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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集训
寒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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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日子过得稀松平常。除夕夜楼下那场短暂的碰面,像冬天呼出的一口白气,存在过,又很快散了。
林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周怀睿就是那样的人,话少,事更少。她能记住的,只有他塞过来的耳罩绒毛擦过耳尖的触感,还有那晚空气里淡淡的火药味和雪松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正月十二,学校通知下来,林桉要去H市参加一个挺厉害的比赛,集训一个月,名单贴在公告栏,她看了两遍,没有周怀睿。他那成绩单,能进才怪。她替他惋惜,林桉把通知折好塞进书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啪嗒一下,熄了。
林母知道后,从麻将桌上抽空回来一趟,往她行李箱塞了件新衣服,“出去别丢人,好好比。”话说完,人又走了。林桉看着那件衣服像看一团火,有点扎眼。她默默把它压到箱子最底下。
H市很大,比赛住的大学宿舍条件不错,就是冷。暖气不太足,林桉晚上缩在被子里看笔记,脚还是冰的。她想起周怀睿,想着想着,就走了神。
集训第一天,开幕式又长又无聊。林桉坐在人群里,盯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领导,心思早飘远了。H市,这也是周怀睿的原本上学的地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又跟那些破事搅在一起。她甩甩头,想把这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人群嗡嗡地往外涌。林桉想找洗手间,跟着指示牌拐进一条人少的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门虚掩着,有烟味飘出来。
那味道太熟了。林桉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放轻手脚靠过去。
门缝里,一个人斜靠在墙上,黑衣黑裤,指间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是周怀睿。
他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侧脸线条在昏暗里显得有点冷硬,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有什么烦心事,跟周围那些兴奋讨论题目的学生格格不入。
他怎么在这儿?名单上明明没有。
林桉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抓住了门把。她正想推门,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这层消防设备都检查了?”
“通道门也得看看,别锁死了……”
是工作人员!
林桉心里一紧。周怀睿在这儿抽烟,被抓到肯定没好果子吃。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砰一声轻响,世界安静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着堆满杂物的狭窄空间。
周怀睿被她推得往后趔趄一步,背撞上墙。烟灰掉了一截。他转过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桉已经挤到了他跟前。
地方太小了,杂物架抵着他后背,她几乎贴着他站住。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烟草气,能感觉他呼出的热气扫过自己额头。他的胸口就在眼前,一起一伏。
林桉的脸腾地烧起来。她刚才干了什么?怎么就把他推进来了?还贴这么近!
外面,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停在门口。
“这门刚才是不是没关严?”
“可能吧,锁好的就行。走了。”
脚步声慢慢远了。
林桉这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脊背抵上冰冷的铁架子。她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发干:“……外面有人。抽烟会被抓。”
她说完就想咬舌头。这解释蠢死了。
周怀睿没说话。绿光照着他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他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捏着那截烟,也没再抽。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把烟头在墙上摁灭,丢进旁边一个破铁桶里。
“你怎么在这儿?”林桉找回了声音,抬头看他。心跳还是快,也不知道是刚才吓的,还是别的。
“别人给的邀请,麻烦。”周怀睿言简意赅,手插回兜里,好像刚才被撞见抽烟的人不是他。
林桉懂了。特邀名额。她早该想到,他真要想来,总有办法。
“你伤……没事了?”她目光扫过他腹部,虽然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见。
“死不了。”周怀睿答得干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桉一噎,脸更热了。“……热的。”她撇开头,“这里不通风。”
周怀睿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是么。”他声音平平的。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好像变得有点粘,呼吸都有点费劲。刚才贴得太近的触感还没散干净,他身上的味道,他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膛,都像慢镜头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我……我得走了”林桉受不了这气氛,伸手去拉门。
“嗯。”周怀睿侧身让开点。
林桉拉开门,外面明亮的光线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脚步有点急,像逃。
走廊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深吸几口气,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可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敲着鼓,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防火门里面,周怀睿还靠在墙上。绿光幽幽地照着他。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林桉推他的时候,手擦过他手臂,温温热热的。那感觉还留在皮肤上。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心跳得有点乱,还有点重,一下一下,撞得他有点烦。
他啧了一声,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子。罐子哐啷哐啷滚到角落。
他想。她好像总是在为他着想,她是以什么身份,她好像对谁都很好
但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接下来的集训,林桉在食堂吃饭,一抬头,有时候就能看到周怀睿坐在斜对角,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堆人上赶着扎堆在他旁边。有次她打汤,手滑了一下,差点洒了。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碗沿。她抬头,是周怀睿。他没看她,只是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转身走了,好像只是顺手。
分组讨论的时候,林桉那组分到一个特别刁钻的案例分析,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也没头绪。林桉皱着眉翻资料,一张叠起来的纸条从后面递过来,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她回头,周怀睿坐在她后方,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好像那纸条不是他扔的。
林桉打开纸条,上面就几个字,是他那种有点潦草但很有力的字迹:「切入点错了。看第三段第二行。」
她赶紧翻到第三段第二行,仔细一看,果然!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忽略的关键假设。思路一下子通了。
她再回头,周怀睿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晚上自习结束,林桉抱着厚厚一沓资料回宾馆,风很大,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走到半路,手里忽然一轻。
周怀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接过了她怀里最重的两本书,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步子迈得挺大,也没等她。
林桉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谢谢。”她说。
“顺路。”周怀睿头也不回。
集训第一周的日程很规律,上午高强度培训,下午自由安排。林桉为了省钱,订的酒店离大学区很远,要转两趟公交,还要穿过一条晚上人烟稀少的老街。
一路沉默。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到了楼下,周怀睿把书递还给她。
“晚上锁好门。”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桉抱着还留着他一点体温的书,站在楼下,看着空荡荡的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他不爱说话,做的事却一件没落。不邀功,不解释,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沉默的、细水长流的关照,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里发沉,沉甸甸的,又有点发暖。
又冷,又硬,又直接。
但真奇怪,偏偏是这种样子的关心,让她觉得格外真实,也格外……心动。
周怀睿像设定好的程序,下午培训结束,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护送她穿过大半个城市,直到看着她走进那条老街,才转身离开。他们之间没有交流,连眼神都很少对上。但林桉心里那点因为陌生城市和偏僻住处而产生的不安,在他的沉默陪伴下,一点点被抚平了。
第四天下午培训结束时下起了小雨。林桉没带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有点犯愁。周怀睿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拿着。”
林桉接过,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你呢?”
“我还有。”周怀睿说着,从包里拿出另一把折叠伞,撑开,率先走进了雨里。
那天他送她到老街口时,雨已经停了。林桉把伞还给他,伞面湿漉漉的。周怀睿接过,随意甩了甩水珠。“明天还下雨的话,记得带伞。”
“嗯。”
随之而来集训第一周结束了。
培训内容特别烧脑,结束得也晚。林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透了。她习惯性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人家又不欠她的。她紧了紧书包带子,独自走向公交站。
换乘第二趟公交时,车上人很少。林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眼皮有些发沉。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旁边坐下,带着一股酒气。
她皱眉往窗边缩了缩。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酡红,眼神浑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小姑娘,一个人啊?”男人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
林桉心里一紧,别开脸,没理他。
“去哪啊?叔叔送你?”男人不依不饶,手甚至试探性地往她这边伸。
“不用。”林桉冷冷地说,站起身想换个位置。
男人也跟着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别走啊,陪叔叔说说话……”
车上其他几个乘客看了过来,但都眼神躲闪,没人出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林桉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汗。她抓紧书包带子,强迫自己冷静。“请你让开。”
“让什么让,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男人嘿嘿笑着,又往前凑。
就在这时,公交车到站了。林桉看准机会,猛地从男人身边挤过去,冲下了车。那男人骂骂咧咧地也跟着下了车。
雨后的街道湿滑冰冷,路灯昏暗。林桉加快脚步,想往人多的地方走。但那男人显然喝多了,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别跟着我!”林桉回头厉声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就跟着你了怎么着?”男人嬉皮笑脸,伸手想抓她的胳膊。
林桉往后一躲,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广告牌。无路可退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她手指发颤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脑子里一片混乱,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竟然是周怀睿。
她几乎没犹豫,按下快捷键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周怀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好像在什么室内。
“周怀睿……”林桉的声音带着哭腔,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我在兴华路公交站这边,有人……跟着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音都消失了。
“站着别动。”周怀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林桉从未听过的冷硬,“我就在附近。两分钟。”
电话没有挂断。林桉能听到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引擎启动的轰鸣。她紧紧握着手机,像抓着救命稻草,死死盯着那个还在逼近的醉汉。
“哟,还打电话叫人啊?”醉汉嗤笑,“叫谁来也没用……”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街角直射过来,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轿车以近乎狂暴的速度冲过积水路面,吱嘎一声急刹在公交站前,溅起的水花泼了那醉汉一身。
车门猛地推开,周怀睿从驾驶座下来。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色在车灯映照下冷得像冰。他看都没看那个醉汉,径直走到林桉面前,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一遍。
“伤到没有?”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桉摇摇头,嘴唇还在抖。
周怀睿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醉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醉汉被他身上的气势慑得连连后退,酒醒了大半。
“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他显然是从什么场合直接赶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内的暖意,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昏黄路灯下,他的脸色冷得像寒潭深处的冰,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目光扫过林桉惊恐含泪的脸,再落到那醉汉身上时,已是一片森然的戾气。
他没说一句话,甚至没看那醉汉第二眼,只是大步走到林桉面前。
林桉在看到他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周怀睿稳稳地接住了她。
不是简单的搀扶,而是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环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胸前。她冰凉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穿透衣物,敲打在她耳膜上,奇异地压过了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没事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刚才电话里的冰冷截然不同。他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有些生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林桉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淡淡烟草和冷冽空气的味道,这气息将她与外界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恐惧彻底隔绝开来。她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化为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身体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周怀睿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屏障。
这时,驾驶座上也下来了一个人。是个身材高大、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的男人,穿着干练的黑色夹克,显然是周怀睿带来的保镖。阿杰看都没看抱在一起的两人,径直走向那个已经被吓傻、瘫坐在地上的醉汉。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也很安静。阿杰甚至没给醉汉再次开口的机会,手法干脆利落,几下便让那醉汉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和聒噪的可能,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不远处一个黑暗的垃圾箱后面。整个过程,周怀睿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专注地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包裹着她。
直到林桉的颤抖慢慢平息,只剩下小声的抽噎,周怀睿才稍稍松开了手臂,但依然虚虚地环着她。他低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查看她的脸,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受伤没?” 他问,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桉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阿杰处理完醉汉,悄无声息地回到车边,对周怀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解决了,然后拉开车后门,安静地等候。
周怀睿半扶半抱着林桉,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越野车宽大舒适的后座。他跟着坐了进去,就坐在她身边,对阿杰说:“回云顶。”
阿杰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车子。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黑暗。林桉蜷缩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身上的寒意渐渐被驱散,但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心理上的冲击还在。车子行驶的轻微晃动中,她下意识地又往周怀睿身边靠了靠。
周怀睿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从她身后伸过去,虚虚地搭在座椅靠背上,形成一个更稳固的、守护性的姿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流过的光影上,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静。
林桉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强烈的疲惫感便席卷而来。她轻轻闭上眼睛,头不知不觉歪向一边,靠在了周怀睿的肩膀上。
周怀睿的身体再次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那张苍白的、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他看了很久,目光深暗,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悔、愠怒(对自己)、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汹涌的保护欲。
他今天就不该因为公司那边临时有棘手事,而存了侥幸心理,没有去接她。他以为只是短短一段路,以为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事。他低估了这个城市的阴暗角落,也低估了她可能面临的危险。这种失控和后怕的感觉,让他心口发紧。
车子驶入市中心顶级的高层公寓“云顶”的地下车库。阿杰停稳车,迅速下车,为后座拉开车门,然后便像影子一样退到一旁,消失在电梯间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怀睿先下车,然后转身,弯腰探入车内。林桉睡得不沉,车一停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车顶灯柔和的光线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到了。”他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桉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靠着他,连忙坐直身体。“嗯……” 她小声应道,想要自己下车
他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
“我……我可以自己走……” 林桉脸上一热,轻声嗫嚅。
周怀睿没理会她微弱的抗议,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向专属电梯。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地下车库微凉的空气。林桉心跳如鼓,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她的心弦上。她不再挣扎,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全然交付于这份令人心安的庇护。
电梯无声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周怀睿目视前方,下颌线微微绷紧。林桉则羞赧地将脸侧向他的胸膛,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了,是视野极其开阔的大平层。装修风格和他A市的公寓很像,简约冷感,但空间更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H市璀璨的夜景。空气里有淡淡的新风系统运转的声音,还有一股很淡的、像雨后森林般的香薰味道。
周怀睿抱着她,径直走向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客房,用脚轻轻拨开门。“今晚住这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浴室在左边,东西都是新的。”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边缘。林桉脚落实地,才感觉到腿还有些虚软。
“你那酒店不安全,退了。”周怀睿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是我在H市的房子,你的东西也收拾好了,一会就会送过来。”
林桉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还有一丝……没完全褪去的后怕?
周怀睿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浴室在那边,有新的毛巾和睡衣。饿不饿?”
林桉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只觉得累,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那先去洗澡。”周怀睿指了指主卧旁边的一间客房,“洗完早点休息。”
林桉依言去了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寒意和恐惧,但那种无助的后劲儿还在。她换上准备好的睡衣——柔软的浅灰色纯棉质地,尺码意外地合适。
恐惧的潮水逐渐退去
这一夜,在H市流光溢彩的夜空下,惊魂的序幕意外拉开,一道坚固的屏障被打破,一种更深层次的依赖与靠近,在混乱与庇护中,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地生根发芽。
林桉原以为她和周怀睿之间会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毕竟,被他那样抱过,还住进了他的房子。但第二天清晨,当她走出客房时,周怀睿已经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
“醒了?”他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向她对面的座位,“吃。”
语气平淡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林桉心里那点忐忑,在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下,也悄悄散了些。她坐下,默默吃着那份明显更用心的早餐。周怀睿吃得很快,吃完后一边看手机,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上午培训结束,在校门口等我。”
不是商量。林桉点点头:“好。”
上午的培训,林桉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走出教学楼,看到周怀睿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她才真正确认,接下来这漫长的集训期,她的生活轨迹将与他深度绑定。
上车,系好安全带。周怀睿没问她想去哪,直接发动了车子。
“下午想去哪儿?”他问,眼睛看着前方。
林桉对H市不熟,想了想:“听说……江边的艺术区很有名?”
“嗯。”周怀睿打了把方向,车子汇入车流。
H市沿江的艺术区,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红砖墙,大玻璃窗,充满了粗粝又先锋的气息。周末人不少,多是年轻人和艺术爱好者。周怀睿停好车,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将她与来往人流隔开。
他们看了一场小众的装置艺术展。林桉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小声发表看法。周怀睿大多时候沉默,只在她对某个抽象作品露出困惑表情时,才会简短地插一句:“作者想表达工业时代的异化。” 或者,“那个结构,受力点有问题。” 一针见血,精准得不像个高中生。
看完展,路过一家很有格调的独立书店。林桉被橱窗里一本绝版画册吸引,忍不住驻足。周怀睿也跟着停下,看了一眼标价,没说什么。
等他们从书店另一个区域转出来时,那本画册已经包好,放在了收银台。店员微笑着对林桉说:“这位先生已经为您付过了。”
林桉愕然看向周怀睿。他正拿着手机付款,侧脸没什么表情,只在她看过来时,抬了抬下巴:“拿着。放你房间书架,比摆这儿落灰强。”
理由找得别扭又霸道。林桉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有点痒,又有点甜。她抱着沉甸甸的画册,低声道谢。
傍晚,周怀睿带她去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菜式精致。林桉注意到,他点的菜都是口味清淡、她可能会喜欢的。吃饭时,他话依然不多,但会留意她的水杯,空了就添上;她多看了一眼的菜,他会不动声色地转到她面前。
回去的路上,华灯初上。车子经过江边,周怀睿忽然减速,靠边停下。
“下车。”他说。
林桉不明所以,跟着他下车。冬夜的江风很大,带着水汽的寒意。周怀睿脱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还仔细地将两端掖好,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围巾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冷。”他解释了一句,双手插回大衣口袋,率先走向江边的观景平台。
平台上没什么人,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和对岸璀璨的霓虹倒影。夜色深沉,星空却意外地清晰。周怀睿站在栏杆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林桉裹着他的围巾,站在他身侧一步远的地方,也安静地看着。
“那里,”周怀睿忽然伸手指向夜空一角,“猎户座。”
林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三颗并排的亮星。“你能认出星座?”
“小时候无聊,看过几本书。”周怀睿语气平淡,“我姥姥教的。”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姥姥。林桉没追问,只是静静陪他看着。江风呼啸,但她被他的围巾包裹着,并不觉得冷。这份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安心。
第二天下午,周怀睿带她去了H市最大的科技馆。他对那些复杂的物理模拟装置和前沿科技展示似乎了如指掌,能轻易指出某个演示的原理,甚至随口纠正了一个讲解牌上的小错误。引得旁边几个同样参观的大学生频频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给林桉讲解一个关于流体力学的小实验,手指偶尔在透明管道上比划,指尖修长干净。
经过一个需要佩戴VR眼镜体验太空漫步的项目时,林桉有些好奇又有点害怕。周怀睿看了看排队的人,直接找到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递过去一张卡片。很快,工作人员便恭敬地为他们开辟了特殊通道。
“试试。”周怀睿拿起一副眼镜递给她,“我在旁边。”
戴上眼镜的瞬间,失重感和浩瀚星空扑面而来,林桉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什么。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扶住她。
“别怕,是假的。”周怀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很稳。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腕,热度透过皮肤传来。林桉的心跳漏了一拍,在虚拟的宇宙星河中,这份真实的触感成了唯一的锚点。她慢慢放松下来,沉浸在新奇的体验中。直到体验结束,摘下眼镜,她才发现周怀睿一直站在她身侧,手还虚扶在她背后,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好玩吗?”他问,松开了手。
“嗯!”林桉眼睛发亮,难得地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雀跃。
周怀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走吧,下一个。”
第三天,他们去了H市著名的植物园暖房。外面是萧瑟的冬天,里面却是热带雨林般的郁郁葱葱,温暖湿润。高大的棕榈树,奇异的兰花,潺潺的人工瀑布。林桉看得入神,走过一段湿滑的木栈道时,脚下一滑。
周怀睿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带向自己。林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暖房里植物的潮气。
“看路。”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并没有立刻松开。
林桉脸腾地红了,手抵在他胸前,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对、对不起……”她慌忙站稳,他这才松手。
接下来的路程,周怀睿走得离她更近了些,在她可能滑倒或撞到枝叶时,会提前伸手虚挡一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在一个人迹罕至的蕨类植物角落,光线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桉蹲下身,仔细看一株叶形奇特的蕨类。周怀睿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后颈和专注的侧脸上。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周围安静得只有细微的水流声和他们的呼吸。
他忽然抬手,将她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的皮肤,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林桉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周怀睿已经收回了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有蜘蛛网。”他淡定地说,目光瞥向旁边的蕨叶。
林桉顺着他视线看去,确实有极细的蛛丝在反光。她心跳如鼓,脸颊发热,分不清是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还是这温室里过高的温度。
“哦……谢谢。”她小声说,赶紧站起身,不敢再看他。
周怀睿“嗯”了一声,率先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对着她,没人看到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身侧悄悄捻了捻,似乎想留住那一点细腻温软的触感。
第四天,周怀睿提议去超市。“买点东西,家里冰箱空的。”
他口中的“家”,指的是云顶公寓。林桉听到这个字眼,心头又是一跳。
超市里人头攒动,充满了生活气息。周怀睿推着车,林桉跟在旁边。他买东西目标明确,拿的都是品质最好最新鲜的,不问价格。看到林桉在零食区对着几包进口饼干犹豫,他直接伸手各拿了一包扔进车里。
“吃不完。”林桉小声说。
“慢慢吃。”周怀睿推着车往前走。
经过生鲜区,他停下来挑水果。手指在饱满的车厘子和草莓间流连,最后选了几盒品相最好的,还拿了一盒蓝莓。“补充维生素。”他简短解释。
买牛奶时,他对比了几种品牌,选了一种林桉没见过的进口有机奶。“这个钙含量高。”
林桉看着他专注挑选的侧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话不多,做的事却细致周到,默默将她纳入他的生活节奏,给予他能给的最好的。
排队结账时,人有点多。周怀睿让她站在自己身前,用身体和购物车将她与后面的人群隔开。他个子高,气息从头顶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林桉低着头,看着收银台传送带缓缓移动,能感觉到他胸膛偶尔不经意地轻触到她的后背,每一次都让她脊背微微发麻。
第五天,周怀睿带她去了H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璀璨的水晶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林桉有些拘谨,这里的氛围和她平时的生活相去甚远。
周怀睿却神色自若,带着她径直走进一家以简约设计和优质面料闻名的服装店。导购热情地上前,周怀睿只抬了抬手,示意不用介绍。
他走到一排女装前,目光扫过,手指挑出几件,有柔软的羊绒衫,剪裁利落的大衣,还有一条浅灰色的羊毛连衣裙。
“试试。”他把衣服递给她。
林桉愣住:“我?不用了,我有衣服……”
“H市冬天湿冷,你带的衣服不够。”周怀睿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去试。”
林桉拗不过他,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第一件羊绒衫是温柔的米白色,衬得她肤色莹白,版型恰到好处,既保暖又不显臃肿。她走出来,有些局促地看向周怀睿。
他靠在沙发里,抬眼打量。日光从商场顶部的玻璃天窗洒下,落在她身上。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还行。” 然后又指了下另外几件,“都试试。”
林桉一一试过,每一件他都只是简短评价:“可以。”“这件留下。”“颜色不适合你。”
最后,他指着那件浅灰色连衣裙和米白色羊绒衫:“这两件,包起来。” 顿了顿,又补充,“大衣也拿着,出门穿。”
导购喜笑颜开地去开单。林桉急忙小声说:“太贵了,我真的不用……”
“我买。”周怀睿打断她,已经拿出了卡,“穿着,比退回去省事。”
理由一如既往的霸道又别扭。林桉看着他流畅地签字付款,侧脸线条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冷峻,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不是在炫耀财富,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确保她在这里过得舒适温暖。
回去的路上,林桉抱着精致的购物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短短几天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又温暖甜蜜的梦。周怀睿用他沉默而强势的方式,将她护在他的羽翼之下,带她领略最好的,给予她最好的。
她偷偷侧头看他。他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微绷,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少年,内心却藏着如此细致温柔的角落,只对她敞开。
林桉的心,像被春风吹皱的池水,泛起一圈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一切都像是在往一个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危险似乎已经远去,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陪伴、照顾和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瞬间。
甜蜜是真的,依赖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也从未消失。只是被他用更温柔的方式,暂时遮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