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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汹涌 “叮 ...

  •   教学楼前
      运动场边的大树下
      方昭应手揣在裤兜上,缩着头,脚踢着草玩。
      周会给他递了杯豆浆。
      方昭应摆摆手表示拒绝。
      “刚刚你们班女生给的,我已经吃过早饭,你不收我就只能倒了。”
      周会抿着嘴笑了笑,然后把豆浆收回来。
      “找我什么事?”
      “昨天晚上下雨,叔叔借了把伞给我回家,我过来还一下。”
      周会把另一只手上的伞递了过去。
      “嗯,嗯,好。”
      方昭应缩着脑袋含糊地回答,把伞接下。
      “你不用太紧张,爸爸告诉我,现在警局的重点在防范台风那里,尸体的事情进度缓慢。”
      “你爸爸?”
      “我的养父,一个警察,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你一杀人凶手和警察同一屋檐下,心理素质够可以啊。
      方昭应心里嘀咕,面上依然有些懒散地点点头。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了。”
      周会笑了笑,转身打算离开。
      “你能和我说一下那天的情况吗?你生父死亡的那天。”
      方昭应叫住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那天之后他逼自己遗忘掉有关的一切,也没再去问周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自始至终,他都是被迫上船的那一个,可现在尸体浮出水面,也带来了过往的一切,他现在迫且地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他们家的一切悲剧都让自己想不通。
      “晚上到当年的老地方聊,到时候再告诉你吧。”
      周会脸上终于没了笑容,一脸平静地应许。
      方昭应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点点头表示了答应。
      “还有一件事。”
      周会停下脚步听他说。
      “把那豆浆给我,倒了浪费,粒粒皆辛苦。”
      方昭应难得拽了拽诗句。
      周会笑了笑,把东西交给他。
      方昭应看着他走远,远处一直有一个女生在等着他。
      周会走过去,女生冲方昭应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方昭应昂了昂脑袋回应了她。
      在方昭应的注视下
      周会和那个女生一同离开,两个人贴地很近。
      “方昭应!方昭应!你还认识周会呀,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QQ或者电话都可以啊。”
      一回到班上,班里犯花痴的女生们便围了过来。
      方昭应在这个班待了两年,还没有哪天这么受欢迎过。
      “没有,没有联系方式。”
      “那知不知道他家在哪啊?”
      一个女生挤过来急切地询问。
      没有,不要问了,这种话他妈的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啊。知道他家在哪里又能怎么样,大姐你长得跟个悍匪似的,你这是打算去绑架他吗?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和我不熟的,就是捡到我的伞还给我而已。”
      “他怎么知道这是你的伞?”
      “我喜欢在伞上留名字班级,不可以啊?”
      方昭应挤开人群,留下遍地哀嚎的女生们。
      “胖子,给你的。”
      方昭应借花献佛,把豆浆放到胖子面前,微微表示了一下对今天早上情绪激动的歉意。
      “哟,应哥,破费了,破费了。”
      胖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叮铃铃......“
      方昭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周会见过面之后,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没有再去查任何消息,周会给的消息算是一针安慰剂。
      “这是我的豆浆,还给我。”
      一个女声带着愤然在远处响起。
      “什么你的豆浆,这明明是应哥送......”
      胖子的声音逐渐模糊。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只在乎自己,周会又是什么时候变得像个老道的大人。
      雨点打在门外苍白的水泥地面
      染黑了目所能及的一切,驱散了翩翩起舞的蝴蝶。
      方昭应头靠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渐渐陷入回忆。
      那时的云雨都没变,变得只有这云雨下的少年。
      白云苍狗,野马尘埃。
      常在海边搁浅的
      只有无常的世事。

      “周会,你爸爸又在打你妈妈了。”
      这是小时候的方昭应常说的一句话。
      方昭应家的对面楼上
      男人正抓着女人的头撞碎了二楼的玻璃,凶狠的男人在打骂,女人在哭。
      周会扔开挖沙子的小铲子,擦了擦鼻涕迈开小腿就往自己家跑。
      不一会
      楼上便多了孩子的哭声。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似乎没有尽头。
      不论周父喝不喝酒,他的妻子和孩子们都少不了打。
      区别只有下手的轻重。
      直到那一天,周会的母亲被他父亲打死。
      忘记了具体是哪天,还在读小学一年级的周会和他姐姐周敏拉着方昭应到他们家。
      这是方昭应第一次来到这里,因为他们两个许诺他们凶狠的父亲并不在家。
      他们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烂的,凳子散架,镜子碎裂,盆用胶布粘好缺口,连门和窗户都是开裂。
      满目之间,皆是破败。
      那时方昭应第一次看到死亡,也是方昭应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母亲。
      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的脸上的淤青未消,瘦地只剩下皮包骨,面色苍白,但依然能看得出她的美丽。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就是天堂。
      自此之后,方昭应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的双眼。
      他们想让方昭应帮忙搬运尸体,因为自从周母死了以后,周父就再也没回过家。
      尸体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两天。
      方昭应在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可耻地逃跑了。
      那满是血迹的床,破碎的窗,狼藉的房间和床上的亡人哪一件都足够吓退年幼的他。
      那天夜里,两个孩子在方昭应的楼下等。
      等待或者乞求他们唯一可以求助的人的帮助。
      那个怯懦的人却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第二天
      方父发现了在门口睡着的两个人。
      之后,可能是觉得晦气,又或者是因为对门一直留一具尸体也不是那回事,一向不愿多生事的方父帮忙操弄了他们母亲的葬礼。
      没有哭号与叫喊。
      没有敲锣打鼓和染尘的挽花。
      无人处添了座坟而已。
      方昭应对周母的记忆不深,只知道这村子里的人对周母很冷漠,莫名的冷漠。
      不久之后,周父又回到了这里。
      没了妻子的丈夫或许开始悔悟,或许感觉自己略微过分。
      不管怎样,他们家总算是安静一些。
      母亲的死给两个孩子换来了相较于之前而言要好太多的平静。
      三个孩子之间也多了一些欢声笑语。
      期许和星空都曾在那段时间出现过。
      直到多年后的一个夜晚,那场台风到来的前夕,周敏被周父打死,方昭应至今想不出周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记得,那间屋子昏暗的灯光下,周会抱着姐姐的尸体嚎啕大哭,屋外的雨下地很大,屋里花一般的少女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白色的长裙下盛放着鲜血,少女清秀的容颜归于沉静。
      方昭应站在门口,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一步步崩塌,如同天边泄下的大雨,无边无垠。
      停步,再回头。
      周会的刀已经捅进了周父的胸口。
      方昭应从未见过他这样,血色的瞳孔如野兽般凶狠,短刀变成了利爪,扼住喉咙的手变成了獠牙,他压在他父亲的尸体上,愤怒冲倒了一切。
      方昭应熟识的,他的腼腆,他的少言,他的善良,他的那份内敛都埋葬在那个雨天。
      他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鲜血,眼中还是那样的凶狠,头发湿漉漉,像是在雨林中迷失的野兽,他手里提着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面前的另一个人扑杀。
      但方昭应看得出
      他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他摆出凶狠的姿态掩饰自己的害怕,眼中其实满是无助。
      救救我......
      谁在血泊里呼唤。
      我又该怎么办呢,谁来救救我。
      他躲不了周会的眼神。
      方昭应一脸木然地走过去,周会小心地后退了几步。
      方昭应盯着周会的眼睛撸下了他的刀。
      停步,蹲下。
      在周会愕然的眼神下。
      他往周父的尸体上连捅了三刀。
      屋外的灌涌的风雨像狰狞的妖魔。
      没关紧的窗被打碎了满是尘埃的玻璃。
      那天的大海不断咆哮。
      掩盖了人的愤怒。
      遮掩了人的不安。
      一艘小船静悄悄离开海岸。
      两个人的命运就这样纠缠在云谲波诡的海面
      奔向无止境的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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