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乡里【美食】》曾瀞

21、第 21 章 只能说这是

　　“邵书盛，叫你早点过来，你咋个还不来啊？”

　　龚立微信电话打过去，邵书盛正开车在来的路上。

　　只听电话那头一个声音耍着脾气说：“催啥催呀，过个年到哪都面临被催，没结婚的催婚，结了婚的催生，这会儿你也来催我，我正开车呢，不知道开车打电话会分心吗？你怕不是想催死我？”

　　“什么催生又催死的。”龚立好笑道：“好好好，你专心开你的车。我只动问一句，您还要多久才能到呢？”

　　听到那头给了答复，龚立当即就摁断了通话，因笑道：“这小子，还是这么狗！”

　　适时吕珍妮从厨房出来，打湿的手在棉布围裙上揩抹，走到儿子身旁，问：“么时候到？”

　　“估计才出门，还得会儿哩！”龚立回到单椅坐下。

　　沙发上并坐了来做客的表哥表嫂，表嫂看着是个沉静内敛的人，低头玩着手机，表哥抬头望望，与姑妈撞上视线，咧嘴一笑，吕珍妮也回以笑，问向侄子：“冷不冷啊？”

　　“不冷不冷，这烤着哩！”吕表哥忙说。

　　吕珍妮又用方言腔普通话问了遍侄媳“冷不冷啊？”

　　这外来的年轻女孩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吕珍妮照顾侄媳，就将取暖器推近她，又去橱柜里拿出了备的瓜子糖果零嘴，往茶几上的干果盘里添，笑着说：“吃点零食，大下午的怕肚子饿了。”

　　吕表哥拈了根麻花，嘴里嘎嘣脆地嚼，他媳妇儿在边上见他吃麻花吃的津津有味，也拈起一根咸麻花来吃，两个人吃的一片地碎响。

　　珍妮笑道：“我看着你们两个这样子，好般配啊！”

　　这话引得这对新婚夫妻一个抿嘴笑一个哈哈笑。

　　“嗳，真好啊！”珍妮欣慰道：“还是你们这种校园恋爱结婚的好啊，两个人感情多好啊！”

　　又转头对龚立说：“你看看你哥哥，只比你大一岁，大学里谈的女朋友，两个人毕业了工作了还在一起，去年国庆节就结了婚，成了家，你哥哥望着就成了人。看看你呢，过了年就又长一岁了，一个对象的影儿都没得。这大的男子汉了，还老让做父母的操心，唉！”

　　龚立也在心里长“唉”了一声，老生常谈，话已说尽，不想再费口舌，只有瘫坐玩手机。

　　吕表哥笑道：“姑妈，你真是多余操心。龚立岁数还小啦，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再说，就他这形象长得又帅，还愁没得姑娘喜欢吗？我看他就是太挑了，一般的看不上。”

　　珍妮将湿冷的手放近取暖器烘，一面坐了下来，一面说：“他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别的好吗？他又不能像那些明星网红一样去靠脸吃饭是吧？这个社会吧，势利的很，男的好不好看是淡的，有钱有能耐自然受欢迎。他又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找女朋友还一点不上心，老是跟我说什么随缘，我看着就急人。”

　　正说着话，听得门铃响，龚立忙起身去开门，门一开，见是何圆圆和龚小满，将二人迎进屋，来客见了礼，让到沙发当中坐下，吕珍妮张罗起来，倒水端茶待客。

　　何圆圆坐在沙发上，接了热茶，热呵着手，说：“舅妈还忙什么？我们不用招待的，不用客气的。”

　　吕珍妮笑道：“好，我不跟你讲客气。”却是看向龚小满，笑意盈盈，用一口不标准带方言腔普通话问：“小满，肚子饿不饿？我厨上炖的栗子山药鸡汤差不多好了，盛一碗来给你吃，要不要得？”龚小满是外来的客，又是这里年纪最小的，自然要多加关照些。

　　见小满把头点，吕珍妮便去厨房盛了一中碗汤端来给她，“小心烫啊！”

　　小满接过来，拿调羹舀了段糯白山药，又喝了两口鲜汤，吃了个栗子。

　　吕珍妮看着小满吃东西的样子，乖乖巧巧的，心里喜欢，因问她：“栗子炖烂了吧？”

　　小满只是埋头吃，点了点头。

　　“真乖啊！”吕珍妮夸道。

　　何圆圆在一旁见着，被飘过来的热腾腾食物香气诱到了，因笑道：“舅妈，你好偏心呀！”

　　“嘿，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不用客气，叫我不要忙，我就不跟你讲客气啦，这会子反来说我偏心，可知你刚说的话是假客气。”吕珍妮说着玩笑话，一面去了厨房，不多时出来，捧个托盘，两碗在上面，分别递向外甥女和侄媳。

　　因对圆圆笑道：“好啦，这可堵你的嘴了。”

　　何圆圆笑嘻嘻地接了，嘴甜道：“谢谢舅妈！”

　　那边侄媳迟疑着尚未接，吕珍妮笑道：“快端去，端去，她两个都有了，单你没有，那真就显着我偏心了！”

　　吕表哥先自端了另一碗，捧给媳妇，这内敛的外来女孩子也就接了，道了声谢谢。因就笑道：“姑妈就不用再给我端了，我怕还没开席就先把菜吃完了。”

　　吕珍妮取笑侄子道：“哎哟，你可真贴心呀！又会照顾媳妇又是替我这个姑妈着想的。就是那说的什么男啊？”

　　“暖男！”何圆圆吃着碗里插一嘴。

　　“对对对，暖男！”

　　吕表哥不好意思地笑，一时大家都笑了起来。

　　再听得门铃响，龚立起身去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的人，笑迎道：“哎呀呀，欢迎光临，蓬荜生辉啊！”

　　邵书盛握着拳往龚立胸前虚打了两下，顺势将带来的两提礼品丢给他。

　　吕珍妮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了，笑着说：“哎呀，来就是了，还带什么礼啊！”

　　邵书盛即向人问候：“阿姨，新年好啊！”

　　“啊，新年好新年好！”吕珍妮把眼望着他，说：“邵书盛，我有好些年没见到你了，你长好了啊！”

　　邵书盛心知是说自己身材发胖，故作叹气道：“唉，阿姨，我这是压力肥。我压力大啊！压力大自然而然地就吃的多了，吃的多了自然而然也就肥了。”

　　吕珍妮顿起怜惜情，拍着邵书盛的肩膀，“唉呀，我晓得你们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多吃就多吃，身体壮实了才能经得住工作的辛苦。”

　　邵书盛非常赞同地点头如捣蒜。

　　将客人迎入座，吕珍妮又是一番倒水端茶待客，听得邵书盛跟龚立聊天说：“这些天我可忙死了？”

　　龚立遂问：“你忙什么？”

　　“忙着相亲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快把我累死了。”邵书盛接过递来的茶水，礼貌道：“谢谢阿姨！”

　　吕珍妮就问他：“那你相亲相得怎样啊？遇着合适的了吗？”

　　邵书盛叹声气，“唉，一言难尽啊！沦落到相亲的地步，男女双方摆着条件去挑对象，有时候一想，我感觉大家就跟完成结婚这件任务，在走流程似的，觉得挺可笑的。”

　　吕珍妮就说：“这有什么可笑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当初我跟龚立他爸爸，也是经人介绍相亲见面认识的，当时我是没看上他爸爸，直接拒绝了，哪晓得他爸爸是个脸皮厚的人，过后隔三岔五来找我，时不时送点小东西，就这么过了一年半载的，一如既往，我就试出了这个人对我的心，就答应了跟他谈朋友。要说我年轻那会儿，可不缺人追，那时候还有个……”

　　“还有个在政府做事后来听说当了什么官的也对你有好感，只因为当时外公欠了一屁股债被人上门催债，又是墙上写大字的，日子十分难过，你做女儿的内心自卑，觉得配不上人家，所以没成事，要不然你现在也是个官太太了。”龚立如数家珍，“是吧？”

　　“你这孩子，嘴真多！”吕珍妮捂着嘴笑。

　　龚立笑道：“耳熟能详了呗！”

　　“这种事倒听去了，说别的事一句也听不进！”

　　吕珍妮转而对邵书盛说：“所以说你们也不要抵触相亲，这就是一种渠道、桥梁，让你多认识接触异性，遇上有眼缘聊得来的觉得合适的，就去追求人家，不一样地谈恋爱嘛。”

　　邵书盛笑笑，“阿姨，时代变了啊！现在的人不像你们那时候那么淳朴了。女孩子们现实的很，一般的人家谈婚论嫁，两家的大人坐在一起商谈，要房要车要彩礼，彩礼也要好多万。为了结个婚，真是要掏空家底了，甚至还有成为‘负翁’的，这里的‘负’可是负数的‘负’
　　。

　　就说最主要的房子吧，中国人受传统思想影响，重视家庭，组建一个家就得有房子，所以对房子执念很重。现在的房价高企，不说一二线大城市吧，就我们这种十八线小县城，要产业没产业的一个小地方，房价也虚高到它不合理的地步。就我一个堂哥为了结婚，去年在市区买了套商品房，我劝他再等等看，泡沫太大后面肯定要跌的，不听我的，也是没办法，急着结婚，不买房的话结不了婚啊，只得买啦。

　　唉，我想我们这一代的男人，社会、家庭加在身上的压力山大啊，真难啊！”

　　吕表哥因说：“是啊，我们太难了，你看我们爸妈那一代，哪有这么高的房价，生活成本也低。我们年轻人在大城市漂泊打拼，只为了在大城市有个安身的小家，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高杠杆贷款买了房，却是以透支自己未来三十年为代价，一想想就觉得有些悲哀。”

　　“还有彩礼问题，我是觉得啊，那些要高价彩礼，嫁妆就回几床被子的，就跟卖女儿一样！”邵书盛语气略带鄙夷。

　　吕珍妮说：“话也不能那么说，结婚给彩礼是一直以来的习俗，人女孩家也是怕自己女儿嫁过去了吃亏，要彩礼也是要个保障，婆家人会敬着媳妇。”

　　邵书盛讽笑道：“钱是保障和在婆家面前的底气的话，那女方家父母大可以回高额嫁妆给女儿啊。男方又是房又是车又是彩礼钱表诚意，你女方家就回几件不值钱的东西作陪嫁，好意思吗？你起码也少回些嫁妆钱表示表示吧。我真要替我们一些男同胞叫屈了。”

　　何圆圆这时候开口道：“只能说这是你们男的自作自受。

　　上千年以来，你们打造了一个绝对有利于男性的男权社会，封建时代的女子却处处受限制。男尊女卑的糟粕一直遗留下来，即便是新中国建立以后，高喊‘妇女能顶半边天’，因为重男轻女思想，计划生育时期，为了生儿子死了多少女婴呢？导致现在男女比例失衡。

　　直到今天，男女不平等依然存在。职场中，性别歧视、工资差距、晋升机会不平等这些不公正待遇，我们女性是深有体会。

　　在高价彩礼现象严重的农村地区，因为经济相对不发达思想观念也相较保守，更是偏男权生态。高价彩礼确实是有其社会危害性，女性因为婚后要承担妊娠生产养育子女的母职，为了保障自身的权益，向占据了更多社会资源的男性多要一些，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彩礼问题在网络上可是热门话题，是男说男有理，女说女有据。邵书盛可不想在现实生活里引发一场性别对立争端，直着脖子点头，微笑地敷衍道：“说的是说的是。”

　　这话茬也就没谈下去了，吕珍妮已自去厨房忙活了，一时客厅中有些冷场。

　　龚小满正对着电视大屏幕看动漫，看完了免费集，跳出来充钱页面。

　　龚立看见了，就说：“我有XX视频会员，只是不能同步电视端，投屏给你看吧。”在手机上操作将视频投了屏，龚小满继续看她的动漫。

　　门铃声又一次响起，龚立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开了门，只看见万穗扬着脸冲自己笑，龚立也咧了嘴笑道：“快进来！”并接过万松手里提的礼，迎二人进屋里。

　　厨房里的吕珍妮听到动静忙走出来，万穗万松姐弟即见礼问“阿姨新年好！”

　　吕珍妮乐呵笑着，拍手道：“好了，这下客到齐了！”

　　看厅里都坐不开了，龚立已去搬了把靠椅出来给万松坐，又自去泡茶，拿出了家里的好茶，拈茶叶倒热水。

　　龚立端了茶来，万穗去接，道声“谢谢！”。

　　“不客气！”龚立噙着笑说。

　　万穗一抬眼，见他笑里藏逗，看他又端茶给万松，万松道谢谢，他却不讲“不客气”了。

　　万穗捧着玻璃杯啜茶，茶香氤氲里，不觉弯了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