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荒唐又诡异的一夜 暴雨夜 ...
-
暴雨夜的余温还缠在空气里,整座城市被水洗得发亮,连风都带着微凉的湿意。
靳琛的公寓在高层顶楼,落地玻璃窗占据了一整面墙,窗外是上海流光溢彩的夜景,霓虹铺成一片温柔的海,可室内却依旧是冷调的黑白灰,干净得近乎清冷,像主人从不轻易让人踏入的内心世界。
余晗站在玄关,手足无措地攥着自己的小包,栗色长直发因为一路淋雨,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水珠,贴在白皙的颈侧,看上去柔软又狼狈。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灰色针织上衣,被车里的暖气烘得微微发热,脸颊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杏眼怯生生地四处打量,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猫。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进顶头上司的家。
更没想过,这个家会大到让她心慌,冷到让她拘谨。
靳琛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身形挺拔得毫无瑕疵。他没有开灯,只开了几盏氛围灯,暖黄的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稍稍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左眼下那颗红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竟多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看她,却像是能精准感知到她的局促,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浴室在二楼左手边,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
他顿了顿,语气极淡地补充了一句:“衣柜有未拆封的T恤,你可以穿。”
余晗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有点受宠若惊:
“啊……好,谢谢您靳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二楼,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得离谱的大理石浴缸,干净透亮,一尘不染,摆放整齐的香薰、毛巾、洗护用品,全是低调又昂贵的牌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头发微湿,眼神慌乱,脸颊泛红,明明前几天还在心里把这人骂成倔驴臭脸怪,现在却缩在他的浴室里,用他的毛巾,穿他的衣服。
荒唐又诡异。
她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靳琛的黑色纯棉T恤。
衣摆很长,直接盖到她大腿中段,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带着他独有的冷冽干净的气息,像被他无声地圈进怀里。
余晗摸了摸衣料,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擦干头发走下楼时,靳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指尖在键盘上偶尔敲击几下,动作沉稳而专注,周身的低气压在深夜里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扫了过来。
女孩穿着他宽大的T恤,栗色长发半干,柔软地披在肩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一截线条好看的小腿,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香香软软的。和白天在办公室里炸毛顶嘴的小炮仗判若两人,温顺得不像话。
靳琛的目光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淡淡移回屏幕,语气平静:“一楼客房可以睡,床品都是新的。”
余晗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好,麻烦您了靳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她正准备乖乖溜进客房,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余晗:“……”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下午加班到现在,她水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放松下来,生理反应才直白地暴露出来。
靳琛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
他抬眸,深黑的眼眸看向她,眼底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漠然的了然。
“不会做饭?”他忽然问。
余晗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会做的,我做饭很好吃的。”
她是温州独生女,从小在家被宠着,却偏偏喜欢钻进厨房,糖醋排骨、红烧鱼、简单的家常菜都做得有模有样,只是在公司里从来没人知道罢了。
靳琛沉默几秒,合上电脑,站起身:“厨房在那边。”
他朝餐厅方向偏了偏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饿了就去做。”
余晗怔住。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干净得几乎不像是用过的厨房,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我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她小声试探。
靳琛淡淡瞥她一眼:“你做你的,吃完了记得洗碗就行。”
嘴硬。
明明是担心她饿一整晚,却偏要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余晗心里悄悄泛起一点奇怪的暖意,先前对他的害怕与抵触,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悄悄融化了一小角。
她不再推辞,乖乖走进厨房。
冰箱比她想象中要满得多,新鲜的肋排、蔬菜、鸡蛋、牛奶一应俱全,只是看得出很少被使用,所有食材都整齐得像陈列品。
余晗眼睛一亮。
她一眼就看到了最上层的肋排——糖醋排骨,她最擅长,也最爱吃。
她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清洗、焯水、下锅。
小火慢炖,冰糖炒色,香醋提味,不过半小时,浓郁香甜的气息就弥漫了整个公寓,甜而不腻,香得人舌尖发颤。
靳琛坐在客厅里,原本闭目养神,鼻尖却不受控制地被那股香气勾住。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吃惯了西餐与速食,家里的厨师永远是标准的精致料理,却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暖、烟火气十足的味道。
甜,香,软,暖。
像余晗这个人,看着甜软,内里却藏着一团小火苗。
他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女孩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轻快,栗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又认真。油锅滋滋作响,灯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把这间冰冷冷的公寓,瞬间烘出了家的味道。
靳琛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房子里,感受到“热闹”以外的东西。
是安稳。
是烟火。
是……有人等,有人做饭,有人在身边安安静静待着的踏实。
他一向冷硬的心,在这一刻,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余晗把糖醋排骨盛出来,装盘,端到餐桌上,还顺手煮了两碗小馄饨。她转身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与讨好:“靳总,我做多了,您要不要尝一点?”
好哄的炮仗,就是这么容易心软。
一顿饭,就把之前所有的刁难与委屈,暂时抛到了脑后。
靳琛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又看了眼女孩眼底闪着真诚的光,沉默片刻,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外皮微焦,肉质软嫩,甜酸适口,味道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却一口接一口,把一整盘糖醋排骨,吃掉了大半。
余晗坐在对面,偷偷看着他,心里悄悄雀跃了一下。
原来这位冷面总裁,也会喜欢这种家常的甜香。
她不知道,这一晚之后,糖醋排骨,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偏爱的味道。
吃完饭,余晗主动收拾碗筷,把厨房擦得一尘不染,像从没来过一样。
等她忙完,夜已经深了。
靳琛指了指客房:“睡吧,明天周六不用早起上班。”
他破例,给她放了半天假。
余晗心头一暖,乖乖点头:“谢谢您,靳总。”
她走进客房,躺在床上,柔软的床品带着干净的阳光气息,和她租来的小房间完全不同。她睁着眼,脑海里全是今晚发生的一切——暴雨、停电、堵车、无家可归、他的车、他的家、他的味道、他吃排骨时安静的侧脸。
原来这座冰山,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
只是他习惯了冷,习惯了倔,习惯了把所有温柔藏在不说出口的地方。
而她不知道,客房门外,靳琛站了很久。
他听着里面安静下来的呼吸声,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从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领地,从不接受陌生人的靠近,更从不会收留一个和自己针锋相对的下属。
可对余晗,他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他抬手,轻轻抵在门上,左眼下的红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笨女人。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吵,闹,炸毛,嘴硬,还敢背后骂他。
可偏偏,做饭很香,笑起来很甜,眼睛很亮,像一团小小的火苗,让他那十年如一日冰冷的世界,变得稍微有了些许暖意,不再那么空荡。
他转身,回了主卧,却一夜浅眠。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悄悄洒进房间。
两颗原本平行的心,在这个荒唐又温暖的夜晚,第一次,悄悄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