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7、年夜

　　今年没有年三十，腊月二十九晚上就是大年夜，虽然边防军也必须遵从官方过年不放假的规定 ，但中国人自古至今骨子里对新年的热情不是官方的这点规定能磨灭的，当孙延安问起徐睿年夜饭怎么吃时，徐睿只是说：“食堂吃饺子呗，还能怎么吃。”
　　“去我家吃？”
　　“行啊！”
　　孙延安回过味来：“你小子是不是就等着我请你呢？”
　　“孙哥，是不是你说的跟嫂子请我吃饭？就为了等你这顿饭，我这两天在食堂：都没吃太饱。”徐睿理直气壮道。
　　孙延安：“……”
　　于是二十九的晚上，徐睿回宿舍拿了一黑一白两条羊绒围巾装进纸袋子里就拎着去了孙延安家。
　　“嫂子，这是给你和孙哥的新年礼物，两条围巾。”他把袋子递给江南。
　　江南一看里面的围巾就知道是好东西，无奈道：“就是吃个饭怎么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样以后还不敢叫你来吃饭了。”
　　孙延安哈哈大笑：“这是我跟他要得，怎么样？徐睿手巧吧？”
　　江南着实吃了一惊，看向徐睿，这是他自己织的？
　　徐睿被这目光盯得有几分不自在：“嫂子见笑了。”
　　“徐睿可惜了不是女孩，不然就凭着这织毛衣的手艺都能养活自己了！”孙延安道，“他会织很多花样，他的毛衣都是自己织的，我觉得挺好看的，想买毛线让他给你织一件，他说没给别人织过，怕不合身。”
　　“……”江南都不知道说啥好，让你的战友给你媳妇儿织毛衣，怎么想的？
　　徐睿看到江南一言难尽的样子误以为她看不惯一个大男人喜欢玩毛线，解释了句：“就是小时候跟着奶奶玩过几次，参军后晚上在宿舍里无聊，才重新拾了起来，就是打发一下时间。”
　　江南忍不住笑：“你一个男孩子，你奶奶怎么教你这个呀？”
　　“小时候看她织毛衣，手上飞针走线老半天，眼睛半天都不往上面瞟一眼，觉得她太厉害了，吵着要学，”徐睿摸摸鼻子，“只学了个皮毛。”
　　“哪里，你太谦虚了。”想起前两天刚来的时候他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的毛衣，本就觉得十分出挑，这会儿得知是他自己织的，仿佛又额外增加了一层特质，显得更与众不同了。
　　江南已经炒好了菜，放在炉子上的大锅里保温，便一一端了出来。
　　干焖大虾，红烧肉，清蒸鲳鱼，开水白菜，蚂蚁上树，麻婆豆腐，每人一大碗骨汤手擀面，把向来克制自持的徐睿少见的吃撑了。
　　“嫂子，孙哥还真没吹牛，你的手艺真是杠杠的！”吃的太多，徐睿不得不松松腰带，站起来溜达消消食，“我当兵前算是把北京的饭店吃了个遍，你绝对不输给他们！”
　　“过奖了，你吃的开心就好。”江南只当他是客套，虽然在老家所有人都说她手艺不输给国营饭店当大厨的孙抗战，但是小县城的国营饭店跟首都能比吗？
　　“真的。”见她不怎么把他的话当回事儿的样子，徐睿站定身体不再溜达，想了想认真道，“嫂子，你想找份工作吗？我认识安县国营饭店的经理，”其实就是他爸爸以前在部队的手下，专业到地方来了，本来多年没联系了，徐睿来这里当兵，他爸爸就又给扒拉出来，把能续上的几个老关系又重新给续上了，“安排你进去当个学徒没问题，过两年肯定也能转正，凭你这手艺，过两年就是当个大厨也是绰绰有余啊！”这年头，国营饭店的厨师也算份难得的好工作了。
　　“哎，你别瞎搞行不？”孙延安听他越说越来劲，赶忙打断他，“谁说她没工作了，师长已经批示让她去咱们子弟学校当老师了！教初中学生呢！”厨师虽然吃香的喝辣的，但是颠大勺也累啊，毕竟只是手艺人，老师这些年的社会地位虽然下降了，但当个初中老师，怎么看也比颠大勺强啊！
　　“……”徐睿有点懵：“咱们子弟学校……有初中吗？”如果他记忆没问题，好像只有一个小学？
　　“本来没有，从江南老师来了以后就有了！”孙延安自豪的说，“江南老师是高中毕业，本来我是去找师长想让她去教小学的，但是师长说现在从每年咱们子弟学校毕业的学生有四五十个了，许多军官都曾反应，咱们这边离安县二十多里路，孩子每周来回背着粮食上学太苦了，一直想这边再弄个初中，就是找不到老师。这不是正好，江南老师就送上门来了！”
　　这下不止徐睿，江南也不淡定了：“真的？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孙延安迷茫：“……我没说过吗？咱们来的头天晚上我就……说过……了……吧？”看了看江南的脸色，迟疑道，“难道是做梦说的？”
　　江南&；徐睿：“……”
　　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大好事。
　　部队子弟学校就坐落在家属院东边，有十二间可做教室的大瓦房，两间办公室，一个学校食堂和一个大操场，占地面积将近三亩地，目前每个年级两个班，教授语文，数学，体育和自然四门课程，有将近三百个学生，食堂员工和打杂人员六人，校长一人，中专学历，教师四人三人初中毕业，一人小学毕业，就是一团政委钱文龙的爱人，据她说她其实是上过一年初中的，只是由于父亲生病无力支付学费才没有拿到毕业证。
　　初中部成立后，暂时只有初一一个班，由校长和江南两人共同上课。
　　江南大约是有点教学天赋的，讲起课来生动有趣并不枯燥，加上年轻貌美性情温柔，不少学生都觉得所谓江南美女应该就是她那个样子的，背地里悄悄给她起个外号叫“江南美人儿”，居然非常得学生们爱戴。偶有几个学生调皮，不等她表现出严厉来，就被几个憧憬她的孩子头镇压下去了，她又是自结婚以来素来在孙家沟生产大队里下地干活的，故而虽然她的课程安排的很密集，她仍然十分喜爱这份工作。
　　学校里的上下课时间是有专人负责摇铃提示的，江南上了几天课，逐渐把握好了讲课节奏，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她将将把课讲完，下课铃就响了，讲台下的学生都对她把控时间的能力非常佩服，还有个调皮的孩子情不自禁的出声感叹了一句：“牛鼻呀。”
　　这是他们在小学时没有经历过的，没有一个老师有这种本事，或者说，小学的老师们根本想不到课应该这样上。
　　“江老师下班啦。”江南抱着教本走进初中部办公室，坐在里面看报纸的校长梁红梅就把报纸收了起来并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整个初中部就只有他们两个老师，梁校长是主力一师师长的爱人，已经在子弟学校做了二十多年老师，她也是这所部队子弟学校的创办者，将只有一间毛坯房的小学堂一步步扩大成了现在容纳学生三百多的学校。
　　“是，梁校长，您还没走呢？”江南微笑回应着她，把教本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她这架势，没着急打个招呼就走，“您……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嗨，是有点事，咱们边走边说。”梁校长走到她身边，先被她的围巾吸引了，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这条围巾在哪买的？真好看！”
　　江南微笑：“是三营的徐副营长腊月二十九来我们家吃饭时送的，我跟孙延安一人一条，他那个是黑色的。”
　　“嘿，巧了，我正是想问问你，这位徐睿徐副营长的事，他大年夜去你们家吃饭，你是不是跟他挺熟？”
　　江南的第一反应就是脑子里立马冒出两个字——相亲。
　　“孙延安跟他交情不错，请他来家里吃过几次饭。”江南故作迟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梁校长迟疑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照实说了，“就是想给他拉个媒。
　　我外甥女，中专毕业分配到当地市人民医院当医生，这丫头自小娇惯着长大的，长得好，眼眶子也高，二十三了也没个对象，她父母托人给她介绍了不知道多少对象，一个也没瞧中。年前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给她找对象，要长得好看的，还要年轻有本事的。
　　我看我们这里的单身军官，徐睿是最出挑得了，家境好，长得好，有本事，才二十五就是副营长了，满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就是不知道他脾气怎么样，我问我们家老马，他就说很好，哪哪都好……这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不太一样，他去你家吃过几次饭，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南沉默一瞬，斟酌着说：”我觉得……徐副营长为人幽默风趣，礼数周全，尊重女性，确实很不错。只是以他的条件单身到这个年纪，应该是有他自己的坚持吧！”
　　梁校长若有所思：“你说的对，说不得就是跟我那外甥女一样眼眶子高的出奇，我有个中专同学妹妹的妯娌有个表姐跟徐睿父母是一个大院里的，我已经通过这层关系去打听父母父母那边的态度了，应该很快就有回信。”
　　这关系可真够远的……江南汗颜。
　　说这话跟快到了梁校长家的胡同口，江南跟她分别，回到了家里，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放在床上展平后叠起来放好，便转身去厨房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