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恋爱手册》荼蘼鸭

9、初遇 吃过晚

　　吃过晚饭后，秦杺果然开始缠着周晋生让他讲他们以前的故事，周晋生把人带到沙发上安顿好，还给塞了个游戏机让她自己先打发时间。等他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以后，才带着一杯热好的牛奶坐到秦杺对面，开始带着她回忆往事。
　　“先说好，我可不太会讲故事……”
　　他遇到秦杺，是上大学第二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来到北京的音乐学院学习作曲，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想遵从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件事，虽然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他，这可能是错的。不过那时候他确实感觉十分高兴，当他第一次踏足这个陌生的城市时，呼吸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这里的人潮涌动，他仿佛真的就此与过去告别，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为什么要用告别？你好像不喜欢从前的生活。”
　　周晋生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之后，就将时间线拉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他在大一的一次实践活动中，接触到了一家音乐工作室，当时工作室的负责人认为他很有天赋，便邀请他每周末去那里实习。开始只是作为助手干一些杂活，后来渐渐的也开始参与到一些作品的编曲中，在一次次的创作里，他不仅灵感如泉涌一般不断迸发，而且还与工作室的负责人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当时的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希望，仿佛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条得以预见的光明大道。
　　有一天，他拿着自己创作了两个多月的曲子去给负责人看，希望他能给自己提出修改的意见，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写过得最满意的一首曲子。可是负责人拿起来看了看，却有些为难地对他说，这个曲子虽然还不错，但是还达不到商业化的标准，恐怕不能作为最终作品发布出去，不过看在朋友的份上，他还是愿意帮他试一试，周晋生十分感激，还将自己手写的乐谱也留在了那里，商定下周再来取。
　　周晋生讲到此处时情绪有些低落，秦杺心里一紧，忙追问道：“然后呢？不会出事了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等下个周我再去的时候，他十分抱歉地告诉我我的曲子没被采用，他还不小心将乐谱弄丢了……”
　　可是几个月之后，他却在最近爆火的一首歌里听到了熟悉的节奏，而作曲人那里，赫然写着那个负责人的名字。他如今依然记得当时的感受，是愤怒，被信任的人所欺骗、背叛后的愤怒。他狂奔到那个人的工作室，揪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着他。
　　对方也收起了原本在他面前和蔼的态度，用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跟他说：“小周啊，我知道你有才气，但酒香也怕巷子深，你没有渠道再多的灵气又有谁看得见呢？年轻人有才气、有傲气那都是好事，可凡事都这么横冲直撞是行不通的，有时候也得学会低头才行。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不如这样，我愿意高薪聘请你来当我的助手，我可以帮助你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只不过署名，得是他的。
　　“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他偷了你的东西，他怎么还敢这么跟你说话？你有没有教训他一顿？”秦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问。
　　周晋生闻言心里一暖，仿佛多年前那个少年心里的不甘与愤懑突然得到了安慰，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回答：“嗯，我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没错，就该这样！你的东西呢，拿回来了没有？”
　　“……”
　　没有，当时的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能在发泄了一通之后离开了那里。经过了这么一出，他也不再想着提前接触工作，而是回到了学校专心学习专业知识，他想着，等毕了业，等他有了足够的能力，他一定会写出更多、更好的、谁也夺不走的作品。可有时候，这世上的路，你走迟了一步，便再也走不通了。
　　当初那个负责人，凭借着这首曲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变成了一时间炙手可热的金牌作曲家，而他本人也确实有一定的能力，借着这阵东风，竟真的一步步走到了如今业内大师级的地位。后来人们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匠气有余，灵气不足”，虽然之后不能说没有优秀的作品，但到底是不能跟那年的灵光乍现相比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难得的“灵气”，却是从别人的身上偷来的。
　　“周晋生……”秦杺想开口安慰他，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的。”周晋生无所谓地开口，似乎真的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况且要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天我可能就不会遇见你了。”
　　“哎？这么说你觉得遇见我是一件好事啦？”
　　周晋生沉默了一会儿，好事吗？他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如果没遇到她现在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一向随遇而安，事情既然这么发生了，他也就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了，倒是真没想过，如果当时他走了另一条路又会怎么样。
　　见周晋生沉默，秦杺不免有些着急了：“哎？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他看着面前的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啊？”秦杺明显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可周晋生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重复道：“我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好不好？”
　　“哎？我？”
　　“等你把所有的事情记起来了，你来告诉我，我们的相遇，是不是一件好事，好不好？”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周晋生照常来到音乐教室练钢琴，这是他自从离开那个音乐工作室后经常会做的事情。他们的老师在课上难得遇到聪明又好学的学生，因此也十分喜欢他，便把这间教室的钥匙给了他，让他在没课的时候可以自己来练习。现在是午休的时间，平时基本没有人会来，于是他便像往常一样坐在钢琴旁，专注地弹了起来。正当他沉浸在旋律当中的时候，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被打扰了的周晋生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发现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推开门的是一个瘦削的女孩儿，她穿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整个人在衣服里晃晃荡荡的，仿佛惊魂未定一般，低头站在那里，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周晋生察觉到了不对，赶忙走近低头问她：“同学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突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好像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周晋生心里一紧，他小心地问着：“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女孩没有回答，事实上，在她看到周晋生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已经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晋生看着，那样子仿佛要将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鲜少被人这么近距离地盯着，周晋生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偏了偏头，再次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那女孩好像回答了什么，不过声音太小了，他没有听到。于是他耐心地再次询问：“什么？你说的话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他看到那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刚才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
　　她说：“你能抱抱我吗？我真的很害怕。”
　　没料到对面的女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周晋生愣住了。可是看到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看上去确实很需要安慰，被内心某种使命感驱动着，他走了上去，轻轻地拥住了这个女孩。
　　那时的他大概不会想到，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未来那么长时间的纠缠。
　　那天过了好一会儿，等她平复了心情之后，周晋生便离开了，最终她也没说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周晋生自然也没有再问。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他在心里默默感叹着，不过到底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自己难道还能随便插手别人的事吗。可他却没想到，自从那天开始，那个女孩便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刚开始还只是在他上课、吃饭的时候与他“偶遇”，后来便开始时时刻刻都围在他身边，那段时候不多早，只要他一出宿舍楼，那个人就站在楼下等着他，见他来了，便兴奋地同他打招呼。
　　跟他同寝室的于飞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看着雀跃着地朝这边招着手的女孩，伸手戳了戳身边的人，调笑道：“你那个小学妹又来找你了？艳福不浅啊小周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