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传》德不孤

4、唐僧死后（４）

　　“卷帘，我们又见面了，我是阿遥。”阿遥出了林子，径自走倒低着头的沙僧跟前，她想到几百年前在天庭被下贬的时候她对沙僧的轻视和漠然，但是不知怎的如今一见到他却突然在心里响起“有用吗？”这句当初沙僧回答她的反问，想想孙悟空的失败，想想一切的一切，包括她如今所做的努力，她不禁又自己问了一遍：“有用吗？”

　　“阿遥，你好。”沙僧抬头看着阿遥，久久，仔细地。眼前这个女子再无有当初的风采，她眼里流露着绝望的无可奈何，依然是青衣一袭，被风一吹，空荡荡似的，显然削痩了许多，连衣裳都透出股裹不住她内心巨大伤痛的无何奈何。

　　“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们。”阿遥苦涩地问。
　　“不。”
　　“真的？”阿遥奇怪这样一个人，当初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于他的轻视，可他如今却不嘲笑她的失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不应该被嘲笑。”沙僧依旧淡淡地说。
　　阿遥似懂非懂地看着沙僧，平平淡淡的一个人，本来不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如今却让她隐约觉着有股特别的精神在他眼里折射出来，却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你有什么打算？”阿遥越来越想多知道沙僧在想什么。
　　“把琉璃盏集齐，还了王母。”
　　“你想重返天界？”
　　“嗯。”
　　“为什么？难道天庭有那么值得你留恋，是那些景致？还是那些神仙，又或者是那些虚伪和毫无生机？”沙僧不再说话。阿遥奇怪的等着他的回答却好久没有声响。
　　“他们那样待你，你却还把那里当一回事？”
　　沙僧低下头开始数他的骷髅链子，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依旧是七颗。

　　“他做这个动作就是再不想说话，阿遥你让他歇歇，破天荒的说够那么多长台词，难为他了。”猪八戒给阿遥解释。
　　阿遥再不管猪八戒的解说，兀自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沙僧，却往前再靠近些，顽固的说：“我希望你回答我。”
　　沙僧站了起来，呆望天空好一阵子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那你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他也逼视着阿遥，阿遥的心一颤，继而又一沉，再回答不上来，对啊，反抗？神通强大如齐天大圣者又如何。无所事事？那生命便无任何意义了。要叫他如何，至少归集琉璃碎片能让他感觉到生存的实实在在。阿遥低下头，沙僧静静走了开去。留下她和猪八戒。

　　“他今天说太多，累了，你别见怪。”猪八戒说，“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我也要走了，天篷，如他所说，我也总要做能让自己觉得存在的事情，因为我再别无选择。”
　　阿遥缓缓抬起了头，沉重的说。
　　“你去哪儿？”
　　“我到西牛贺洲牛魔王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好吧，你要保重，将来再见。”
　　阿遥径自化作一股青烟走了，猪八戒心里沉重极了。

　　“沙师弟，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不必要知道。”
　　“不必要吗？”
　　“必要吗？”
　　“不必要吗？”
　　“必要吗？”沙僧突然莫名着脑起来。阿遥那一袭淡色的青衣勾起隐藏于心底深处回忆的怆然。
　　“何必动气，我只是想和你探讨探讨，和尚和猴子总是瞧不起老猪的头脑，所以跟你想多切磋切磋，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让他们来个‘士别三日’。你说，为什么不必要知道，理由是什么？”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沙僧收敛心神，把刚刚透进回忆光线的窗户关闭了起来，不愿再去将她触及。一心与一直想和他探讨的猪八戒探讨。
　　“知道了就可以去追求。”
　　“你的追求是什么？”沙僧问。
　　“我的追求当然是阿月。”猪八戒拍了拍胸脯。
　　“你得到了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不能结合？”
　　“因为天庭。”
　　“你现在想做什么？”
　　“赎了罪重回天庭。”
　　“你原谅天庭吗？”
　　“不，我痛恨那里。”猪八戒恨恨地说。
　　“你的追求就在一个圈圈里，我们始终在圈圈的圈圈里，消去外面的圈圈就落在里面的圈圈，外面的圈圈却又变成一个里面的圈圈，唯一的办法是彻底的消去外面的圈圈。和尚和猴子都是想消去外面的圈圈，但是又如何？所以说知道只会徒增无奈，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我还粘我的琉璃碎片，你还看你的月亮流你的口水。”沙僧一口气说完，抬头望着当空皎洁的月，他想，天篷是浪漫的，阿月是圣洁的，他们应该有更美丽的延续。

　　“你说太多了，什么一个圈圈两个圈圈的，老猪都想到别处了，你仔细再说过，容我作个小抄。”猪八戒使个神通把钉耙变作个笔儿和册子，沙僧再不言语，走到唐僧□□旁添了点柴火，往行李担里找了件袄子，就着旁边躺下。

　　“喂，你别睡，沙师弟，喂喂，哟哟。”
　　猪八戒叫着跳着，“一个圈圈，里面的圈圈，外面的圈圈。怎么理解了这是？”猪八戒突然想到当初下贬在猪圈里刚被生出来的时候，他为了吐出阿月塞在他口里的那颗红色小药丸，错过了吃奶的时机，看着其他猪崽子含在口里吮吸的东东，依稀就是一个小圈圈，而装满奶水的那个东东，赫然又是一个大圈圈......

　　“死猪，看你那意淫像，口水都流成线了。”
　　猪八戒正自浮想联翩，冷不防屁股被人踹了一着，差点吃个狗啃食，慌乱里往旁一纵，急转头，攥着钉耙亮了个夜战八方式，仔细一看，却是小白龙。

　　“死小白，作甚，要不是看在你是和尚未亡人的份上，老猪一耙结果了。”猪八戒收起耙子恨恨的说。
　　“我是救你，刚才一条毒蛇正顺着口水要爬进你嘴里去，嘿嘿嘿......”
　　“你省省，什么意淫，女孩子家的，口没遮拦。老猪不过是在想沙师弟说的圈圈。”
　　“什么圈圈？”
　　“多事，说了你也不知道，老猪都想不明白。怎么样，拿到珠子没有，去这么些天，龙王给你招门亲事都够了。”
　　“少胡诌，在父王那里我可是一刻都没敢多耽搁，一拿到珠子就马不停蹄赶来......唉，我那孤单的爹爹......”小白龙想起出宫时龙王眼眶里的潮湿，心下感伤，蹙起了她那满是风尘的双眉，疲倦的脸上更显黯然。
　　“行了，行了，不要这样，我又不会真生气打你，不用演绎梨花带雨。”
　　“你把这珠子给放在师父嘴里。”小白龙抹了抹眼眶，把定颜珠递给猪八戒。
　　“不过说真的，你伤心的样子真他妈......凄美。”猪八戒接过珠子，一溜烟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