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恋爱手册》荼蘼鸭

4、疯子 似乎有什么

　　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秦杺脑袋上的伤口才算差不多长好，可以出院了。
　　在这段时间里，齐沿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托他的福，自己现在算是基本掌握了现代社会所有必备的生活技能，还沉迷上了游戏。而周晋生，也在她醒过来的第三天，恢复了正常的工作，他一忙起来，一日三餐的重任又落回了齐沿的身上。齐沿自信的表示交给他就好了，然后连续三天让她吃了五顿一模一样的饭，搞得她现在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装盒就想吐。
　　在他第六次准备动手点相同的外卖时，秦杺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抢过手机：“求求你别再点了，你天天吃同样的东西都不会腻吗？”齐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姐，我之前送的东西你都没吃过，只有那天我买的饭你都吃完了，我以为会合你的口味的……”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竟还带了一丝委屈。秦杺不为所动，把手机扔回到他的手里，“你随便点就行了，我不挑食。”齐沿拿起手机却并没有动作，而是充满怀疑地看着她，显然并不相信的样子。秦杺只好继续强调：“我真的不挑食，基本上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吃的，你放心点就行了。”这倒真不是她瞎说，这几天下来，她也算是摸清了自己的口味，虽说确实很多食物在她看来并不算好吃，但也不是不能吃下去，至于之前不吃齐沿买的东西，大概只是不想吧。
　　在这段时间里，秦杺也算是跟齐沿建立起了革命友谊。之前在周晋生的监督下，她每天都要早睡早起，只给玩两个小时的手机，饮食只能吃清淡的，后来她精神好了还要让她去楼下运动，在这样健康的生活指导下，她头上的伤口在迅速的复原，但是精神却日渐萎靡。好不容易有工作找上门来，秦杺赶紧劝他工作要紧，装作没看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再三保证自己已经没事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以后，周晋生总算回去工作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完全放心，便又把齐沿叫过来照顾她了。没了周晋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护，秦杺迅速丢掉了这几天养成的健康生活习惯，放纵了起来。
　　也不能算放纵吧，不就是每天打打游戏，吃点味道刺激地食物，然后每天赖在床上，偶尔晚上偷偷熬夜嘛。听小齐说，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周晋生那样好像是从上个世纪出土的老古董，才每天活着无聊的老年人生活。“喂，生哥……嗯嗯，秦姐挺好的，她吃过饭了……对对，是按你说的买的……嗯嗯，秦姐没在玩游戏……什么？你一会儿回来……好的哥，我会看着秦姐的……”好不容易挂断了电话，齐沿回头看着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秦杺，旁边的桌子上还堆着刚吃完的麻辣香锅，他欲哭无泪地说：“秦姐，我们这么骗生哥不好吧，要是被他知道，肯定会炒了我的……”
　　秦杺此时正在专心地操作手机里的人物，听了他的抱怨，也只是随口敷衍道：“没事的，有我呢。”齐沿自己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又凑到了秦杺的身边，一脸坚定地说：“秦姐，你放心，我是绝不会出卖你的！”“嗯？”一局游戏结束，秦杺终于有时间抬头瞄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怎么天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动不动就跟她表忠心，“我可不是你的老板，你讨好我也不能涨工资的。”少年见她误会了自己，连忙说：“秦姐，我可不是为了钱！”秦杺最近在网上看多了段子，听了齐沿的话，她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冒出来了一句话“我出来打工，我不惦记钱我惦记什么”。
　　是啊，不惦记钱那你惦记什么呢？要见秦杺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他心里一着急，把生哥之前嘱咐少跟秦姐提以前事情的交代也忘了，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秦姐，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希望能跟你像朋友一样相处。真的！我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这么想过了，可是以前你除了生哥谁都不想见，看别人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根本没办法接近。他们都说你是疯子，觉得生哥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盯上了，可我不那么觉得，我知道你那时候只是生病了，你一定也不想那样的。等你病好了，只要你愿意，一定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少年的表白真诚热烈，可秦杺却从中听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一个她或许曾经察觉，却不愿承认的事实。她艰难地开口道：“你是说，我以前，是个疯子？”所以，那不是梦吗，那些癫狂、混乱的情绪不是凭空出现在她脑子里的，也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就是她？那才是她！可她怎么会变成一个疯子呢？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齐沿后悔极了，他看着秦杺一下子变得难看的脸色，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我跟秦姐说这个干什么呢，秦姐好不容易变得正常了，万一因为他的刺激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又想起第一次去给她送饭时的情景。以为是周晋生回来了，她边打开门边不满地说道：“怎么这么慢，我都饿了……”他摆出了自己认为最热情地姿态，讨好地想跟面前的人解释一下：“秦姐，生哥今天太忙了，我来替他送……”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人的表现吓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秦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球剧烈地颤动着，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恐又愤怒，她一遍尖叫着让他滚出去，一边拿起手边能摸到的所有的东西拼命地朝他扔过去，那眼神凶狠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他。齐沿连声道着歉，狼狈地从那里逃了出来，他拍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地想着，怪不得听说他要来送饭，其他的同事前辈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这也太吓人了。可是，他抬头看着那扇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刚才打开门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明明是大白天，可那房间昏暗得好像一点光都透不进去。不知道为什么，隔着那个人凶狠疯狂的外表，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躲在角落里伤痕累累的小女孩，看起来有些可怜。抱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齐沿主动承担起了给秦杺送饭的重任，虽然基本没有成功过，但随着他拜访次数的增多，秦杺对他的敌意显然没有那么重了，尽管还是不会吃他送的东西，却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直接把自己打出去了，甚至偶尔还会跟自己说上两句话。就在齐沿以为自己能让她慢慢放下戒心的时候，大概从一个多月以前，她的情绪却突然开始失控了……
　　齐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能感觉到，那时候的秦姐，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她自己明明也感受到了危险，却固执地不肯远离，反而一步一步地接近悬崖的边缘，似乎就在等待着一脚踏空、一切终结的那一天。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秦姐会笑、会说话、会对身边新奇的事物产生兴趣，她像是突然打破了与世界隔绝的屏障，开始试着接触这个世界，接受她看到的一切。如果这一切被他搞砸了，那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在想什么呢？”秦杺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之前可能是个疯子的事实，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旁的齐沿在那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齐沿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见他的秦姐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并没有丝毫要发疯的意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声地说着：“对不起啊秦姐，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生哥不让我告诉你的，我……”
　　“这有什么，”秦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了床上，满不在乎地开口打断了他，“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以后的生活，才是我们要过的。”说得对，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的秦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想到这里，齐沿才终于放下了心，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别光顾着傻笑了，”秦杺着急地瞪了他一眼，“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周晋生都快回来了！还不赶紧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不然他发现了，被收拾的就是你了！”
　　等周晋生推门进来，见到的便是整洁干净的桌子，跟两个坐得异常乖巧的人，今天又是健康生活的一天呢。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到了晚上，秦杺还是忍不住问了周晋生：“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小齐跟你说什么了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疯的？”“……”
　　周晋生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握住了她的手：“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早到，我们第一次遇见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