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乡里【美食】》曾瀞

23、第 23 章 “这个家简

　　隔日，林美月在家里请姊妹两家一起来吃饭。

　　吃完了饭，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此时万穗陪坐在边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漫听着大姨爹在那里高谈阔论：“为莫事现在的治安这么好哩？”

　　“互联网发达，一部手机上面就有这么多便利的娱乐消遣，都去打游戏刷抖音了，等于说是把社会上的游手好闲的人，给拴住了，宅在屋里头，不出去滋事造乱了，也就在一方面减少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这个网络游戏啊，确实青少年容易沉迷耽误学习，还有乱花家长钱充值的，有些家长就呼吁，要求禁止网络游戏，诶，国家没禁止啊。一件事有利也有弊，国家还是看重游戏带来的社会利益。”

　　“有些做大人的，就是见不得小孩打游戏，就算小孩已经成年了，看到了还是要说啊骂啊，何必呢。现在的年轻人明白的很，阶层跃升可以说已经很难实现了，只有躺平了，打游戏是最便宜的娱乐方式了，你还要剥夺他这一点快乐，这样的大人我都觉得讨厌。”

　　“格局，格局，格局要打开！”

　　大姨妈坐他旁边，手机音外放着，自个在那刷短视频。小姨妈捧着杯绿茶，悠悠地啜着，望了望姐夫，翻了个白眼。也就万松这小孩子实在乖，做出认真的样子听大姨爹堪侃谈。

　　林美月问：“你家杨婉跟她那个对象怎么样了？”杨婉是大姨妈大姨爹的独生女，也就是万穗的表姐，和朋友约着出去玩了，今儿就没来。

　　“散了！”大姨爹口气不好。

　　大姨妈这才从手机上挪开视线，眉一蹙嘴一撇，说道：“我早就说过了，他们两个人工作不在一个地方，隔着那远的距离，谈的甚么男女朋友？”

　　林美月问：“不是说杨婉在往他那里考吗？”

　　大姨妈说：“省会的编制，好难考啊，还是要有关系有门路。”

　　大姨爹摇头道：“那个男孩儿不是个好的。去年那男孩的老头子过生，我杨婉大老远开车过去祝寿，买了个好几千块的贵表做礼，上门一句好话没得，回来跟我一说，我跟杨婉说这不是个好亲，趁早的散了，莫耽误青春。杨婉想通后跟我说，‘爸爸你是对的！’就跟那个男孩散了。”

　　“我真是一想起来就气不过，杨婉在他身上花了几多时间跟心思，被那小子白白辜负了。”大姨爹语带愤恨。

　　大姨妈拧眉道：“你还说这话！”

　　万穗说：“及时止损，这是好事啊。”

　　大姨爹默了会儿，说道：“前段时间杨婉跟一个电力局的相亲，见了两回面，可能还是没看上，叫我再给她介绍。”

　　林美月笑道：“嗐，你家杨婉长得标致身材高挑，还是一中的老师，这么好的条件，还怕找不到个好对象吗？”

　　“就是说呀，现在男孩多女孩少，女孩好嫁的很嘛。”大姨爹侃道：“我一个侄子，是前年结的婚吧，家里做生意的，有钱呀，侄子媳妇是二婚，人长得一般家境也一般，我那侄子还是头婚呢，嫁过去什么都有了，去年娃都生了，日子过得还不好嘛！”

　　姨爹的话，万穗听着直觉得反感，这口吻好像人女生因为嫁人生子，自此人生就获得了终极圆满似的，透着一股子“女人靠嫁人实现自我价值”的陈旧落后观念，万穗心里存着厌烦只耐着。

　　林美月笑道：“诶，你做姨爹的，交际广认的人多，跟我万穗也介绍介绍呀？”

　　“我不相亲，别给我介绍。”万穗断然拒绝。

　　林美月瞬间拉下脸，训道：“你都老大不小了，还不赶紧找对象，是要做老姑娘吗？”

　　万穗因为经常跟她妈吵嘴争执的相处模式，容易被激起一股逆反心理，就说：“老姑娘咋的啦，什么年代了，还非得嫁人不可吗？”

　　这时大姨妈微笑地和声问：“万穗是交的有男朋友了吧？”

　　“没有！”万穗语气生硬，同时心头升起一股烦躁感。

　　“万穗只比杨婉小一岁吧？”大姨爹问。

　　林美月说：“是小一岁，小个一岁半吧。”

　　“那还不抓紧找？”大姨爹眼睛瞪圆，嗓门拉高，接道：“找对象还是要趁早，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拖着不上心，到后头好的早被人抢先了。”

　　林美月附和道：“就是就是，到了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再说你一个女孩儿，老是在外面漂漂的，总是让人担心不过。我看你也莫出去了，就在家里个人开店，我也能歇下来，比你在外面瞎混给人打工强多了。叫你姨爹给你介绍，赶明儿就去相亲。”

　　万穗被逼的逆反心愈发强烈，刚道：“我不相亲！我就是不去，你们介绍也是白介绍。”
　　林美月见状，觉得再强嘴下去势必不美，便转换策略，软下态度，叹一声气，说道：“我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了，就盼着你早日安定下来。你听话些，莫老是跟人反着来，让我少操些心，就当你尽孝了。”

　　加上大姨爹在一旁罗唣：“这个呢，虽然说现在讲男女平等，可实际上呢？我说的不好听的话，女同志在一些方面确实不如男同志。就说这个婚恋市场上，男的就算年纪大了，只要有钱，不怕找不到小姑娘。女的就不一样啰，一过了三十，岁数越大越不好找对象，比她条件好的，人男的选择多，干嘛不去找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呢，比她条件差的，她又轻易看不上人家，一年拖过一年，就这么剩下来，最后就成了剩女。”

　　万穗烦躁值上升，听着这种爹味满满的论调，更加不快，微笑驳道：“那还多的是剩男哩！您咋不去替广大剩男操心操心。”因碍着亲戚长辈的面子，吞了那句“多管闲事”没说。

　　“不去跟好的比，去跟打光棍的比，越活越转去了！”林美月呵斥道。

　　万穗不服气地说：“女的年纪大了，有钱，一样也能找小鲜肉啊。”

　　大姨爹把头摇，“那种就是玩玩的，又不结婚，不靠谱。”

　　万穗脱口道：“不结婚就不结婚呗，兜里有钱，日子过得舒服自在不就得了。”

　　大姨爹一脸不认同，“等到病了老了，身边没人照顾的时候，就晓得可怜啰。我之前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多亏了有你姨妈的陪护照顾啊，天天的炖汤往医院里送，我人在病中，感到好大的安慰啊，说心里话，我蛮感激你姨妈的。”

　　大姨妈笑着往大姨爹肩膀上拍打了一下，佯嗔薄怒道：“快莫说这种肉麻话了喂！”

　　万穗好笑道：“合着在你看来，结婚就是为了找个在你病了老了的时候，照顾你的护工？”
　　又突然间想起，曾经大姨爹被发现在外面有人，被表姐指着脸骂的风闻，就觉得在他们的婚姻中，大姨爹真是享好处多，有些替大姨妈感到不值。

　　林美月嗔怪道：“说的甚么混账话，结婚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生活中相互照顾扶持一路走，到老了就算子女不在身边，有老伴也不孤单。”

　　万穗听了这话，就想到妈妈丧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扶持没有人照顾，有什么异见反话，一时也咽了回去。

　　“狗屁！不扯你后腿就要烧高香了！”小姨妈冷不丁冒了泡。

　　万穗偷眼瞧了瞧小姨妈，见她阴沉着脸，就想起曾听妈妈说过，大概零九年前后那个时候，小姨妈想要在上海买房，连定金都交了，就因为那死男人反对，改在老家买了房，后来经历上海房价大涨的时期，小姨妈简直要气悔死了，这个生生错失买房红利期的大遗憾，估摸就一直梗在心里了。

　　一地鸡毛的生活，夫妻吵闹到相看两厌，连累着亲子关系也不好，前两年小姨妈总算是离了婚，卖了当年买在老家的商品房，重在上海贷款买了套小户型，自己过日子。过年回来老家，感慨双亲都已离世，儿子去了他爸爸那边过年，大年节里未免孤单，就来和自家姊妹凑热闹。

　　小姨妈摇着头啧声道：“怪不得网上那么多批判催婚的言论，我算是体会到了，就刚才你们那架势，要是照我这个急躁脾气，怕是要掀桌子啰。年轻人想结婚的话自然就会结嘛，急什么急啊？瞎去操那个淡心。像你们这样地施加压力，催着小孩去相亲找对象，巴不得亲事趁早地定下来，你们做大人的想的是早早地完成了任务卸了担子，那小孩要是迫于压力草率地结了婚，后面搞的不好，天天吵啊骂啊的，日子过得糟心，最后闹的要离婚，看到时候怪哪个？”

　　万穗这下算是找到了队友，笑道：“就是就是，还是小姨开明，不像那些老思想的顽固。说什么年龄越大越不好找对象，过了三十岁怎样怎样，我看纯粹就是制造年龄焦虑和婚姻焦虑。”

　　“什么时候想结婚什么岁数结婚，那是我的自由。”万穗冷“哼”一声，“逼逼叨叨的只会招人烦，成心地不想让人过舒心日子。”

　　个人处境不同立场自然不同，林美月对妹子使眼色，那潜台词俨然是“你咋给她助阵哩！”随即说道：“你儿子还在读书你当然不着急啦，等你儿子过些年到了岁数还不找对象，我看你急不急？”

　　小姨妈嘻笑地说：“嘿，我才不急哩！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干嘛要替他多操那个心，我有那闲操心的工夫，我去看电影健身，出去玩旅游啊，我娱乐自己不好吗？”

　　“你说的是洒脱，我看到时候你是不是真像说的那样？”林美月玩笑道。

　　又转过脸来，对万穗语重心长道：“我们说的话还不是都为你好？唉，不懂事啊不懂事。”

　　道德绑架说来就来啊！万穗一看老妈做出的那副为不肖子发愁的苦丧脸，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子气，气一冲而脱口道：“我不需要你所谓的为我好！”

　　林美月熟惯地使一招以退为进，摇头叹息道：“随便你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再不管你了，我对你也没指望了。”

　　万穗“哼”地一声，冷声道：“每次都这么说。只求你说到做到，不要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那我真谢天谢地了！”

　　万松为缓和气氛，适时地提了开水瓶往杯里续了热水，“妈妈喝茶吧！”

　　林美月转瞬间变脸，笑逐颜开道：“哎呀，我家万松好乖啊！”一把将儿子拉入怀抱，笑道：“幸亏啊我还有个儿。”

　　万穗冷脸看他二人上演母慈子孝，腹诽道：“这个家简直没法呆了！”

　　母慈子孝的画面倒把大姨爹给看感动了，大姨爹叹道：“哎呀，还是你好啊，一个儿一个女儿。”

　　林美月笑道：“好什么啊，儿女不成器，还不如不生。你们才好哩，你家杨婉多好啊，你不晓得我几羡慕你们有个又听话又懂事的女儿。”

　　大姨爹摇摇头，低了声气说：“女儿再好，还是没儿好啊。”

　　万穗白眼要翻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