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予尼

2、第二章

　　“之乎者也……是也……”旅舍打烊了，旅店老板心地好，给了他这个穷酸秀才一卷破棉被，在荒凉的夜棉被裹身，这还是他离家后第一次能睡的如此舒坦。

　　忽的书生身侧一道亮光，书生瞧过去，原是那为书生引路的那老伯，正往这边来给旅舍大门上锁，白纸灯笼里依旧是那悠悠的光，但此时那人正面对着书生，这回书生好歹是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稀疏的白发被一团白布包着，留着两缕随风飘着，一缕耳前，一缕耳后，布满皱纹的脸上似含着风霜，总显得坑坑洼洼，一只眼被绕到脑后的白条裹着，但似乎因着岁月洗礼，那白条都是染着灰的，不大的鼻子旁有一颗黑痣，倒不是书生眼神多好，只是那痣属实不小，鼻子下面的唇是污黑的，好似黑泥一般。

　　“公子在这睡下可安稳？”那老人锁了门却也不急着离开，反倒就着书生一旁的石阶坐了下来，正背大门，手里还拿着一篮子东西捣鼓着。
　　“安稳，安稳。”书生可谓受宠若惊，他连日奔波，本就风餐露宿惯了，乍一得了个安稳地，还被这么关心，顿时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混乱，“我连日奔波，如今店家能给我个能躺的地方，我已经是……感恩戴德了，安稳，很是安稳……”

　　“那便好。”说话间，便见老人从竹篮里提出一张白纸，大抵因为没有剪刀，只见老人满是划痕的手一折一撕，再一展开，便成一个极其有意思的图案，“这荒山野岭的，旅人都不容易。”

　　“旅舍建在如此荒僻之地，生意也如此好，也挺不容易吧。”书生方才便觉着奇怪，这里如此荒凉，竟然有这么个旅舍，属实不易，见了老人好似有闲聊之意，而自己也许久不遇友人，方找了些话题聊着 “店主将旅舍立在这里可是有什么隐情？毕竟自成元年大战后这里便被荒废了。”

　　老人混浊的目光看过来时书生其实是浑身僵硬的，毕竟那看着似快要行将就木的老人竟有一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

　　时间过去良久，就在书生以为老人不会言语时，却听得老人开口道，“大战已是前朝之事，如今朝堂辉煌，便没多少人记得这地方曾经也曾人满为患，辉煌无比，但总得有人守着那些孤魂，他们都是些忘了归途的，而且这里也是旅人的必经之处，总不能就那么放任这地方是吧，就比如公子你，如若没了这旅舍，怕也会行路不便。”

　　“确实。”这老人在身旁，书生也不好再看书，也收了书就着老人的方向，靠着柱子同其聊着，也许是这老人敦厚模样，也许是黑夜月儿太过温柔，亦或是书生久不同人语，便生出了些聊天欲望，“我自前年便开始入帝都科考，无一例外，我皆没上榜，今年是家中父母耗尽家当，方才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父老乡亲些都盼着村里出个文曲星大老爷，好不容易出了我这么一个童生，但我连着考了两年举人，可……我不挣气，前年便落了大家期望，今年……如果……我就真的无颜以……”

　　书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顶一沉，书生发冠早已乱了，老人手也不过轻轻拂过了一下，还未等书生反应，老人便道，“公子头顶有片落叶，现下老生将其拂去，公子应当能更好休息。”

　　“多，多谢。”书生方才沉湎于自己的感情，低着眸，如今老人手一拂过，倒是让书生有了几分羞赫，自己如何，告诉别人不过是徒增笑料，再说，别人愿不愿意听也是问题，他这般诉苦，属实不该，“在下失礼了。”

　　“我自当今夜无事发生。”老人收了篮子，提起身旁的灯笼，双手在胸前抱掌，行了个礼，便也离开了，“公子好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