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9、间者

　　“嘿！江老师！下了班不赶紧回家，在这瞎琢磨什么呢？”
　　孙延安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便去了学校，一进初中部办公室，就看到了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江南一个人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江南被他惊了一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不早了。
　　两人出了办公室就往家里走，孙延安问：“怎么了？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
　　新学期开始，新一批的小学毕业生升入初一，原来上初一的学生进入初二，初中部学生翻倍，老师却还是那两个，江南工作压力也一下子翻倍。
　　江南摇摇头，往左右看看，这个点正是家属院大部分人的饭点，路上没什么人，她凑近孙延安，轻声问：“你说……咱们这儿，会有常凯申的人吗？”
　　她声音虽小，落在孙延安耳中，却宛如平地一声惊雷，他了解江南，她从不会无的放矢，只可能是无意中听到或者撞见了什么，瞬间汗毛都起来了，也不自觉同样压低声音：“回家再说。”
　　两人快步走回家，关上院门，又进屋关上屋门。
　　进了卧室，孙延安一把抓住江南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突然这样问？听到或者见到什么了？”
　　“我今早上上班前先去了趟副食厂，走到路旁那棵歪脖子树附近时，不知道为什么闹肚子，忍不了了，我就……去路旁深草里面……刚解决完还没起身，就听到又旁边不远处又来了一个人，我不好意思出来，就一动不动等着，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居然又来了一个人……其中一个男声“务必万事小心”，另一个女声说‘学生必不负校长栽培’……”
　　孙延安更紧张了，忙问：“他们没发现你？”
　　“没有。”江南把头埋在他怀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时刻，双手紧搂着他的腰，压低的嗓音还带着些微颤意：“我怕万一他们真的是……被他们发现了肯定立马就要了我的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他们走了有十来分钟了我才出来……”
　　孙延安也是一阵后怕，也不由紧紧抱住怀里的妻子。
　　过了一会，感受到怀中的江南逐渐平静下来了，孙延安问：“他们两个人，你听出是谁的声音来了吗？”
　　江南摇头。
　　“那描述一下这两种声音的特征？”
　　“两个人普通话都挺标准，男的声音没什么特质，非常普通不引人注意，女的吧……挺脆的，不像年龄很大。”
　　本地光边防军部队军人就有三万多人，她认识的没几个，要找其中的一个男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倒是那个“学生”……
　　这边随军带长辈住在家家属院的可不多，江南努力的回想着，常凯申自黄埔军校建立至四七年十月一直担任校长，如今据他卸任已经有二十七年了，如果真是他的学生，年龄最少也得四十五往上……到底是谁呢？江南记性不错，她确信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两个声音，不过，她才来这边不到一年时间，认识的人除了东西邻居，学校里的学生和家长，也就是偶尔在路上遇到过几个小学学生的妈妈跟她打个招呼并自报家门，四十五岁以上的没几个，其中确实是没有这把声音。
　　江南日思夜想，着急的夜里睡不着觉，整的都有点魔怔了，孙延安也不遑多让，他已经上报了，最近家都不回了，就是在忙着筛查部队。
　　江南头疼的不行，还不敢耽误上课，忍着上完了上午的课，跟梁校长商量着调换了一下下午的课并借了她的自行车，骑车去了安县人民医院。
　　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实在不算近，她上神经内科挂了号，好在排队的人不算多，不一会就轮到她了，面容慈祥的老中医问明症状，把脉面诊后给她开了几服草药，叮嘱了几句放宽心态的话就让她出去了。
　　她走出诊室门差点跟一个男人撞到一起，赶紧道一声“抱歉”，那男人神色不愉，倒没说什么难听的，只说了一声“走路小心点”，便进了诊室。
　　江南僵在原地好几秒钟不敢相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本来一直在想那个女特务，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撞上了男特务！
　　她已经忘记自己上一分钟还在头疼欲裂，飞速跑到一楼电话室，焦急的跟里面的话务员道：“我有关于部队紧急情况汇报，请你帮我打给边防军×师×军团二营副营长孙延安！”
　　她长了一张说什么都让人相信的脸，此刻神情真挚，讲话微微带了几分气喘，显然是紧急至极，话务员判断了几秒，便真的打了电话报给了总机，接下来等待的时间简直度秒如年。
　　万幸并没过去多久，孙延安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喂？”
　　话务员把电话递给江南，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快速的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见到副食厂路上那个男的了！就在医院精神内科两分钟之前我听出他声音了！”
　　孙延安顾不得问她为什么去医院，立即道：“你把电话给话务员。”
　　话务员接过电话，只听里面的人说道：“同志，我们发现了一名果党特务，请你马上带你身边这位女同志去找医院保卫科控制住他，我们会马上带人过去！”
　　现在大部分人对新中国的忠诚度非常高，都是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特别是经过革命，还能在关键岗位上安稳工作的，大都是经历过政治筛查，狂热信仰我党的根正苗红的农民和工人。话务员听到电话里军官的话立刻就答应了，带着江南就跑到保卫科说明了情况，保卫科科长和两个手下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带着羌就跟着江南走，江南带着几个人走到楼梯口还没上楼，一抬头就看到了目标。
　　“就是这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她努力用刚好被身边保卫科同志听到的声音说。
　　“刘副院长！”身边的话务员失声喊道。
　　保卫科的三名同志却毫不犹豫抬脚追了上来，他们都是转业军人，都习惯了服从命令，收到指示后别说什么副院长，就是副市长也毫不犹豫的抓！即使是抓错了人，冤枉了刘副院长，他们也不必承担什么后果。
　　当然他们马上就知道没抓错人。
　　刘副院长正要抬脚下楼梯，一看楼下这阵仗立刻转身奔向身边的窗户，身手利落的抬腿便翻了出去！
　　保卫科的三位同志兵分两路，两位年轻同志转身跑向医院大楼门口，那位科长继续飞速跑上二楼，从刘副院长跳下去的窗口往下看到了刚平安落地的他，毫不犹豫的举起羌瞄准腿部，只听一声“砰”的一声羌响，已经起身的刘副院长应声倒地，等他克服剧痛终于站起来，又被已经追出来的两位同志扑倒在地。
　　同样跟着保卫科长爬到二楼窗口往下看的江南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自有记忆起便生活在贫穷但安逸的农村，从未经历过这样千钧一发的热血场面，心里激动极了，崇拜的看向身边的高大男人：“你的枪法好厉害呀！一下就把他放到了！”
　　保卫科长黑脸一红，他还是头一次被这么漂亮的女人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呢。不过，还是得先把已经被制服的刘副院长腿上的羌伤处理一下。
　　没几分钟，孙延安亲自开车带着两个士兵赶了过来。
　　刘副院长被下了全麻做手术，保卫科的同志已经把刘副院长拷在了手术床上，跟孙延安交接过后就离开了。
　　等待刘副院长做手术的空，孙延安总算能问一下江南：“你不在学校里上课，到医院里来干嘛？”看她这样子也不像哪不舒服。
　　江南忍不住笑：“我最近想特务想的头疼，睡不着觉，来医院开点药，一出诊室门就撞上了他。没想到医院里还真有治我的病的神药！”
　　孙延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心说让她以后不要冒险，但这是极小概率事件，只要人一天没抓住，总是个定时炸弹，这件事又是江南最先发现的，虽然知道的几个人都是可靠的，也难保再被特务碰巧知道。
　　江南反倒是安慰他：“不怕，你看他多么不走运，我多么幸运，可见老天爷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还真是，这位刘副院长的倒霉程度孙延安都忍不住要同情了。联络一下同党吧，选的接头地点被突如其来的一泡屎蹲到了，两个人加起来就说了两句话，这家属院能听出“学生定不负校长栽培”这句话有大问题的家属不超过二十个，偏偏他就遇上了一个，刘副院长的声音非常没有辨识度，这十来个人里又有几个能听到短短的两句话就能判断出是出自同一个人口中？这也就是时间隔的太短了，再过段时间，江南记忆混淆，再听到他的声音也未必能准确判断出来了，偏偏他就要在江南唯一一次抽空来医院的这个中午去找同一个医生！还跟江南撞上了！撞上了！这运气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