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烸沄

16、落定

　　老两口的重点却偏了，他们以为部队给江南介绍的肯定是离异或者丧偶的带娃军官，毕竟革命开始便唯成分论，部队里肯定因成分而离婚的人肯定也不少。
　　听徐睿自我介绍过他比儿子小两岁，还是个营长，这么优秀的年轻军官……“你原来媳妇怎么了？有几个孩子？”李金华问。
　　徐睿摸摸鼻子：“我没结过婚，”他信口胡诌，“我小时候碰到邻居难产一尸两命，一直害怕结婚生孩子。”
　　“啊？那江南可要看着就要生了，你娶了她你就不怕？”李金华不懂他这脑回路。
　　“以前在部队里，延安一直待我像兄弟一样，我们很要好，我也不想结婚生孩子，还曾戏言他有了孩子后就让我做干爹……如今他不在了，我希望能亲自照顾他的孩子。”
　　又有一个好处……李金华孙有力对视一眼。
　　他不想生孩子，江南难以怀孕，正好不怕俩人有了自己孩子以后偏心，延安的孩子受委屈……

　　江南本来一句话都不想说，冷眼看他胡诌，但见公婆居然仿佛被说动的样子，实在忍不住：“这件事对我家人来说太突然了，我爹娘得好好想想，你就先走吧。”
　　“哦……”徐睿看看老两口，没有要挽留他的意思，摸摸鼻子站起来。
　　“我送你。”江南在老两口开口前先说。
　　两人快要走到大门口，江南却又叫住了他。“徐睿。”
　　“嗯嗯！”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跟我结婚？”她看看堂屋里神思不属的公婆，压低声音问。
　　“我这些年一直很想跟你结婚啊……”徐睿学她的样子，小小声道。
　　“……”江南忍耐着继续小声说话：“我是说，为什么这么急？我想听你的实话。别说什么为了学校学生之类的，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也认识四五年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善良的人。我想你也明白过几年，最起码等我生下孩子来，你再提这件事，就不会显得这样反常。你连我生下孩子的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呢？我要不是确定跟你很清白，我都要怀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了！如果我真的这么快跟你结婚，重新住回军属大院，肯定会有人这样猜……”
　　徐睿甚至只要忍耐几个月，而不是在延安刚牺牲时那么快就跟她提结婚，那她就有可能跟他做个约定，过个三五年再结婚，因为就现实而言，嫁给他确实能让她日子好过太多，而且过几年流言蜚语会比现在少很多。
　　“不会的，我们结婚组织是支持的，梁校长也非常盼望……”
　　江南静静注视着他，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徐睿摸摸鼻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好像这个机会稍纵即逝，我也不知道是怕你嫁给别人还是怎样，反正我听到孙延安牺牲了就一个念头，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徐睿在进了孙家大门三个小时后终于被赶了出来。
　　他把着大门框对抗着江南的怒火，对着堂屋扬声喊了一句：“伯父伯母，我在你们县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来啊！”便也不再强留，真的去了之前跟孙癞子打听好的公社招待所。
　　他是走了，留下三个孙家人心乱如麻。
　　李金华瞅一眼老头子，对终于挪步走回堂屋的江南道：“咱去你屋里说。”
　　扯着江南进了里屋，把她按到床头坐下，自己扯过一个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问道：“这个徐睿，你以前认识吗？人怎么样啊？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江南本来以为她她会生气过伤心，但看她脸色，仿佛是嫁闺女一般真心实意的打探，不由又哭笑不得：“娘，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了，我还没随军时就认识他了，他嘴里讲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说什么为了学生，其实就是……就是色迷心窍，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南看见徐睿，也觉得心旌摇曳，但她没办法像徐睿这样，为了这一点心思就为他痴狂，实际上，她不会为了这点心思改变自己的任何决定或牺牲自己的任何东西，退一万步讲，即使她真的决定要嫁给徐睿，那原因也绝对不是什么感情。
　　“啊？”李金华又傻了，看看面容姣好的小儿媳，觉得她好像没必要撒这种慌。
　　“那他家庭情况到底咋样啊？父母干啥的？有几个兄弟？”
　　“家庭倒是挺好的，好到咱们简直高攀不起。他爷爷是个司令，父亲也是军转干部，母亲不知道干啥的。”
　　“那他条件这么好，要娶你的话他家里人同意？”
　　“不知道，”江南漫不经心，“学校里的梁校长跟我说他家人没意见，谁知道呢。”见婆婆还在思索，万分不解，“您还真打算让我嫁给他吗？”

　　“本来这话我谁都没说过，延安也不知道的……就是，延安还活着时，这个徐睿……他就……就想给延安戴绿帽子……我跟他说我不会做对不起延安的事后，他还一直跟延安走的挺近的，他家里人和领导给他介绍了很多条件特别好的女孩，他都没答应，我觉得这个人挺……就是在这方面挺没有原则的。”她从小一门心思的跟着孙延安屁股后面，觉得自己看透了人间冷暖受尽了苦楚，徐睿就像延安，在富足安逸的生活中长大，所以格外容易为感情疯狂，她觉得自己世故而庸俗，跟他们其实不是一种人。但她其实根本没受什么折磨没吃过什么苦，还有些不自知的天真执拗，不然她会毫不犹豫的抓住徐睿这根高枝儿。
　　李金华却不一样，她见识过山河破碎，经历过饿殍满地，知道人没有了物质基础能有多卑微，人坏起来有多黑暗邪恶。她不想让延安的妻子和孩子认识那些，经历那些。
　　她理所当然的道：“这才对嘛，你不说他看上你了，我还在琢磨这个人这么大费周章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怀疑他是个只为好名声的假正经呢，那种人做事其实更没底线。这不是正好？你只要拿捏住了他，你们娘俩以后就尽管享福吧！你自己不想享福，也得考虑孩子啊。”
　　任何人劝她为孩子改嫁她都不会有丝毫动容，但这是把她养大的婆婆，是她孩子的亲奶奶。
　　“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江南苦笑，“我哪有那本事……”
　　李金华故作不屑，斜睨她：“你有没有这本事我太清楚了，你要是没有这狐狸精的本事，我哪会认识你是谁？”
　　江南：“……”
　　“侯门一入深似海，真嫁给他，以后，您想看孩子恐怕都不容易。”
　　“没事，我相信你的本事。”李金华故作淡然道。
　　江南：“……”
　　连着被婆婆堵了两次，终于找回一点从前的感觉，最近婆婆对她百依百顺的，还怪不习惯的。
　　第二天，徐睿又来了，这次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徐睿，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江南十八岁就嫁给延安了，直到现在才怀孕，其实是因为江南身体不好，怀孕的几率很低。”李金华盯着徐睿，缓缓说道。
　　“……哦，我知道了，没事儿，我不是说了吗，我也不想再要孩子，就养着延安的这个孩子就好。”徐睿有点惊讶，但还是说了心里的想法。
　　“你现在是年轻气盛，不想生孩子，可能不当回事，但是如果将来又想要自己的孩子了，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江南？”李金华严肃的问，“江南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定要姓孙！”
　　徐睿想了想，反正他对传宗接代确实没什么执念，遂道：“孩子姓孙没问题。其实最近几年首都那边一直提倡要计划生育，不然我就去做个结扎手术好了，我姑姑是医生，说男人结扎没什么风险。”这样你们总能放心了吧？
　　……并不。
　　孙有力江南都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李金华更是被吓得赶紧阻止：“不不不不不用了，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别到时候又埋怨江南。”本来带个娃就肯定不咋受人待见，再让人家儿子结扎，被人家父母知道了以后还有江南母子俩的好日子吗？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同意，我一定会对延安的孩子视若己出，好好扶养他长大，以后有机会也会带着他回来看你们的。”徐睿克制着自己的喜悦，一本正经的承诺。虽然孙家老两口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管他呢，反正自己的此行目的是达到了。
　　“哦……那你结婚是不是得跟组织提前打报告啊？会不会耽误学生开学？”孙有力终于挤出一句话。
　　在场几人也就他还真心实意的记挂着儿媳妇是否返回边防军的决定，跟那里的学校学生们的前途还有着重大关系了……
　　“我已经打好报告了，马上就可以结婚。”徐睿眼都不眨的说。
　　江南：“……”
　　李金华：“……”
　　孙有力：“……”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