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程夫子 她好像家里 ...
-
“凌家小少爷，你怎的还在这？小心你母亲罚你。”
凌若星被学堂管事儿的大娘说了一嘴，却没有动身子。他继续趴在门后边，看屋子里整理书籍的人儿。
那是新来的女夫子。这可是新鲜事，会读书的女人本就不多，能来当夫子的女人更屈指可数，凌若星在家中未曾见过这样的女性。
他家正屋头里的母亲，是官家小姐，素日里最大的喜好是穿金戴银，最大的愿望是望子成龙，他亲母是最小的姨娘，和别的姨娘也没太大区别，要么嘛会弹琴要么会跳舞，就是没有一个读过书。
本来母亲不该喜欢他的，但因为他从小学习好，就突然喜欢他了。凌若星心里明白，这是指望他长大了加官进爵，给她长脸。
他目光又停留在那女夫子身上。她看着很年轻，白色长衣拖在地面，却不脏，长发用竹钗利落的束起，浑身素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洒在她手中的书本上，一瞬间，他感觉她好像家里祠堂供奉的菩萨。
他一个没藏好，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那视线随即转过来，清冷的声音：“谁在那儿？”
小少年走了出来，没有想跑。面上是沉稳的，心里却在打鼓。
“原是个小公子，快去上课吧，过会儿姑娘们来了，她们不方便与你相见。”
女夫子面容和她的衣饰一样淡雅，语气温和。凌若星行了个礼：“是，夫子。”
一出门，碰上风风火火的乔彦，他是真来迟了，拽着凌若星就道：“奇怪了，今天你也迟到，有你在，夫子不会太责怪。”
凌若星被他拽的踉跄几步。
“那女夫子漂亮吧？”乔彦忽然问。
“你早知道？”
“那可不嘛，就是我爹部下的人找来的，女夫子的父亲和我爹也算是同窗，犯了事儿，本该落贱籍去当妓的。”他说到此处，声音小了。“但皇上念在他家曾经的功劳上，又看她有才，就来这了。”
官家小姐们，也需要个女夫子。
原来她身世是这样。这样个女子，幸好没沦落到红尘淤泥之地。
凌若星总偷偷地去瞧她。之所以是偷偷，自然是没被发现过。
程云除了教书就是看书，累了，便品茶小憩。向来没什么动静。在书院待了两年，他愣是没和程云再有别的交集。
可对他来说，程云是有些特别的。或许是因为她是他有限的眼界中，唯一不同的女子。就快考乡试了，他莫名就想去和她说一声。
等到傍晚，他跟着她的马车到了一处小别苑，刚要吩咐马夫停车，眼看着程云下了车，就被一个泼妇似的女人扯起胳膊，推搡了两下就把她推在地上。
凌若星急忙下车，一把推开那妇人，对方愣了片刻，打量过凌若星后晃过神恶毒道：“原是惯犯了，还搭上这么个眉清目秀的小儿郎，还有什么男人是你不敢想的？一个牢狱犯子的女儿，就该下到青楼让人践踏，我呸！”
凌若星哪听过这般市井小民的腌臜话，他心下愤怒，只得先扶起来程云，她白皙的手心擦破了皮，脸上却平静。
“你家那位和我本就无关，我已说了很多次，我父亲的确铸成大错，父罪子承，你说再多我亦是不会还口，但乘影是清白人家的侯爷公子，你切莫污了他。”
她声音好听的紧，话里外未给自己解释半分，却护着他。而且，程云知道他的表字是什么。
“你别在这儿装清高！会读几个字就可以抢别人男人？我定要闹到你书院去！”
凌若星眉头紧锁。“你那些肮脏话可有证据？我倒是有人证，你随意动手打人，还打的是夫子，程夫子是朝廷派来任职的，莫非你觉得你比朝廷还权威？”
妇人被身形高大的小少年挡在面前，他看着还有些稚嫩，但压迫力十足，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竟是哑口无言。
“你、行，程云，你等着！”
妇人离开，凌若星马上查看程云的手，她却淡淡笑着收了回去。“无事，天色不早，你不回家怎么在这儿？”
她似乎没有被刚才的事影响。
“我要去参加乡试了，所以想来和夫子说一声。”
她点点头，“很好。早就知道你才学好，还会武。日后定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
凌若星被她这句早就知道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正不知说什么，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更尴尬的移开目光。
程云看了看他：“也是我的事耽搁了，你回家怕是有点远，我屋里有我做的绿豆饼。不如拿一点你先垫垫肚子吧。”
凌若星忙点点头。
她的住所很清静，只有她和一个从家里跟过来的丫头，二人也不像主仆，程云身上没有文人的傲气，更像是坐观里的仙人，至少他没见过她动怒，更无大喜大悲。
“吃吧。”她递过来。
凌若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微甜、软糯。他忽然就想问，“那个，夫子，你平时常被这样对待吗？”
她垂着头，摆弄她的花草。“孑然一身，总有愁事。”
“那你怎么不找人保护你？你一个人怎能抗住？”他语气带上了一点他察觉不到的焦急。
“这世上没有人能保护的了谁，唯有自己坚韧，尤其是女子。”她放下洒水的小壶。
凌若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你教那些小姑娘的时候，就是说这些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学堂和世间，是有一层墙壁的。”
他心里猛然被击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程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