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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乱 他偏赏素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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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路途说远不远,也要搭上大半日。
凌侯最满意他这位小儿子,天资聪颖,早些年凭借一首诗令龙颜大悦,皇帝即刻下旨,封凌若星为世子。自此,凌家荣上加荣。
本来考试该朴素,他身为朝廷官员也一直崇尚简朴低调的家风,唯独对正妻纵了些,再就是凌若星。
怕儿子考试受苦,陪同考试仆人给了六个,随从八个,又是吃的又是用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凌若星是他心头肉似的。
乔彦也去,他非说自己坐车无聊,硬要和凌若星坐在一个马车上。所幸这马车大,装得下他和他那些零嘴。
“要我说,我爹就应该有自知之明,我能考上个什么?”
乔彦是京中官爷家有名的小纨绔,从小就好动贪玩,但心肠不坏,讲义气。所以凌若星才和他格外要好。此时他吐出个枣核,睨了眼兄弟。“我说你,发什么呆呢?”
凌若星长得好看,眉清目秀,本该是个文俏俊生,但那黑眸深远,肩膀因和父亲自幼练武愈发宽广起来,就没有大部分文人的孱弱之气了。
他这才晃过神,自从前日和程云分开,他就时不时想起那清净别苑,燃着清香的气味,白衣淡然的女子、和她令人惊讶却不觉得是奇诡的话。
他也思考过,这书和人是分开的,书本如何写,不代表人世也如此。因而他总想离开这京都,去别处看看,这人世到底是什么样。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她那些要女子坚韧,不求依靠谁的言语,被其他女子听到会是什么反应,就拿他母亲举例吧,第一句定然是——胡扯!
“诶,你还记得书院里那个女夫子吗?”乔彦突然发问,他有点心虚的点了点头。
“那些富家小姐们能读懂什么书?还不如我,也不知道谁嘴大,她们知道程夫子的出身以后,经常在课堂上顶撞她,背地里也没好话。”乔彦又咬开一个桃子。
“要我说,程夫子就是脾气太好了,也不责罚她们,今天有个小姐还弄坏了程夫子的书本,她肯定是故意的!”
“那你就看着?”乔彦冷不防被凌若星不满的瞅着。
“我?我就是路过啊,而且男女授受不亲,我去帮她算怎么个事?”
凌若星嗤笑了一声,在乔彦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帮忙分什么男女?难不成见人快死了,也要老古板的来一句男女授受不亲,碰上一下就叫这对男女遗臭万年似的,有这么夸张?
再说,学生与老师,又分什么男女之别了。
考试前夜,有的考生会在当地的烟花之地玩乐。当然,家大业大的才敢,普通百姓被抓到,被抓就是伤风败俗的。
乔彦教唆着凌若星去,见凌若星不动,他干脆差了人找最会弹琴唱曲儿的来住所表演。
凌若星耐着性子陪他,只是捧着书看,一页一页翻,眼睛没抬起来看一下。
为首的乐妓弹得倒是不错,一曲弹毕,在其他乐妓的伴奏下又唱起了曲子,第一个音唱出来,凌若星垂下的眼睛从书上移了上来。
女子站在月色下,清凉的嗓音,婉转低吟,词是艳词,却唱不出半分讨好之意。朦纱遮着她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淡然的看着前方,没具体看谁。
不经意看的话,和她倒是有些像。尤其那声音。
乔彦晃着脑袋欣赏,凌若星站起身,女子盈盈一拜。
乔彦一看,乐了乐,这是对这女子有兴趣啊。
“你做这行多久了?”
她不敢抬头看,只恭敬回:“五年。从12岁到现在。”
那就是17。凌若星在心里计算着,程云今年18,若是没来书院,大概现在站在面前的,也可能是她。
“为什么要做这行?”
乔彦看了看凌若星,没插嘴,心里却疑惑。凌若星可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多少姑婆丫头捧着,从前最厌恶这些下九流的戏子ji女。怎么今儿?
“家里穷,被卖出来的。”
凌若星点点头,手一招,随从迎了过来。
“多少金能赎你?”
女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动了一下,这少年说的是金,而不是银,且从穿戴和排场来看,也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这种富贵家她见识过,都是买她们去做通房、或者做最低等的妾。说白了是泄欲工具罢了,不过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
她退了一步:“公子,婠儿只卖艺不卖身,是不能侍奉您左右的...”
凌若星用书本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了些。“你别怕,我只是想给你赎身,至于你去哪是你的自由。”
周围其他的女孩都羡慕的看了看她。
婠儿顿了顿,不知是担忧还是欣喜,没能说出话来。于是她看见那眉目干净的少年看了一圈周围。
“100金,赎今天来这儿的所有姑娘,你去办。”他随便指了一个随从。
乔彦张大了嘴巴。
待送走人后,他磕磕巴巴的走过来。“凌世子,我知道你家有钱,但这是你爹给你考试的盘缠吧,你怎么...”
“考试自当是清苦的,钱要用到大事上。”
乔彦迷惑的眨巴眼睛,这就是才子的境界?
凌若星愉悦的勾了勾嘴角,这一年,他14岁,放下了人与人之间的许多偏见,愿意听和他千差万别的人说话。
这都是程云的功劳。
虽然和程夫子接触很少,但他这几百天来,总能听到她用好听的声音教书,看她如何温和的对待每个或好或坏的人。
她好像从来都是不变的,一视同仁。如果谁能成为她眼里特殊的存在,想必被那种眼神望上一眼,都很开心吧?
凌若星被想法搞的有些心乱,知道这样想有些越界。
小少年内心坦荡,还未曾懂一直想起一个人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乡试的他乡望月时,觉得那月也不及程夫子的脸平静美好。
纸张落上他的字:皑皑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白头吟》的开头,然而后两句不好,他改笔。
世人皆叹月,吾偏赏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