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乡里【美食】》曾瀞

5、美月饺子 可我还是更

　　秋收过后，紧接着种植油菜籽。

　　这种稻油轮作模式，在来年开春种早稻之前的几个月时间里，农田免于闲置，得到充分利用，还能增加农民的经济收入。

　　龚立和吉祥老爷子站在地头，看着不远处油菜播种机在田里来回穿梭作业，没多久就起了一垄垄长条形的油菜田。

　　“爷爷，这是我们县新引进的油菜播种一体机，一次就能完成翻耕、开沟、起垄、播种、施肥，以前种油菜籽，还要进行育苗、移栽，现在省了这两环节，播种机按一定行距和株距，直接就把种子播到田里了。”

　　吉祥见一次感慨一次，“现在的机械农机勒么好！省了力气省了时间又省了事，种田人解放双手了啊！”

　　龚立听着播种机的隆隆声，举目眺望连片田地，说道：“是啊，农机越来越先进了，科学技术的发展带动了农业生产机械化水平的提高。而把细碎化耕地整合规模化，改造成高标准农田，才能普及机械化，从而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和粮食产量。这是中国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必要进程。

　　像东三省一些粮食主产区已经基本实现农业综合机械化覆盖，农机装备水平达到了世界发达国家水平，以后全国其他平原地区也会相继跟上步伐，实现农业现代化指日可待。”

　　起风了，牵起爷孙俩的衣角，吉祥凝视远方，重重点头：“嗯，指日可待啊！”

　　“爷爷，村里在去年底完成2000多亩高标准农田改造建设。其实我一直有在关注这事，得知土地流转的消息后，我就决心回来承包土地了。大城市很繁华，可我还是更喜欢从小长大的小地方。”

　　“回来好，回来好，年轻人都往大城市里挤，都去建设城市了，村里净剩下老人和小孩，咱就回来建设农村，为家乡发展做贡献，新闻里不是常说那口号，乡村振兴嘛！”

　　“立啊，我明白你的想法。”吉祥眼神鼓励孙子，倏尔又撇嘴摇头，“别去在意你爸说的那些话，他就是俗人一个！”

　　***

　　这一阵子忙完，龚立算了总账，这一年算是风调雨顺有结余，虽然赚得不多，但他也满足了，既做了农业，就没想着发财。

　　闲下来了，这日开着他爸淘汰下来的老破小卡车进城。

　　在新华书店，消磨一上午的光景。到了时间点，龚立感到腹中饥饿，于是出书店，在街上四处看看，想着“午饭吃什么好呢？”

　　突然想到那家饺子店离得不远，转念间，做了决定，开上小破卡车，转过一条街。

　　龚立在附近停好车，走出巷口，“美月饺子”临街可望，看那招牌老旧，上面的油印褪色发旧，无不展现它在这条街上经历多少风吹日晒雨淋——已有些年头了。

　　老街区的道路较窄，早中晚时间段不时还会堵堵车。小汽车一下就占了大半道路，电瓶车三轮车在其中围塞堵截，行进缓慢，有老乡大概着急回家吃饭，不耐烦地嚷道：“走啵！走啵！堵在这干甚么！”。

　　龚立注意着避让车辆，穿行过到街对面。美月饺子店门口支了折叠桌，有客二三坐而食，店面不大，墙上贴着醒目的大字菜单，列了多种馅料的饺子，还有馄饨，两边靠墙各摆了三桌，留下中间过道。

　　厨间留了窗口，对外可视，里边一个瘦长背影，看着陌生，不是身材发福的老板娘。

　　疑惑间，那人动作转身，龚立这才看清，一时顿住。

　　看着那人在厨间埋头忙碌，他走近她，说：“莲藕肉馅饺子，大份的。”

　　“好，稍等！”

　　“汤饺、干饺还是煎饺？”她这才抬头。

　　两下里视线相交。

　　龚立微笑道：“汤饺。”

　　他看到她脸上露出讶然的表情，不自觉地嘴角笑意扩大。

　　显然万穗很意外，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这个人。

　　很快万穗脸上恢复如常，也不招呼回应，只拿眼望了龚立两回。万穗忙于手头活计，侧身开冰箱柜门，一层层保鲜盒整齐堆叠，贴标分馅别放，万穗拿出一层莲藕猪肉馅的，按大份的数量下到桶锅里。

　　另拿起一碗，小勺刷刷把调味料碗中放，还有虾米、紫菜、葱花，再舀上些炖煮的骨汤。

　　桶锅中水沸，咕咕翻溢白沫，一个个饺子其间翻腾，添上一回凉水。

　　饺子已个个浮上来，万穗看着饺子们发胖膨胀，翻了肚，适时拿漏瓢兜起，晃荡几下滤过水，盛入汤碗中，两片烫过的青菜叶子覆在面上。

　　“你的汤饺好了！”

　　龚立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在饺子店厨间里做事，觉得新奇，看她样子倒是游刃有余。龚立笑笑，自端了碗，就近找桌坐下。

　　一口咬下半个饺子，还是那个味道，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只是他不喜虾米，刚才忘记说了。

　　又叫了一小份荠菜鲜肉干饺。桌上有香醋辣油，他提起醋壶往酱碟里倒了些醋，干饺蘸了酱汁再入口，酸味浓郁，很是开味。慢慢吃着，时而抬头看她劳作，吃完了坐在那里刷手机赖着不走。

　　等到空闲下来，万穗从厨间出来，坐到了龚立对面。

　　桌上吃完后的餐具摆着，两人就这么隔桌而坐。

　　万穗：“你不吃虾米？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龚立瞥了眼桌上的小碟子，里面躺着挑出来的虾米们，咧嘴一笑：“忘了！”

　　万穗：“也怪我，刚才忘了问你忌口了。”

　　龚立：“没关系。”

　　一时无言。

　　还是龚立先问出：“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回来了？”

　　“辞职了，本来打算去旅游，结果我妈腿骨折了，只好回来了。”

　　“阿姨脚骨折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快二十来天了吧，前几天出的院。”

　　龚立：“严不严重啊？”

　　万穗：“还好，再过不久就可以拆石膏了。”

　　“那就好。”

　　“你……”想问的话没问出口，龚立见她盯着自己看，便也注视起对面人，直看进她眼睛里。

　　这当口儿万穗内心独白：“刚刚竟然陷进这家伙的男色里了，尤其这金丝眼镜一戴啊，一股文艺范，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点好看呢？等等，现在这样对视！是在搞什么？”

　　万穗受不住了，先自移开目光，清清嗓，“那什么，你又是为什么回的老家啊？”

　　龚立曲指扶了下眼镜，“今年我就没出去，一直在家里。”

　　“啊！那你这一年在家里干什么？”话一出口，万穗就觉不妥。

　　龚立笑，“干种田啊，我承包了500亩地。”

　　万穗睁大了眼睛，连着眨巴两下，龚立见她这模样倒觉得有趣好玩。

　　这时来客人了，“老板，来份三鲜的煎饺，小份，打包！”

　　“好嘞！”万穗忙收拾桌上餐具，捧起去厨间忙活了。

　　龚立拿纸巾擦擦并没什么油污的桌面，擦完扔进脚边垃圾桶，他站起身，扫码付了钱，立即就有响亮的AI女声播报：“支付宝到账X十X元”。

　　龚立在厨窗口对里头说：“我走了啊！”

　　厨间里的万穗听到抬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只目送他出门

　　***

　　接下来，龚立又开上小破卡车，去他爸妈的肉店。

　　才过中午饭点，这个时候肉店里清闲。

　　猪牛羊各个部位的肉，成排的摆放在冷藏玻璃柜里，临街展示，龚立他妈正坐在里头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妈——”

　　吕珍妮见到亲亲独子，高兴地站起身，手机扔到一边，“儿子！怎么这会儿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去后面给你炒两个菜。”

　　“妈，你别忙活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哎呀，怎么不来家里吃呀。”

　　“我爸呢？”

　　“在里面睡午觉呢。”

　　“可别惊动他，不然来了又摆个脸色给你看。”

　　龚立苦笑了一下。

　　珍妮两只眼望望他，“儿子，你来了妈妈高兴，来坐这儿，和妈妈在一起说说话，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龚立只得依言，做好心理准备和母亲促膝而谈了。

　　“我听你爷爷说，你这一年承包地，干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只你爸是个老古板，眼界还停留在以前，旧脑筋转不过来。”

　　“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离我们近，我也更放心，我还舍不得你孤身在外呢。前几年你在深圳，我总是担心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又怕你出了事生了病没人照顾，你给我们打电话什么不好的都不说，可我知道外面哪是好混的，大城市节奏快压力大，房价更是贵，一平米动辄几万几万的，立足不容易……”

　　龚立怕她絮叨个没完，打断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回来了，回来好！”

　　珍妮又拿眼瞅瞅儿子，“你既然回来了，现在也有份自己的事情，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

　　龚立心里很明白，“找女朋友”才是谈话的重点。

　　“我不是说过，这种事情要随缘，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那你得先找啊，得先有个接触，你都不跟人女孩子接触，哪来的缘呢？”

　　龚立不耐烦听这些，“妈啊，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你要是闲得没事，就多去跳跳广场舞，强身健体。”拿着车钥匙起身就要走。

　　珍妮忙拦，“龚立！你给我站到，说没两句就要闪人！”

　　恰这时龚友庆现身，鼓瞪着眼睛，一副债主臭脸相。

　　龚立只好立住，叫了声“爸——”

　　父子俩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龚立无奈，“我还是先走了。”

　　“你等等！”友庆突然叫住他。

　　龚立叹口气，转身，“有什么吩咐？”

　　友庆走过来，一看到不争气儿子的脸，火气就往上翻涌，他尽力控制情绪，“你这两天买点东西，去你林阿姨家看看，她被人撞了，折断了腿。”

　　原来是说这个，龚立点头，“嗯，我知道了”。

　　友庆皱眉，“你上点心，人家女儿小时候救你一命，这个情你得记一辈子的！”

　　“是啊，儿子，要不是小穗把你从河里拉上来，你说不定就没了。咱承了人家的救命情，逢年都要上门走动，你林阿姨现在腿断了，小穗回来照顾，你是该去探望探望。”

　　珍妮说着感叹起来：“她家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孤儿寡母的，丈夫老早就没了，一个女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唉！”

　　龚立登时作出应承：“我这就去买礼品，明天登门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