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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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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西湖水,拨动着少年不曾动过的心弦。
沈荷华伴着泪水睡的格外香甜。
薛晏回到烟波楼的时候,天色有些泛白,可他被沈荷华搞得精力全无,一沾枕头便睡着了,薛凡也没有喊他,这一觉,就睡到了巳时。
薛晏想不明白,
在昨天夜里的每个瞬间薛晏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混蛋,非要一根筋的觉得前线战败跟沈仲轩有关;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朝着沈京谣伸出援助之手,为什么非要将他们统统推入深渊,毕竟祸不及家人。
可细细想来,又觉得沈荷华说的没错,那些因为官官相护被逼死的人,又何其无辜。沈京谣都放下了,自己又何必小家子气。
可若是要让薛晏回到六年前,他依旧会那么做,毕竟当时真的很解气。
人啊,真是个矛盾的存在。
薛晏一个上午几乎都在走神,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曾经他的脑海里是刀光剑影,兵器在颈处亲吻;是血流成河,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粘腻潮湿的血腥味;可如今他的脑海里全是沈荷华,一向沉稳内敛,克己复礼的少年,终究还是动了凡心。
她问他:‘在东京城过的好吗?’
在那一刻,薛晏内心深处的魔鬼猛地挣脱出了枷锁,霎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好疼,疼的他喘不上来气,仿佛有着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他,让他不能动弹。
“在东京过的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薛晏自言自语。
梦里是被朔雪压弯的旗帜;是冰冷刺骨的铠甲钢刀;是‘将军角弓不得控’,是被野风吹的猎猎作响的大旗;是每一个漫长的夜里对胜利的渴望;对回家的希冀;最后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血雨,万籁无声的殷红;一滴,一滴的砸在薛晏的脸上,使他睁不开眼睛,他的士兵吊着最后一口气将他护在身下,他才得以逃脱升天,苟延残喘。
他将错处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个在西宁州,唯一活下来的人的身上。
自此之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探花郎一去不复还了。
薛凡喊着他,小心而又担忧:“大人,大人......”他瞧得出来,薛晏很不对劲:“您怎么了?”
“大人..........”
薛晏回过身来,看了看薛凡:“怎么了?”
薛凡见薛晏有了反应,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属下看您,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薛晏没有反驳,点了头。
“今日有什么事情吗?”
薛凡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了薛晏面前,说的小声:“这是那个叫月娘的女子的状词。”
薛晏接了过来,飞快地看着:“嗯。还有别的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状词一丝不苟的折好,放到了怀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神色微变,随后又恢复了原样。
“刘大人许给咱们的宅子今天就已经开始收拾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薛凡问着。
薛晏想起了昨天晚上沈荷华的话,说道:“嗯,也好,不过不必操之过急,不急着搬过去。”
薛凡领了命,去准备了。
薛凡走后,薛晏才将怀里的东西掏出了,是沈荷华的墨兰帕子,薛晏面色平静的把玩着,叫人看不出来喜怒,知道他摸到了一处绣字,他仔细看去,是‘薛’字,他细细的摸索着,仿佛像是摸着沈荷华的手一样温柔,红色的委屈爬上了薛晏的眼眶。
他从不知道女子在这个世间也活的如此艰难,他之前却只顾自己的野心和报复,从不会去想被自己亲手毁了的沈京谣究竟要如何活着。
一炷香后。
“大人”薛凡在门外喊着。
薛晏忙把手帕放好。
“进来吧。”
“大人,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薛晏闻言,轻咳了两声:“薛凡,你先去吧,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
薛凡不信的“嗯?”了一声。
“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薛晏说着。
薛凡也没有办法,只得领命去了,内心却苦兮兮,他哪知道薛晏要将院子摆设成什么样啊!
薛凡走后,薛晏打开了窗户,看见沈荷华的窗户紧闭,眼神中多了几分失落。
另一边的沈荷华,也感觉很尴尬,她忘记了昨天晚上陪着自己的是哪个了..........
早上问过了十月,不是十月。不是十月还能有谁!只能是薛晏了......这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大门口,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对薛晏说那些话。
于是她将所有的窗子都封住了,连屋门都不出去了,她发誓要是再敢胡乱说话就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
一连几日,沈荷华都躲着薛晏,薛晏也没有来找沈荷华。
“娘子,杭州柳家送来了帖子,请你去一趟。”十月对着发呆的沈荷华说着。
径山寺和钱塘有些距离,一来一去也要消耗几天,这些天足够让薛晏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吧?
沈荷华点了点头:“好,那我去跟嬷嬷说一声,你去备车吧。”
上马车时,十月远远的瞧见了薛凡:“娘子,你看,薛凡。”
沈荷华顺着望去,还真是薛凡,她警惕的看着薛凡的周围,没看见想看的人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之后剩下的全是失落的心酸。
“叫他过来。”沈荷华吩咐着。
“是。”十月领了命令就去了。
“沈娘子。”薛凡恭敬的行了礼:“这是要去做什么?”礼貌的问着。
“哦,没什么,是杭州有人过寿,请我过去罢了。”沈荷华说着,随后便问了一句:“你家大人呢?”
“这不要搬新宅子了,这几日就有些忙不过来了,没去看沈娘子,还望沈娘子勿怪。”薛凡说着,怕沈荷华觉得薛晏是故意不去看她的。
“无妨,只是我有一事相求。”沈荷华说:“不知..........”
“沈娘子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薛凡直来直去。
“好,那我就只说了。”沈荷华将薛凡拉到一边,说的婉转:“我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你家大人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还请你帮我记着。”
好家伙,这策反都快反倒薛晏被窝里来了。
薛凡显然有些为难:“这.........这....”
沈荷华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处给薛凡,却还是不能不给,手撤下了腰间的钱袋:“你也知道,我是靠着你家大人的名声才到了现在的。”她将钱袋递给了薛凡:“我总想着能为他做些什么,才不至于让他厌烦了我啊。”
薛凡被沈荷华说的有些动摇,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无妨,我不探查你们的查案,你只需要将他每天吃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和查案无关的事情告诉我就好了。”沈荷华看出了薛凡的为难,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放心,出了事情,你一概推到我的身上。”
薛凡犹犹豫豫的不肯点头,沈荷华将钱袋一松手,就落在了薛凡的掌心,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只留下了薛凡一人在原地。
薛凡满怀心事的回了烟波楼,看着薛晏,不知道该不该说。
此时的薛晏正在没心没肺的看着--------话本子。
“她去哪了?”薛晏头也不抬地问着。
“大人.........”薛凡有些害怕:“你刚刚......都看见啦?”
“你别害怕。”薛晏随手拿过来了一根竹简夹在了刚刚看的那一页:“她只是怕我笑话她罢了。”
薛凡不明所以,不敢吭声。
“说罢,她去做什么了?”
薛凡咽了咽口水:“沈娘子说,杭州有人请她去祝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薛晏对着窗子,负手而立:“知道了。”亏他还惦记着沈荷华,久久不肯搬过去,这女人啊,还真是薄情。
“你下去吧。等她回来的那一天,咱们立马就搬走。”薛晏吩咐着。
还真是孩子气,非要跟沈荷华较劲。
“噢,对了。”薛晏想起来什么似的:“传去东京的手信可有了回音?”
“还没有。”
“知道了,退下吧。”
薛凡点了点头,退下了。
马车内,十月抱着沈荷华的琴问道:“娘子又何必为难薛凡呢?”
沈荷华笑了笑:“我不是为难他,我是借他的口,告诉薛晏一些事情罢了。”
通过薛凡告诉薛晏自己已经走了,过几天才会回来;也告诉薛晏,那天晚上的事情皆是胡说,还请他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