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苦梦 一睁眼，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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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眼，他坐在用几根杆子装成的简易防盗网的窗后，看着对面那户邻居的阳台上，有几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在那里玩。
她们好像并没有大人看管。四个小女孩很开心地玩着，突然间，一个小女孩提议着要翻出阳台的玻璃护栏到天台上。天台有一张婴儿床那么大，看起来又刺激又不是很危险。三个小女孩都翻过去了，不过轮到第四个小女孩时，她很明显的害怕了。
俞景想制止她们的行动，他挣扎着想起身发声制止她们，可他发现自己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了凳子上。他的灵魂像是被强行安在了这具躯壳中强行着逼迫着他去看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发不出一丝气音，安静的像是一边旁观的空气。
三个小女孩见劝不动最后一个小女孩翻过栏杆，那个提议着翻过栏杆的小女孩余光瞥见离俞景更近一点的，只有巴掌宽的长形平台，兴奋地告诉她的同伴，“我要去那里冒险，你们来不来？”
站在天台上的其他两个小女孩又有一个很明显的踌躇了，另一个则是思考了几秒就爽快的应下，声音清脆，“好呀！”
两个准备跨到平台上的小女孩准备为她们的勇气游戏多招揽一位同伴，她们齐齐地看着在踌躇中的小女孩，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没有翻越护栏的那个小女孩悄悄揪住了她衣服后背的布料。
“我……我就还是先不去了吧。”
踌躇中的小女孩双脚默默往后挪了挪，后背贴紧了护栏。
他眼睁睁地看着第一个提议的小女孩跃过去了，她抓着栏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神色。
“看!我跳过来了，很简单嘛。”她伸出一只手对同伴发出邀请。
世界好像被调了倍速。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像是被无尽放慢。俞景看着第二个小女孩跃起，跳出，却因为身高缘故和起跳没有准备好的原因。他看着她飞到最高点。世界的时间好像突然回复正常倍数，她迅速坠落下去。
心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咚。”沉闷的一声。他的眼睛仿佛穿过层层高楼，看到了一楼小女孩飞溅的血花和渐渐从七窍溢出的血。
成功跃过去的小女孩呆住了，似是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反应过来。率先的，翻过栏杆却没有答应她们要一起跃过去的小女孩开始哭。尖锐的哭。
“啊啊啊敏敏死了！”
“敏敏被悦悦害死了！”
没有翻过栏杆、还紧紧攥着前一个小女孩衣角的小女孩也开始抽抽噎噎的害怕的哭，伴随着前一个小女孩尖锐的哭叫声，显得气氛恐怖又诡异。
提议要玩这个冒险的女孩也哭了，她尖叫着，“我没有害死敏敏！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没有害死她！她自己没跳过来的！”
“你就有！你是杀人犯！坏孩子！！”那个尖叫着的小女孩很害怕。
差一点……差一点点她就要跟敏敏一样掉下去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雪糕，再也不能去上学，跟好朋友们和老师一起玩一起上课了——
三个女孩子继续尖叫，继续尖锐的哭。世界在这个单调刺耳的声音中寂静了。俞景开始头晕目眩，生理性不适。他想吐。眼前的一切似乎是在旋转，在与他潜意识中最不愿面对的最想逃避却怎么也逃避不开的那个场景重合。
不要……不要……他抗拒着，不想去回想起那个场景。
画面一转，他神情恍惚。他的灵魂像是又被重新塞进了那个小小的躯壳里。他看着她向他跑来。
“哥哥！”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肉乎乎的小手想要牵住他。
他那时候明明也很小，但是为什么他小时候那为数不多的记忆会记住这样一个场面呢……
他的心很痛。他神色温柔，情不自禁地颤抖着回握住她的小手，温暖的温度从两个人手上传来，交叠。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看着她无比生动的表情。她像是被捏的不高兴了，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说，“哥哥，爸爸妈妈说了，你捏我的腮帮子，我睡觉就会流口水的。”
“是吗？”他声音温柔，“那哥哥摸一下，不掐你脸了好吗？”
他很清醒，他明白他这是身处在他渴求成真的梦境。他何尝不是一个酗酒的酒鬼，在这样温馨而痛苦的美梦中麻醉自己的神经。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留在这个黑色的美梦中，永远不要醒来。
真可爱……他的目光留恋地落在小女孩身上，就算当年他抓住了她……梦外都再见不到她这幅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变的呢。他为什么没有再多留个心眼在她身上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秘密不再与他分享，她的悲喜不再与他倾诉。
他每次见到她，她都是报喜不报忧。要是他那时候再细心一点，说不定就——
可是没有要是。
像是被人重新抛回现实。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捏成了一团。他看到了那只他永远抓不住的蝶，他看见了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睡裙，光洁的脚丫。
她安静的像是睡去。也确实没有再次醒来。她沉眠在她为自己编造的梦境中。没人知道她的梦痛苦或欢。
“咚咚——咚咚——”他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眼前也越来越模糊，逐渐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揪住。他猛地从这黑色的梦境里挣扎起身，汗沾湿了他的鬓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机。
两点二十分。
头疼的像是要炸开了。俞景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撑着身子坐起，打开台灯，翻出床头柜里的一本日记。他慢慢的摩挲着封面水晶蝴蝶印画的翅膀。
一下……又一下……
他又哭又笑，直至曙光将明。
直到他无声地流着泪睡去。
妄想再进入那甜美而又凌迟的黑色梦境中再次看见那般鲜活明媚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