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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夜里,薛晏宅。
      沈京谣绣着自己婚服上的鸳鸯。
      薛晏见她绣的那样认真,边脱衣服边道:“怎的自己做上了?”
      “闲来无事罢了。”
      “那一起沐浴?”
      “我这还有一点就绣好了,你先去吧。”
      “那我等会儿你吧。”
      薛晏便拖了个椅子走了过去,两腿斜跨,反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沈京谣绣的认真。
      “你瞧我做什么?今日没有公务?”沈京谣抬头看了一眼薛晏笑着问道。
      “没有。”薛晏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好像是梦一样。”他抬手捏了捏沈京谣的脸。
      沈京谣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感慨道:“我也是这种感觉。我总感觉,是我经年旧梦终成真。”
      薛晏也笑:“我也是。”他眨着眼睛,眼里全是沈京谣:“是我多年宿醉遇你,方大梦初醒。”
      薛晏拉起沈京谣的手道:“走吧,去沐浴。”
      “好。”
      二人还未踏出屋门,便听薛凡急忙来报:“大人,宫内传来口谕,急召您进宫。”
      薛晏有些担忧的看着怀里的娇娇人。
      沈京谣却安慰的笑着:“去吧,我等你。”
      薛晏便扯过大氅,边走边说道:“你先睡,我会回来的。”
      夜里,沈京谣没有熬住,迷迷糊糊间感觉是薛晏回来了,便迷糊道:“嗯?回来了?”
      “嗯。”薛晏道:“回来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沈京谣安心不少,也醒了不少,问道:“饿吗?”
      薛晏摇了摇头:“不饿,你睡就好。”
      沈京谣凭着直觉,搂上了薛晏的脖颈,吻了吻薛晏的唇道:“你走之后,有别人家的娘子上门来寻我。”
      “薛晏...”话还未说出口,沈京谣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你去吧。”
      薛晏也红着眼眶,将人死死的搂在怀里:“金人趁寒冬之际南下侵扰,已经五日,便夺了我们一城了。”
      “嗯。”
      “金人适应能力极强,极寒天气对他们来说不成问题,而且他们需要我们的粮食。”薛晏慢慢的跟沈京谣说着:“今夜官家急召,除了我还有别人,我们紧急商议,决定....决定....”薛晏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让我们三日后出京远赴....边境...”
      圣明难违,三日后...
      可他们的婚事就在五日后啊....
      原以为夙梦可成真,到头来却还是一场梦。
      可沈京谣不敢留他,金人五日夺一城,东北方夏人也虎视眈眈,薛晏必须得去啊。
      沈京谣越想越难受,在薛晏怀里哭了起来:“薛晏...我舍不得你啊...薛晏...”
      “我知道......我知道...”薛晏轻哄着:“你等我,我肯定回来...你等我...”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怕什么。
      原以为会到达另一个天堂,可遗憾的是,最后只差一步之遥。
      她原以为只要薛晏爱她,一切都不是问题,以至于忽略了,薛晏不止是她的薛子都,更是大宋的薛晏;
      他初心不改,我朝故土,怎得沦丧贼人之手!
      薛晏胸中有沟壑,眼中有千秋万代,她拦不住,也不能拦;
      大宋比沈京谣更需要薛晏。
      将军本应在战场上护一国疆土,而不应该只看得到眼前的安乐,更不应该在朝堂之内被一帮文官同化;
      文安社稷,武定国邦。
      这一次薛晏必须去!
      “乖乖,你等等我好不好?”薛晏眼含热泪,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了,可他如今却有了牵挂:“你等我回来,燕云十六州便是聘礼....。”薛晏的语气里透着渴望:“好不好....”
      “好!”
      薛晏就这么搂着沈京谣,许久...
      他将香炉里的香换成了安神香,随手拿了件大氅,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空中薄雪飞扬又落下,落到薛晏肩头,最后归于沉寂。
      他自顾自的出了宅子,到了薛家宅子后面不过三里的一片空旷处。
      雪比来的时候大了些,尽管披了大氅,可还是将他的鼻头冻得通红,可他丝毫不在意。
      薛晏随意地瘫坐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呼’,亮了。
      火舌跳跃,照着薛晏通红的眼角,暗黄色的火光,将薛晏的脸映得十分柔和。
      下一刻,他便在空地上烧起了纸钱,一口烈酒入喉,顺着烈酒下去的,还有薛晏酸涩的泪。
      薛晏一只手握着袖子,在地上擦着什么,随后自嘲地笑着:“原谅我....”下一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原谅你什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空气里回荡着的只有不绝的啜泣声。
      薛晏醉倒在了这里,直到早上薛凡和刘管家来寻他。
      距离薛晏离开还有两日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日便要派粮草队出发了。
      皇城大点兵。
      薛晏没有来得及回家见沈京谣一眼,更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带着薛凡去了校场。
      将士们已然整装待发了,薛晏瞧着眼前的一切,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仿佛这样就能回到许多年前,自己年少轻狂、一往无前的曾经。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薛晏,又回来了!
      胸中难掩汹涌澎湃,只有酣快的跑马才能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他真的回来了!
      晚上,薛晏回来累的要死,瞧见沈京谣又在绣着什么,内心又十分好奇。
      他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瞧着不远处的沈京谣,不由得出声问道:“又在绣什么?”他瞧着不像是昨日绣的婚服。
      沈京谣抬眼看了一眼他,又低头便绣边说道:“是护腕....。”她手里摆弄着给薛晏绣着的护腕,说:“我想着你要走,也得穿盔甲啊。”一心不能二用,她既说着话,手上就自然慢了下来:“我记得你同我讲过你盔甲放在哪里了,今日我就将它找了出来。”沈京谣抬起拿着针的手,揉了揉眼睛,道:“别的还好,就是这护腕,我怕放的时间太长了,你用的时候不好用了,便再给你多做几副。你这一走就不知道要多久了,我多做几副,你也好有个替换的。”沈京谣将薛晏盔甲找到的时候,并未太过吃惊,薛晏那样的一个人,将自己的盔甲擦拭的一尘不染是应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是像当年一样,足以窥出薛晏的珍视。
      说完话,沈京谣的最后一针也收尾了,她将绣花针放好,拿起做好的护腕在眼前看了看,很是满意,便招呼薛晏。
      “你过来试试看?”
      薛晏在床榻上瘫了瘫胳膊,有气无力道:“你过来给我戴上。”
      沈京谣便起身,甜声道:“好。”
      戴好之后,沈京谣同薛晏躺在一处,枕在薛晏的胳膊上。
      薛晏勾了勾沈京谣的鼻头,道:“你不怪我?”
      沈京谣笑着,摇了摇头:“君子于役,不问归期。女子于礼,静候佳期。多久我都等。”
      薛晏没回话,半晌,翻身压了上来。
      沈京谣想着挣脱:“不是累了?”
      薛晏却勾起了嘴角:“对你,永远都不会累。”
      共赴云雨,一夜梨花开。
      “明日我也不会太早回来。”
      “嗯。”
      薛晏在沈京谣的耳边哑声说着。
      “将士们的吃穿,朝廷会管的,你不必太过操劳。”
      “嗯。”
      “还有那汤药,若是太苦,不想喝便不喝了。”
      “嗯。”
      薛晏吻了吻沈京谣的额头:“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嗯,好。”
      不知道为什么,沈京谣总觉得很安心,她没有理由的相信,薛晏一定会平安凯旋的。
      “可我....舍不得你走。”
      出征前夜,沈京谣瞧着眼前的薛晏,哭的梨花带雨,那是她深爱着的少年啊,怎舍得将他送去战场;
      薛晏沉默了半晌,最后将人带去了屋后。
      沈京谣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蜡烛,总觉得燃烧着的是薛晏他们的热血。
      薛晏牵着沈京谣的手,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烛火,说道:“他们还在那里等着我回去。”
      沈京谣放大了瞳孔,借着烛光低头,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青石板上字....
      一砖一人.....
      刻的是当年西宁州战死的三万将士的名姓....
      如果说沈京谣心里有千万个理由将薛晏挽留,可在一这一刻,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星火,震撼的她久久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刻,她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借口能够将薛晏留下。
      雪花飘落在两个人的肩头,落在刻着三万将士名字的青石砖上...
      沈京谣明白,跟随薛晏出征的,不止是点兵的十万将士,还有六年前的三万英魂....
      他快到不惑之年了,他已经等了太久了;既然如此那便放手让他去吧;
      她能够做的就是:君子于役,不问归期;女子于礼,静候佳期。
      她知道薛晏曾数次在梦中惊醒,口中呼喊着在战场上的口号...
      政和六年冬日,沈京谣成为了自己年少时最想成为的人。
      今生与你同淋雪,此生一定共白首。
      既然我不能随你一同出征,那我便在家中为你擦拭缨枪,为你披甲胄,佩宝剑;
      夜深江月弄清辉。
      雪夜征人乘月去。
      薛晏不肯叫沈京谣去送,穿盔戴甲;
      沈京谣在今日又一次窥见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属于她的小神仙。
      沈京谣在门口静立着,瞧着薛晏骑马远去;她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回到了屋子里。
      朱雀门外,官家身后跟着百官,前来相送。
      沈京谣借着月白如水的夜色,走上了城楼,城楼上躲着往外偷瞧的,五步一人,都是前来相送夫君的闺门女眷。
      原来在这个诺大的世间,不仅仅是只有薛晏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万众瞩目的将士们将要远征,经历离别之苦的妻子在城墙暗处偷偷拭泪。
      你于灯火阑珊处远去救国难,我于黑暗处愿你世世平安。
      薛晏身骑高头大马,于远处回望城楼。
      人流缓缓移动,踏着月色,出了东京城门,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行军队伍消失在沈京谣的面前,晨光微曦,城楼上的女子皆起身朝着城外跑去。
      沈京谣也鬼使神差的随着她们一同跑着,仿佛这样就能跳上薛晏的马,随他一起并肩作战。
      黄红色的裙摆在晨曦下绽放,如同于静谧之中绽放的昙花;
      她们朝前方无所顾忌的跑着,嘴里喊着心上人的名字。
      “薛晏!”
      “薛晏!”
      “薛子都!你可千万要回来啊!”
      沈京谣用着全身的力气在呐喊。
      随着声音的远去,她们于山丘前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
      她们弯着腰捏着小腹,犹豫着转身;此时山坡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下一刻,红枪金甲的小将军,就出现在了沈京谣的面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军士。
      还没等沈京谣反应过来,疾驰归来的薛晏翻身下马,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我不想要你走。”一开口便带了哭腔,满是委屈。
      薛晏轻哄着:“我知道....我知道。”
      “可我们不能耽搁太久,你等我回来。”
      薛晏不敢再贪恋沈京谣的温柔,刚欲松手,就被沈京谣死死的抱住:“你等等....”
      沈京谣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道:“你放在身上,看见它你就能想到我。”
      “嗯。”薛晏答应的郑重。
      可沈京谣还是用手指头勾着薛晏的腰绳不肯松手。
      额头轻吻
      “等我回来。”
      时间不等人,薛晏再也没有了半分贪恋,转身便上了马,
      “出发!”
      一声令下,尘土飞扬,她们的心上人,终于要为国一战了。
      可谁又能知道,今日一面,就是今生的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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