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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灿生 林幸笙,你 ...

  •   第二个故事:《灿生》
      2022.10.01执笔/西山沉沉

      1

      今天是个阴雨天,潮湿的空气里伴随着沉闷的泥土气息。

      在画室恶补专业课老师布置的速写作业的时候,我偷偷在耳朵里放了个蓝牙耳机。

      耳机里,正单曲循环着周杰伦的《我是如此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对着我有着独特的意义。

      歌词起始,应该是个雾霾天。

      可是随着曲调行进,我却感受到了救赎的意味。

      ——我总在想,要是我的人生也能得到了救赎就好了。

      不然我会在这窒息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直至终场,被泥沼埋没。

      2

      我叫林幸笙。

      按理来说,名如其义,我应该是一个幸运出生的人才对,可我却恰恰与这个连自己都厌恶的名字相反——是个从出生起就不被看好的人。

      我的父亲开设了一家赌场,赚取着不义之财,很隐蔽也很谨慎。

      往日去亲戚家吃席,饭桌上的人都会夸我可爱懂事,却转头在自以为我看不到的角落骂我不过是个靠着昂贵的衣装撑起来的丑八怪。

      我知道他们这叫嫉妒,所以不予理会。

      可是后来有一天,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我再也不能不管这些闲言碎语。

      我的父亲被人举报是地下赌场的幕后管理者——他不仅参与赌博,还以赌博营业,甚至放高利贷。

      我们家的资产,全是由他洗钱得来。

      不干不净。

      ——我得知我伟岸的父亲是个坏人的时候,眼前瞬间雾化,变成了一片马赛克般的奇怪场景。

      而后,我就在母亲打麻将的地方晕倒了。

      当时耳边最后传来的声音我现也记忆犹新:

      “听说她爸把好多人坑的家破人亡,我和你讲喏,有个男的就在这赌场玩,一直沉迷赌博结果手气总是背时,然后就欠了一屁股债,被他们赌场放高利贷的搞了好几次,人穷途末路了跑去问前妻要钱……”

      “那他前妻真给啊?”

      “哎呀,就是说他前妻也是个孬的,不过这男的也不是好东西,拿自己女儿威胁他前妻,结果他前妻用自己老公账户挪用公款,然后就搞出事了,现在两个人都被抓了,儿子女儿都还在上学,两个都是好苗子,都在半工半读,公务员也没戏了。”

      “赌博害死人赌博害死人,要我说他们这开赌场的一家都该遭报应,都去死才好——”

      “小声点小声点……”

      ……

      这样雨点般细小却尤其伤人的话语几乎要灼裂我的心脏。

      我那时太小,还想不通,人的恶意是如何做到如此不加掩饰的。

      后来逐渐长大,我被排挤在外,离群索居。

      海马体内部的回忆一帧一帧飞速旋转……

      我倏然就明白了一切。

      3

      浑浊的世界里,清醒便是罪么?

      我一直为此困扰。

      所以我一直一直不分昼夜地思考,直到思绪都混乱。

      而后,似乎是背后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跌入了浑浊的、破碎的、肮脏的世界。

      最终,我不再清醒。

      4

      高一那一年,我怀揣着尤其美好的心情来到新学校。

      虽然我曾闻言,艺术高中内部很乱,事情冗杂而繁多。

      可我依旧期待新生活。

      如果不盼望点什么,总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那太糟糕了。

      “欸,你也是302寝室的吗?”我拉着行李箱步入寝室的时候,内部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女声,我朝着那个声音的主人点了点头。

      她捂着嘴笑了笑,眼睛眯成了月牙状:“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的名字门牌应该写了,我是一号床的吴羡纭。”

      我轻轻“啊”了一声,反射弧很慢回道:“我姓林,林幸笙。”

      “幸笙幸笙,很好听的名字。”

      “……你也是。”

      吴羡纭身体前倾,突然拉住我的手,柔声问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犹豫着回应:

      “好。”

      不会拒绝,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为了我的习惯。

      故此导致,我和吴羡纭的故事就这样拉开帷幕。

      可我宁愿这个故事的开端是我上学被车撞,也不愿与她有这段交谈。

      因为告诉她名字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往后长达三年的不幸。

      5

      我和吴羡纭先前的关系还不是如履薄冰,我们之间本来很和谐。

      关系对立在于某一天,吴羡纭一个玩的很好的男性朋友拿着餐盘,跑过来问我:“你是林幸笙对吧?”

      我看了他一眼,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你和吴羡纭玩的好吗?”

      我嘴里包着饭,不方便开口说话,于是只点了点头。

      那人紧接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想了想,含糊不清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继而又问:“你……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吗?”

      我思忖了一下,反问他:“不是朋友吗?”

      他挑了挑眉,而后对我笑了笑:“是是,就是朋友——我来这就想问,她和你说过吧她初中的时候手机被偷那事?”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问吴羡纭和我谈及过的这件事,但是因为觉得他是自己人的缘故,我再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确了解这件事。“她和我说过。”

      吴羡纭和我讲述过,她初中的时候住校特别无聊,所以就偷偷带手机过来玩,结果寝室的插头不让用,她便只能在饮水室里面充电。

      没成想,手机被偷了。

      后来吴羡纭心里一直有一个怀疑人选,就去找她要手机,而后居然真的从她书包里搜到了赃物。

      不过即便人赃并获,那个女生也一直不承认自己有什么问题。

      最终就导致,那个女生被气愤至极的吴羡纭扇了几巴掌。

      随后,吴羡纭遭受了班级的孤立。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在群众眼里,人赃并获的女生我见犹怜,看起来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反而是吴羡纭咄咄逼人,所以他们众人选择了对吴羡纭避而远之。

      我在回忆着这件事的时候,身旁的人一直在喃喃自语:“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内幕?不过——也是我听说的。”

      我心下疑惑:“什么内幕?”

      面前的男生向我凑近了一点,极为小声地说:“这个事情,吴羡纭和我们讲的时候,不一直说她是受害者吗?但其实被她说是偷手机的那女的才是受害者,他们班主任之后调了监控,是吴羡纭当时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拿的,谁料吴羡纭那会儿刚好进来查手机——她知道吴羡纭讨厌那个女生又怕自己被发现就嫁祸给那个女生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拿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有关于这样的真相,我听说过很多个版本,孰是孰非我也无法评论,可是我心里一直相信吴羡纭,因为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谣言上的那种人。

      所以我对面前这个八卦的男生回了一句:“我知道这件事,但是我觉得……”

      他立马打断了我:“你也没想到吴羡纭是这样的人吧?”

      我皱了皱眉:“我相……”

      “我也没想到,所以当时震惊了好久。”

      他一直在打断我说话,我放下筷子,没有再理他的自说自话,径直去了收餐处,将剩菜剩饭倒进泔水桶,饭盘和筷子放进了回收餐具的地方。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那个让我感觉很讨厌的男生一眼,他正噙着笑,用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我。

      毫不畏惧与我对视。

      我后背感到一阵发凉,赶紧错开了他的目光,离开了食堂。

      6

      我从没想过,这个时代的谣言那么容易产生,仅仅我在食堂那次不愉快的对话与狼狈的错逃,就能被扑面而来的谣言围剿到喘不过气。

      “你们知道吗?就是林幸笙说的吴羡纭以前诬陷别人。”

      “可是吴羡纭人那么好,不像是那种人啊……而且,她们不是玩的很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在别人背后乱传谣啊?”

      “就是犯贱呗。”

      我看了说这话的人一眼。

      她自在地对上我的目光,悠然自得,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故意来看我笑话一样:“看什么看啊?贱人。”

      我想回怼,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眼前凝聚了一层雾气,回应苍白无力:

      “我没有……”

      “你没有?这些可是洪秋朗告诉我们的,他是吴羡纭对象,他说的话可信度不比你这个双面人强?”

      对象?原来洪秋朗已经和吴羡纭在一起了吗?

      但我更在意的不是这点——

      “……双面人?”

      “不是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跟个墙头草一样,和吴羡纭玩为什么和张淑婉那个社会姐玩啊,你不知道他们不对付?你想当社会姐是吧?”她猛地推了我一把,情绪越来越激动,像是在为吴羡纭出头,“一副想讨好所有人的样子,你是不是很缺朋友?——但是大家都烦你觉得你恶心知道吗!?你不会以为你很受欢迎吧?”

      “还有啊,你为什么要和吴羡纭对象说什么她初中的事啊?你不就是故意挑拨离间?不觉得自己有病吗?”

      我拼命地摇头,眼泪一直往外涌,我很想辩驳——我没有说过也没有想挑拨是非,只是不想要大家讨厌我,才处处曲意逢迎,可我被懦弱缝住了嘴,一言难发。

      她之前猛地一推很用力,已经将我推倒在了角落,瞧着眼神空洞的我与提线木偶无异,嗤笑一声好似觉得无趣,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地咒骂了最后一句:“做人不要假惺惺,不然嘴巴都给你撕烂。”

      而后就余下我一个人,收拾狼狈可笑的自己。

      耳边总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进耳蜗。

      “林幸笙怎么还坐在那里,晦气死了!”

      “啧,她哭的好恶心,鼻涕眼泪都黏一块去了。”

      “她要还在坐这我们以后都要白受这样的恶心,把她桌子搬后面去吧你们——”

      “你怎么不去?我可不想碰晦气的东西!”

      “你以为我想啊?再说了她桌子椅子搞那么脏,谁敢碰。”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来到座位前,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面贴满乱七八糟的胶带,胶带上写着恶心难听的话,我的心随着那些恶毒的咒骂一直往下坠,脚步逐渐虚浮。

      我突然很想喝点水。

      我拿过桌子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口水,喉咙里却好似滑过什么东西,而后口腔里传来了一股子怪味。

      是固体胶和粉笔灰的味道。

      我将水杯扔在地上,瞪着眼看着四周那群冷眼旁观我不幸遭遇的人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他们在笑话我。

      ——他们在笑话我。

      ——他们在笑话我。

      我倏地“呕”了一声,捂着嘴跑出了乌烟瘴气的教室,进了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随手找了个隔间,抠着嗓子眼,吐出了恶心的异物还有很多很多的胃酸,眼前顿时昏天地暗。

      我颤着身子,站了起来,按了水阀,将这些污秽的肮脏冲入了下水道。

      一厢情愿的以为——这样就能冲刷掉不堪其辱的回忆。

      而后,我拉开厕所的门闩,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门。

      隔间的门好像被人从外面堵住了。

      我使劲地拍了拍门。

      外面传来了一阵细小的嬉笑声。

      ——我的心脏在此刻堕入了谷底,再也不能跳动。

      我小声抽泣了起来。

      而后崩溃地嚎啕大哭。

      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临界点,顿时汹涌而出。

      我生活在明暗交界线,被隔绝在趋近暗调的那一边缘。

      不得动弹。

      7

      我没有获救。

      即便有任课老师发现了我,也帮不了我任何。

      他们不敢过多管束。

      而且那些人还总是嬉笑着和他们说:“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林幸笙这么脆弱呀。”

      好荒谬。

      欺凌被定义成玩笑。

      居然还会有人轻信。

      他们究竟是被布条蒙住了眼,还是根本就看得见、听得到一切,但是掩耳盗铃。

      8

      我搬离了寝室,选择了走读。

      ——因为吴羡纭把我昨晚晒的衣服都倒进了三楼走廊的垃圾桶。

      我与她对峙的时候,她不再笑意盈盈,变得趾高气昂,我早就应该看透她隐藏在漂亮假面下的人格。

      她说:“林幸笙,我不想和你搞得太难堪,我只想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乱传我的谣言,更忌讳接近我对象肆意说我坏话的人。”

      仅此一句,我就知道我们再也无法和解。

      今后,欺凌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做个胆小鬼。

      9

      别人的青春要么平淡如水,要么热烈张扬。

      只有我的青春,浑浑噩噩,屡受欺凌。

      其实很多时候,我想不通,只有十六、十七岁的人,心思会那么恶毒。

      他们欺负人的手段,倒也不像电视里演播的那么恶劣,但也足以击垮一个鲜活的人。

      曾经会笑着打招呼的人,现在却总对着我阴阳怪气。

      “是林幸笙啊,喂!我们欠你钱了么?摆个臭脸给谁看呢?”

      “真恶心,恶心透了。”

      “全校都认识的‘女明星’,没药救。”

      曾经会和我牵手去食堂的人,现在四处传播我的谣言。

      “你们知道吗,林幸笙家里之前不是开赌场来着,前几年被抓了,然后听说她在外面卖呢,给钱就能上——”

      我知道她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可她的报复对象,错了。

      说到底,也挺可悲。

      他们的报复方式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在我抽屉里放一些恶心的虫子、擤鼻涕的纸;把我的作业撕烂,往我的书上滴一些小零食里的辣油专门恶心我;把我锁在厕所,往我身上泼各种各样的脏水……我渐渐习以为常。

      但是心态却发生了改变。

      我成了他们口中所述说的“玻璃心”。

      总有人会问我:“你怎么那么爱哭呀?剪个头发剪丑了有什么好哭的?难道会有人说你不成?”

      当然会。

      人声嘈杂,纷扰的议论声,一直、一直困扰着我,将我本应该美好的青春囿在用玻璃制成的牢笼里。

      从来没有人真正深刻地了解,一句恶语,亦或者玩笑,会是压死人们的最后一棵稻草。

      10

      母亲总是抱着我向我诉说她今天工作上的烦心事,而后她会告诉我:“幸笙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不要给别人打工,做人就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了。”

      她还会说:“你一定要做个优秀的人,妈妈在你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咱们一定争口气好吗?”

      本来我的人生应该得过且过,各科课本层层叠叠堆积在桌面,遮住了近在咫尺黑板与我伸手可及的未来。

      可是妈妈的话总是能带给我一点微小的动力。

      虽然是压迫的鼓励,但足以支持我,继续向前。

      11

      我一直渴望向阳而生。

      我想做梵高的《向日葵》。

      我也期望运用厚重的笔触绘出一副情感炽热的油画。

      那里面蕴含着我对生的向往。

      于是,有人告诉我:

      “林幸笙,你定然向生。”

      12

      沈灿生到来的那天,我正在画室忙里偷闲。

      专业课老师没在画室监督我们画画,她去开会了。

      而后,我偷偷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小王子》。

      翻开书页,停滞在那句: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这是小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

      我准备往下阅读,却被一声轻嗤打断:“专业课看书,今天的作业画的完吗?”

      说话的人,声线低沉,仿佛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凑近了我,蹲下身子,将我手中的书抽走,打开了《小王子》的扉页:“你叫,林幸笙?”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他脸上挂着笑,却不达眼底:“林幸笙同学,这么喜欢一心二用吗?”

      耳边传来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却站起身,蹙眉扫了一眼声源那几个女生,倒是敛眉严肃了起来:“有一些人不要天天以看别人笑话为乐,到你们可就不一定这么好笑了。”他将我的书拿走以后,走到画室的黑板前,写下了三个字:沈灿生

      一笔而下,笔锋遒劲。

      我仔细瞧了瞧他的眉眼。

      剑眉星目,却不会给人带来攻击性,反而让人看着很舒服。

      ——字如其人。

      思绪落下,恰逢他的声音响起:“我叫沈灿生,你们的助教老师,会在这个月带你们一段时间,然后就see you拜,希望这段日子,我们能够好好度过。”

      真的可以好好度过吗?

      助教老师,如果有讨厌的人乱改或是撕损我的画,你会怎么做呢?

      应该会像专业课老师一样漠不关己吧。

      这是无疑肯定的。

      他看上去大不了我几岁,又能管束的了什么呢?

      13

      像往常一样。

      我要是被点到黑板上去做题,没有写出来,或是在画室被老师评价画面有问题,被老师调侃或是批评,都会在课下的时候被无聊的人当作好玩的梗,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学的很像,可是腔调尤其恶心。

      “林幸笙同学——”

      “什么同学啊应该叫婊.子,林幸笙小婊.子,这么会一心二用吗?”

      “哎呀,莫不是时间管理大师吧?”

      “我看很有可能,说不定有些人白天在学校上学然后晚上出去卖呢。”

      “啧啧啧,白天都不困的,身体真好哟。”

      “什么呀,她天天臭着个脸,说不定别人有心理障碍,比如自闭啊抑郁什么的,身体素质很差呢。”

      “就她还有抑郁症?我看可不像。”

      “——欸欸欸身体素质差不能是被榨干的原因吗?”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我身边爆发出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怎么会有人的笑声那么刺耳?

      简直振聋发聩。

      我红着眼眶瞪向了她们。

      为首的女生,使了个眼色。

      她身边的几个女生带着几个男生将我的椅子往角落狠狠一抛!

      “砰——”

      本就劣质老旧的椅子遭受碰撞很快四分五裂。

      “怎么?你想杀了我们吗?敢这样看我们?活腻了是不是!?”

      我死死地咬着唇,用指甲抠着手背,硬生生抠出了几道红印子。

      我颤着身,被愤怒的情绪埋没,试图发泄,于是我拿起了桌面上的课本,将它们尽数扔了出去,砸向面前这几个无聊挑衅的人!

      争端一旦发生,就不可避免。

      我用沉重的课本将他们之中一个个头较矮的砸出了鼻血。

      而后,他们蜂拥而上,我根本无力抵抗。

      他们的拳头往我的脸上挥,疼得我龇牙咧嘴;他们用脚踹我肚子,把我的衣服踩出了好多鞋印子。

      ……回去又要洗衣服。

      要不然,就这样打死我吧。

      就这样好了。

      我不再垂死挣扎。

      ——这是我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14

      「林幸笙昏迷·第三视角」

      “林幸笙好像晕了!”

      “怕什么啊,他们家没钱没势的,肯定会息事宁人。”

      “可是听说她爸很不好惹,是开地下赌场的……”

      “那还不是进去了?!怕个毛,而且是她先弄我们的,我们只是正当防卫懂不懂?……”

      “——怎么了?”

      沈灿生在四楼画室的时候,就听见了二楼传来的骚动,他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立马就来到了林幸笙所在的美术三班。

      结果却见到了一身伤痕的林幸笙晕倒在地的景象。

      沈灿生第一时间,想到了小时候妹妹最喜欢的破布娃娃。

      那个破布娃娃的身上打了很多补丁,看起来破旧不堪,却依旧惹人怜爱。

      林幸笙就是这样的存在。

      可是沈灿生深知,

      他绝不能对任何人施以同情。

      ——大多时候,遭遇不幸的人,都很害怕别人对他(她)露出同情的眼光。

      因为那意味着,不幸的人,实实在在遭遇了不幸。

      同情的目光,和利刃无异,切开满目疮痍的伤口,会让人条件反射地回忆起过往所经历的不幸。

      千千万万遍。

      15

      “老师,我们只是给林幸笙开个……玩笑,但是不知道她会摔……”

      沈灿生冷笑:“她身上那些鞋印子是她自己踩的不成?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么?”

      沈灿生将林幸笙从冰冷的地板上打横抱起,眼神凌厉:“今天的事情我会告诉你们的班主任——如果她不管,我也会管,我警告你们不要这么肆意妄为,觉得家里有点钱在学校就无法无天。”

      沈灿生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难得将在场的纨绔子弟震慑住了。

      他们难为情了一会儿,却在沈灿生走后继续嬉戏打闹,仿若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毫无关系。

      恶人永远如此的心安理得。

      所以祸害遗千年。

      做了坏事的人不会觉得有所愧疚陷入辗转难眠。

      他们照常以欺负他人、冷嘲热讽为乐,反而过得舒坦快活。

      而被害者,却留下了一生的阴影——可能因此患病吃着带有激素的药物抑制情绪,最后变得迟钝、木讷,或者肥胖,而后继续被反反复复的讥讽。

      周而复始。

      16

      我从医院醒来时,沈灿生正在病床旁坐着给我削苹果。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比我又粗又短的手好看多了。我暗自感慨。

      “你醒了?”他歪了歪头,冲我笑笑,把削好果皮的苹果递了过来,“虽然呢,这苹果我总是把皮削断,不够完美,但是你要相信,即便是残缺的果皮,也可以成为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我在心底疑惑,暗笑他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问题,结果就见他将断了的果皮都捡到了一起,放到了一张桌子上拼接了起来。

      他的侧脸轮廓很是分明,被碎发遮盖的额部尤其饱满,鼻梁高挺,紧抿的唇上还有着凸挺出来的唇珠,下颌线流畅,鼻额交界处、人中还有下唇的下方都有点微微往里凹,是标准的四高三低。

      ——好想画他。

      我的思绪游离之际,他将一截一截的苹果皮拼成了一弯月亮,还有一颗星星。

      他说:“并不优雅,不过雅俗共赏,你觉得呢?——林同学。”

      我垂下头笑了笑,咬了一口苹果的果肉。

      真甜。

      居然一点酸味也没有。

      他见我好似没什么反应,继续寻找话题:“啊对,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请过假了,你不用太担心学业那边有耽搁,我会找人给你抄笔记的。”

      沈灿生许是觉得我挨了顿打极为需要关怀,所以一直在自说自话。

      “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我遵循你的意见——你如果不想把事闹大,我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我抿着唇道:“我不想息事宁人,可不会有人管的。”

      沈灿生微微皱眉,不动声色:“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将头别到了一边,又开始感到委屈:“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只是小打小闹,不会有人管,没用的。”

      沈灿生弯下身,按住了我的双肩,与我视线平齐,我用余光看他。

      只听他说:

      “我不知道你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次的事件绝不是小打小闹可以掩饰过去的——如果你自己无法解决,你可以告诉你的家人,不能忍让,不能让欺负你的人一直肆意下去,不然他们只会更加任意妄为。”

      我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真奇怪,他这段话——居然意外的让我感受到了坚定。

      这样坚定的感觉,令我联想到了梵高的《向日葵》。

      我突然诞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情绪——很想很想信任他。

      窗外的白皮松枝叶动了动,将外界的光芒涌进了病房,我敛声应了句:“好。”

      而后,我看见光束蓦地有了形状。

      丁达尔效应居然出现了。

      沈灿生,似乎是个充满奇迹的人。

      17

      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了母亲,也进监狱探望父亲,和他诉说了一切。

      对于我来说,父亲也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便他缺席我的青春,可我也依旧想把我的快乐与苦楚一并分享给他。

      父亲同我说,他很快就要出狱了。

      他还说,如果我觉得受了委屈,就一定不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为,他永远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18

      我得知洪秋朗出事,大抵是在出院以后的第三天。

      本来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的遭报应。

      却没料,那天我父亲刚好出狱。

      他又冲动了。

      但是我的内心,半点责怪他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觉得无比难过。

      父亲又不能陪我身边了。

      他决心去报复对我造成一切负面影响的始作俑者的那刻起,他就注定要再次面临审判。

      我不禁想,或许他真的罪过太大了。

      那家赌场,害得太多人不幸。

      所以他也面临了同样的不幸。

      ——种其因者,须食其果。

      19

      我不敢独自返校。

      于是沈灿生牵住了我的手腕:“林幸笙,错的不是你,不要害怕。”

      我畏怯地看了他一眼,泪珠又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沈灿生,你不会一直陪着我的。”

      他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发旋:“虽然我大不了你几岁,但能不能也请你尊重我一点,喊我老师——”

      我抽出了手:

      “不要,好怪。”

      沈灿生无奈耸了耸肩,再次拉住了我的手腕:“病号不许乱动,免得待会摔倒了连累我。”

      我睨了他一眼。

      他低低地笑了下。

      而后沈灿生温和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永远在的。”

      “永远?”哪有什么永远。

      这个词不严谨。

      我很想骂他是个骗子。

      可是心里没有底气。

      他本来就是个被意外卷入这起事件的人,根本没有义务陪我到最后。

      能做到现在这般田地,他已是仁至义尽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说:

      “沈灿生,我真的很害怕。可能你觉得我懦弱,认为我胆小,又或者他们说的——玻璃心,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改变……每天都有人骂我,嘲讽我,贬低我,他们说我差劲,他们说我不好。”

      “我会因为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对或者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难过很久很久。别人都说,和我这样的人相处很累,因为我想的太多,我思想太固执死板,我认定的事太难改变,我永远在迎合他人,无法做自己。所以,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的。”

      沈灿生望了我一眼,松开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曾经受过。”

      沈灿生开始诉说他不堪回首的过往:“我以前重读过两年,被很多人议论过,他们猜测我重读是因为脑子不够用,或者在外面玩的花——可事实上,那两年我生病了,我一直在抗癌,做手术。回校的时候根本赶不上课程,才会选择重读的。”

      “啊,你的经历,和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人好像。”

      沈灿生定定地看着我,面容竟与多年前的那个人重合。他说:“你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晴季的烈阳难得温和。我和沈灿生刚刚越过斑马线,来到了对岸的人行道,小县城的建筑还不高耸,尤其低矮,远处的连绵不绝的青山,轻易便可望见。

      我在沈灿生真挚的眼瞳里,瞧见了青山,以及一个小小的我。

      顿时,我想起了惊竹娇的《小雪》,里面有句话——

      我这样死板的山,竟也会为你哗然。

      恰逢沈灿生说:“林幸笙,我是为你而来的。”

      记忆回溯到了多年以前。

      20

      「回忆·第三视角」

      林幸笙初二那年,沈灿生重读高二,这是他第二次重读高二。

      与此同时,沈灿生正在遭遇谣言风波,不堪其扰。

      众人都说:“沈灿生啊,这个人,听说读了好几年书,根本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哎呀不过是个总是妄图金榜题名的落榜生罢了”

      “但是我也听别人说过,他是因为前几年在外面乱搞捅出了篓子……”

      “我去,我们学校还有这种渣男?真恶心,想吐了已经。”

      “谁说不是呢。”

      ……

      总有些人,时常将“听说”挂在嘴边,从不取证,而后传播着道听途说的谣言,心安理得,毫无所愧。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沈灿生在这样的环境中仅待了一年,就开始崩溃了。

      好多人问他:“沈灿生,你为什么这么胖啊?”

      沈灿生一一回复,从不厌烦:“因为之前生病需要吃很多带有激素的药,所以才长胖了这么多。”

      明明是尤其正常的解释,却被断章取义。

      “你们听说了吗?沈灿生之前得那个什么精神分裂才重读了两年书的,他现在胖成那个鬼样子也是这个病导致的。”

      “好可怕啊,听说精神分裂都有暴力倾向——”

      “我们还是离他远点吧,真晦气。”

      而后,所有人对沈灿生避而远之。

      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愚蠢荒谬。

      沈灿生并没有去多管,只是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变得尤其敏感,他开始小心翼翼。

      沈灿生在很多个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大脑一直跃动着,反复思考白日旁人的话里是不是暗藏玄机,是不是一语双关,是不是含有歧义。

      他逐渐精神内耗,每天过得很累。

      可是无法改变。

      因为伤害一旦建立,就会在人的伤口烙印上一个疤,永远无法祛除。

      自甘堕落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尤其漫长。

      林幸笙就这么出现了。

      彼时,她还只是一个初中生。

      给人余留的,却都是美好的印象。

      林幸笙和沈灿生当时住在一个小区。

      林幸笙正在喂猫,那只猫,沈灿生也曾喂过。

      林幸笙见过胖胖的沈灿生好多面,觉得亲切,自来熟地打招呼:“嗨喽呀你好,你也是来喂猫猫的吗?”

      沈灿生低头盘弄着指节,一言不发。

      林幸笙拍了拍手站起身,拉过沈灿生,眨了眨眼:“我们商量个事好不好?”

      沈灿生抬头望她,有半边眼睛被过长的刘海遮住了。

      林幸笙替他撩开,说道:“今天我妈妈和我科普了关于流浪猫的知识,嗯……就是,我们不能随便喂流浪猫流浪狗,不然小猫或者小狗会不停地生宝宝,然后流浪猫和流浪狗越来越多,但是它们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是种很可怜的现象。”

      “所以,我们要想再继续喂糯米的话——哎呀这个名字是我给小猫猫取得名字,不要在意。总之就是,我们要想再继续喂这只猫猫,就得给它做个绝育手术,或者把它带回去养,可是我妈妈不让我养,她说养猫太费钱了。”

      沈灿生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那样子像是在说“然后呢?”

      林幸笙拍了拍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零花钱不够给它做绝育手术,既然我们一起饲养它,那一起完成养育它的这个任务好不好?”

      沈灿生看着女孩的笑颜,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他家庭条件不差,完成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很笨的小女孩这样简单的心愿,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她的这个提议,确实挺荒谬的。

      见沈灿生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林幸笙嘴角向上扬了扬,不由自主地喊了声“耶——!”

      接下来的日子,林幸笙和沈灿生一直忙着给小猫做绝育手术的事情,渐渐熟络起来。

      林幸笙为了帮助有些阴郁的沈灿生打开心扉,和他聊了很多关于自己以前的事——比如她有个老爹,开了个赌场,把他们全家都赔进去了;比如她从小被骂丑,可她有些时候照镜子,还是会觉得自己明明是好看的;比如她厌学,可她不想看到妈妈失望的眼光,才一直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

      故此,沈灿生也告诉了林幸笙,自己曾经以及如今遭遇的一切。

      沈灿生从他是如何吃药长胖十几斤讲到他生病后每天都要做透析治疗、他的头发从茂密掉到头顶光秃秃、而后手术成功他终于不用再一直保持休学状态进入学校正常学习……

      沈灿生本来神色如常的,可当他一提到学校那段经历,眸中暗含的情绪,就逐渐晦暗不明了。

      他说:“我曾经有个病友,她很善良,也很温柔,一直对生活保持着热忱,可是她在医院才没住几个月,就熬不过去离开了——我始终不明白,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死去了,然而坏透了的人却活得好好的,这公平吗?”

      林幸笙在那时告诉沈灿生:“当然不公平,但是很多事情,我们就是无能为力没法改变,这或许是因为人的多面性吧,好人也可能有坏的地方,坏人也可能有好的地方,嗯……这也都是说不准的。”

      “我听你说在学校那些事情,挺难过的,该怎么安慰你呢,我觉得我讲一些对你不能造成实际意义的话,太苍白了,只能说,我希望你不要在乎别人说你的那些话。”

      “我们学校之前初中部和高中部有个学姐和学长都遭受过大小程度的孤立和欺凌,原因很简单,一个是因为拒绝了追求者的表白,被锁在了厕所,一个是因为和那个挑事者喜欢的女生走太近了挨了顿打——你说,是不是都很让人不解。”

      “这世上太多的人物质饱满,精神匮乏,所以我始终相信只要我读一点书,再多读一点书,充实了我的思想精神,就不会和这个世界一样浑浊——你也要这样,我们一起努力。”

      沈灿生听完林幸笙的话,竟和解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沈灿生一直没有告诉林幸笙他的名字。

      沈灿生总是害怕,她如果听信过别人的那些谣言,会觉得自己有病。而后就不再成天跟着他,与他一起嬉戏玩闹。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等林幸笙听到谣言径自离开的那一天到来,林幸笙就搬家了。

      独留下一个空箱子,一大袋猫粮,和一副油画。

      油画上绘了一片向日葵花海,好似一种鼓励,意味着向阳而生,令沈灿生为之震撼了好久。

      下面还有一个署名,写着“林幸笙”,字迹娟秀,溢着柔和的善意。

      ——字如其人。

      林幸笙在画画方面是很有造诣,并且有天赋的。

      于是,沈灿生在高二临界高三的时间节点,转进了学校的艺术班,学习了美术。

      时间很赶,沈灿生要去外面的画室培训,还要出去写生。

      日子充实起来,胡乱思考的频率倒是减少了。

      学美术的这段时光,沈灿生右边肩膀酸痛,颈椎也难受不已,经常累得想要放弃。

      可是当他看到林幸笙送他的那副画,又突然有了动力。

      沈灿生想,如果想要与林幸笙再次相遇,就要进入她擅长的领域,学她之所爱。

      他们总有一天,会再度重逢的。

      21

      我想起了一切,抱住了沈灿生。“这些年,你瘦了好多。”

      他说:“因为我总会害怕配不上你——我成为助教老师的时候,就想过会不会刚好教到你那个班,结果真的就这么巧……”

      “所以,这就是为我而来的含义吗?”

      沈灿生点了点头。

      我拉住了他的手,突然有了底气。

      “那么,沈灿生,我可以‘驯养’你吗?”

      他偏了偏头,抿唇笑了笑,学着天真的口吻:“什么是驯养?”

      “这是被遗忘很久的事情——意思就是‘建立纽带’。”我眯起了眼,假装我是一只狡黠的狐狸,“对你来说,我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和任何人都一样,对我来说,你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和任何人都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沈灿生牵住了我的手,他说:“小狐狸,我需要声明一件事,你对于我来说并不普通,是能够在人群之中脱颖而出的存在。”

      我的眼眶又溢出了泪。

      ——脱颖而出的存在吗?

      这样的评价,我以为我永远不可能得到。

      沈灿生又继续说:“所以,即便我们不建立纽带,我也需要你。因为你在我眼中是像玫瑰一样的存在,独一无二。”

      小王子曾遇到过一个地理学家,他说他要写永恒的东西,可玫瑰朝生暮死。

      沈灿生很想痛揍这个地理学家一顿,因为他认为玫瑰在小王子的眼里独一无二,所以她是特别的存在,盛开的瞬间即是永恒。

      玫瑰永不会凋零,更不可能朝生暮死。

      ——林幸笙就是沈灿生心中盛放永恒的玫瑰。

      沈灿生最后补充了一句:“林幸笙,你要相信自己,你不光要庆幸你能够出生,成为千千万之中脱颖而出的存在,更要将你的人生活得灿烂、明烈。”

      我再也忍受不住他的煽情攻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抹在了他身上。

      22

      回班以后,沈灿生往我耳上带了个蓝牙耳机,里面正单曲循环着周杰伦的《我是如此相信》。

      沈灿生告诉我,等他一会儿,他要去应付一些事情,我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听他们冷嘲热讽。

      他说,他会为我捂住耳朵,隔绝一切嘈杂的声音。

      他说,别怕,他一直都在。

      “林幸笙,你只要好好学习,别管那些无聊的人,他们会腻的。”

      抛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我。

      可我这次并不畏惧,也不胆怯。

      因为沈灿生告诉我,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我的存在一旦被肯定,我的出现有了价值——我就会鼓起莫大的勇气,去对抗那些不公正。

      我微微投眸,对上那些或是厌弃、或是嫌恶、或是不屑的目光,变得无比坦然。

      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我不能够再胆怯。

      ——我开始学会反抗。

      有人把我的桌面弄脏,我就将讲台旁不用的桌子搬了过来。

      后来班主任问我为什么乱动讲台旁的桌椅时,我挑了一下眉,紧接着做出不解的表情:“我桌子脏了啊,不换桌子我该怎么学习?来学习的宗旨不就是学习么?”

      其实我的表情很别扭,但是仍然让大多数人吃了一惊。

      事实证明,漫不经心的厚颜无耻,的确会吓退很多人。

      无聊的人讥讽我:“林幸笙,你今天怎么和吃错药了一样?”

      我直接回怼:“你管得着吗?”

      那人立马就焉了,转头去调侃别人。

      我一直紧张的心骤然落下,长吁了一口气,想哭又想笑。

      ——沈灿生带给我的勇气已经生长在了我的心底。

      他与我同在。

      可我并不想过多依靠他,因为我深知,在这个浑浊的时代,不想被同化、随波逐流,必须从自身开始强大。

      (END)

      特此说明:开放式结局,林幸笙的结局不是既定。

      23

      「致原型“林幸笙”·第二视角」

      平行世界的林幸笙,不要害怕,也不要焦虑。

      你应当知道,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各自拥有与众不同的闪光点。或许你羡慕的那人身上也有着难以想象的枷锁禁锢其身。

      惊艳绝伦的玫瑰带刺,烂漫脱俗的昙花转瞬即逝,美丽的雏菊脆弱敏感,出尘的莲花深陷淤泥,纯净的荼靡花期短暂。

      做自己就好。

      你足够善良,足够优秀,即便沈灿生没有出现,你也要依靠着自己突破困境,不迎合他人,只坚定自己。

      沈灿生或许没有出现在你的世界,可他永远存活于你的心底。

      他是由你的善意诞生的于林幸笙的共鸣体。

      ——沈灿生一直与你同在。

      24

      四楼的画室总有一个恬静美好的少女,手握着画笔在素描纸上描绘美好静谧的乌托邦,嘴里反反复复哼唱着一首歌,仿若永远不会腻。

      我是如此相信
      在背后支持的是你
      一直与我并肩而行
      仰望等太阳升起
      听见鸟群归来的声音
      为我守候的人是你
      给了我坚定的信心
      双手弹奏出黎明
      原来爱如此的动听

      寺庙每年都会挂着一个写有同一句话的平安结,没有署名——

      “林幸笙,你要活得灿烂、明烈。”

      笔锋有力,挥斥方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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