世界里却只能听见这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