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20、剩饭

　　徐睿哈哈大笑：“应该没有。
　　我奶奶小时候给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看着人家小姐的首饰盒子就馋的要命，嫁给我爷爷后，我爷爷给她弄了不少这些玩意儿，可是她胆子小，都没带过，全压箱底了，革命开始了就更不敢拿出来了。这老太太估计也是憋坏了，难得有个人可以让她显摆一下。我妈这也是大出血了。孟子文结婚时就是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聘礼是八百块，他说他结个婚总共花了得有一千五百块钱，结婚前存了四年工资就买了三转一响，剩下的都是家里出的。”
　　江南不禁咋舌，她第一次结婚的聘礼只有八块钱，那时她跟孙延安都刚高中毕业，江父感激孙家这些年在她身上的花费，又自卑无嫁妆陪送，只意思意思要了八块钱，村里嫁娶聘礼一般也就是十八至六十八块钱，肯出六十八以上的多半是身体有问题或者智商有问题，收了这种彩礼卖闺女，要被人背地里议论一辈子的。
　　小木盒旁边是一台日本“三洋牌”录音机。
　　再下面是一蓝一白两件的确良衬衣，一大块蓝色布料，一大包羊毛线，中间裹着四桶上海牌麦乳精，然后就是一件绣着精美刺绣的红棉衣，比她身上这件洋气，但是同样肥大的过份。
　　最下面的两床被里两床被面，两床棉花套子被挤压到极限，仍然占据了行军包一半体积。

　　这个行军包彻底推翻了江南被新婆家人不喜的顾虑，她听徐睿简略讲述了孟子文的身世，觉得孟家人当初收养孟子文，和现在接受自己这样一个儿媳妇，并对腹中怀有烈士遗孤的自己心怀善意，因为他们敬重烈士。

　　重新把那两床半成品棉被放进行军包里，废了徐睿老鼻子劲了，一边往里面塞一边后悔刚才没听江南的话费劲吧啦的弄出来。
　　“我都说了是让我们自己做的棉被，你干嘛非得翻出来看看？”江南也是无语。
　　“我寻思着没准我妈我奶奶会在里面给咱们夹点啥好东西呢，谁知道她们这么不会来事。”
　　“……”刚才还说你妈这回是大出血了，转眼又说不会来事，你妈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呗。
　　“幸亏这个车厢就咱俩，不然我连这个包都不会打开。你赶紧装好吧，下一站要是上来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大正月的，除了咱们还会有谁啊。”这年头能买卧铺票的，都不是普通人，一般也都是因为公事，客流量跟四五十年后没法比。

　　好不容易收拾好，徐睿去餐车车厢买了两盒盒饭，回来后就发现江南把红棉猴换成了蓝色的。不禁问：“干嘛把红衣服换下来？这才穿了几分钟呀。”
　　江南道：“你爷爷不是说了？扎眼。”
　　徐睿无话可说，又去打了一茶缸子热水放在她旁边，这才开始吃饭。打开饭盒就看见本应八分满的饭菜变成了十成满。
　　抬头一看江南的饭盒，只有五分满。
　　江南见他面色不大好，端着铝制饭盒也不吃，就坐在对面看着她，便解释道：“这一盒饭我吃不了，剩下浪费，你昨晚也看见了，我最后剩了那么多。”
　　“以后你先吃，吃不了剩下再给我就行了。”
　　江南从小过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长大了以后嫁给了孙延安，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一个毛病，明明长了个小鸟胃，吃窝窝头明明吃不完一个，也不喜欢掰开，一定要拿一整个才有安全感，然后剩下一大半。除了孙延安没人愿意吃她的剩饭，可是孙延安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孙家不缺粮食，但婆婆李金华对她这种吃不了还硬占的行为深恶痛绝，一直勒令她先吃完上顿剩的才能拿新的，吃了几年自己的剩饭也没给她养成吃多少拿多少的习惯。
　　自从跟着孙延安随军后，江南再也没有这种苦恼了，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剩饭，因为孙延安永远会给她兜底。
　　徐睿以前的家教是吃多少拿多少的，后来围观了孟子文和杨菲的约会现场，被杨菲眼大肚子小的吃饭习惯烦的够呛，明明吃不了还拿那么多，最后剩下让孟子文吃，孟子文居然也不嫌脏，每次都笑眯眯吃光，把徐睿恶心的够呛，他对杨菲说，以后嫁给孟子文，肯定会有婆媳矛盾，把杨菲吓得小小年纪就恐婚。
　　后来他认识了孙延安，认识了江南，经常去江南家里吃饭，目睹了许多次吃饭吃到后半段，江南一粒一粒往嘴里塞米，然后孙延安就会很顺手的接过她手里的饭碗三两下吃光。
　　第一次时他还以为孙延安故意抢她的饭，非常鄙视的吐槽：“孙哥，你在家里吃不饱可以去部队食堂吃免费的，在家抢自己媳妇儿的也太不要脸了吧，好歹是个副营级军官，就穷成这样？”
　　孙延安哭笑不得：“你没看她在那一粒一粒的数着米粒儿吃吗？她是吃不下了，就这么个毛病，眼大肚子小，盛饭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吃一斤，其实也就吃二两。”
　　江南微红了脸，轻拍他一下：“哪有这么夸张，我已经被咱妈改造的好了很多了，现在也就多盛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我不替你吃，你再吃一顿都吃不完……”
　　“你别吃了，还给我。”江南恼羞成怒。
　　孙延安却不肯给：“这是你给我留得福底子，我可不舍得还给你……”
　　徐睿心里酸溜溜的，哼了一声：“眼大肚子小是病，得治，孙哥，你不能放纵嫂子。得给她定下规律，以后吃多少拿多少，嫂子要是嫁到我家，我一定每顿饭都逼着你吃完，不出三天就能给你把这毛病治过来。”
　　孙延安笑：“正常人都这样，我娘逼着她吃了这些年自己的剩饭，她也没改。幸亏你嫂子是嫁给了我，熬了几年就跟我随军了，她要是嫁给你怕是要吃一辈子剩饭。在我这里，吃媳妇剩饭是夫妻情趣，你懂什么呀。”
　　徐睿只能故作不屑。
　　时间久了，他看惯了孙延安从江南手里接过剩下来的馒头包子大饼米饭，或者是苹果梨子。
　　那时候，他以为，他永远没有吃“福底子”的那份福气。

　　昨晚的盒饭他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江南却越吃越慢，他便抢过来吃了，还笑话她：“你吃个饭怎么这么慢？看我吃光了就故意馋我是不是？”
　　江南并非驽钝之人，她跟徐睿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短了，到两人身份转换不过两天，他们总共吃了三顿饭，除了早上她正好吃完一个包子没有剩饭外，在小食馆里剩的馒头和火车上剩的盒饭都是徐睿主动帮忙吃的。
　　这个年代，浪费粮食是一件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事，哪怕徐睿这样从小生活条件不错的也从不会浪费食物。江南也从没有扔过粮食，吃不完的，都是留到下一顿继续吃。
　　当年号称“嫁到我家三天就给你把眼大肚子小的毛病改过来”的徐睿，在她和孙延安的家里一直看不惯孙延安吃她的剩饭的徐睿，没有像当初说的每顿饭都逼着她吃光，反而吃了她两次剩饭了。
　　“我也是想改了这个坏毛病，”江南咽下一口饭后微笑着说，“你以后也督促一下我吧。”
　　“为什么要改？”徐睿把铝饭盒往床上一放，沉声问。
　　“你……当初不是说你们家的规矩是吃多少拿多少吗？我嫁给你了，主动学着守你家规矩，你还不高兴？”江南拧眉。
　　“你嫁给孙延安七年，一直没改，嫁给我两天就要改？”徐睿强硬道，“不许改。”
　　“……”江南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没人喜欢吃剩饭，延安只是接受了，习惯了，就像接受并习惯了她别的缺点那样。
　　再说了，延安是她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陪着她艰难的长大，知道她所有的心思，清楚她内心的黑暗面，他们之间毫无距离，孙延安为她做任何事她都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她也相信，这世上一个男人能为女人付出的一切，孙延安都愿意为她做。
　　徐睿永远也比不了。
　　“我们认识了最少二十年，我们习惯了彼此……”
　　“‘我们’？‘我们’以后会在一起三十年，四十年，”徐睿很加重了第二个“我们”，“我们也会习惯彼此，你们以前做过的任何事，我们以后都会做，也都能做。”越说越觉得愤愤不平，他索性起身坐到江南身边，抢过她手里的盒饭放到一边，掰过她的脸便倾身吻了上来。
　　徐睿新手上路，虽然摆出一副从十里洋场学来的风流姿态，但毕竟不甚熟练，只知道叼着江南的唇吸吮磨蹭，直到江南忍不住舔了舔被他吸吮的发麻的下唇，同时舔到了他的唇角，奇异的触感把这个没见识的男人吓得傻在当地，看他这么纯情江南都有点不忍心欺负他，主动凑上去引导着他，两人才顺利的完成了第一个吻。
　　这里毕竟不是私密空间，江南很快便推开了他，徐睿方才睁开了半阖的眼，意犹未尽的摸摸她的唇：“我这辈子第一个吻，居然是肉末茄子味儿的……”
　　江南不由扶额，徐睿不开口的话真的很能吸引她，一张嘴立刻就把人打回现实世界。
　　吃过午饭后，江南小睡了一会儿，起来又把新婆婆送的新棉衣稍微改了改。
　　徐睿见她自顾自的忙碌，也傲娇起来，摆出一副“我也很忙，我高贵着呢”的表情，扒拉出毛线打算给新媳妇织一件毛衣，织了没两下，突然冒出来一句：“我送你的那两条围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