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余山渡朝

1、对视

　　2017年10月15日，北芪市。

　　夜晚十点，一轮孤月挂在夜空中，北风呼啸而过，地上积雪还未融化。寂静无声的教学楼里，只剩一间办公室还亮着光。

　　叶禾抻了抻腰，低头将PPT保存下来，关上电脑后，开始收拾试卷。
　　“叶禾姐，不早了，一起走吗？”说话的是坐在叶禾对面的一个刚毕业的女老师，名叫孟若一。整个办公室就剩她们两个备课到现在。

　　孟若一刚刚毕业，小姑娘活泼开朗，还带着校园里的那份天真。
　　叶禾抬头摆摆手，说：“一会儿就走，我先把这些卷子收拾下。天也不早了，你先走吧。”
　　孟若一拿上包后，说：“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啊。网上说最近好多变态，专门尾随年轻小姑娘，你这么漂亮……一定要当心。”
　　这语气三分担心，七分调侃。
　　好，那你也当心点。”叶禾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答应着她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孟若一口中的“漂亮”的确是实话。
　　叶禾今年二十七岁了，早已摆脱了少女时的那份稚嫩，有着一副柔和的鹅蛋脸，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一双杏眼温和的很，薄唇殷红，眼底的那颗痣恰到好处。

　　叶禾在北芪高中任教高二的历史，带着四班和五班两个班。目前正在收拾的这些卷子就是今天学校刚考完的模考试卷。
　　忙了一天，叶禾也累得不行，最后决定把卷子带回家去。恰巧今天考完试学校给学生和老师们放了一天假，正好够她批阅完再誊上分。
　　她将卷子摞成一沓后对折好，接着套上羽绒服，挎上包，抱着试卷就出了办公室。

　　保安大爷这个点还没走，闲来无事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保安室门口边嗑瓜子边赏着月色。瞧见叶禾抱着一摞卷子从教学楼里出来，惊讶地问：“这是小叶啊？”
　　叶禾朝大爷笑了笑：“大爷，是我。”
　　保安大爷连忙起身，说：“哎呦，怎么这么晚了才下班啊，还抱着这么些卷子，小姑娘家家的可不安全，大爷这有瓜子，吃不？”说完就往口袋里摸瓜子。
　　叶禾急忙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不吃，您留着吧。我这刚备完课，这些卷子我拿回家看。”
　　瞧着叶禾充满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大爷有点心疼地皱了皱眉头，说：“那行吧，小姑娘要保持好作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好，那我先去开车了啊，您也早点休息。”叶禾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来。
　　“去吧去吧。”大爷摆摆手。

　　“不是啊大哥，你咋还没来啊？”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吆喝声。
　　靳路屿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头的声音减小才说：“刚下班，等会儿就过去。”
　　沈白在电话那头答应着：“行，那你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嗯。“电话被挂断。

　　靳路屿在医院连着加了三天的班，累得昏了头，下了手术台就往沈白所说的饭店赶去。
　　为的就是给他这发小过生日。

　　路上沈白打了个电话过来，他为了安全，就把车先停在看路边。

　　对面就是北芪高中。

　　挂断电话后，他疲惫的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再抬起眼来，准备开车走人。

　　靳路屿刚打起火来，仿佛留意一道目光在看着他，从驾驶座上微微昂首。
　　恰好和叶禾那道目光对上。

　　靳路屿大脑霎时变得空白，愣怔着没动，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故人。

　　叶禾从学校出来时，刚准备去开车，不经意地回头一瞥，瞧见了车内的靳路屿。
　　男人穿着灰色大衣，里面搭了件白衬衫，眉眼低垂，透着浓浓的疲惫，五官尽显硬朗，眼底的灰青却尤其明显，显然是忙了好久刚下班的样子

　　两人的目光相撞在此刻。

　　叶禾觉得此刻车内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偏偏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不见男人的视线移开，而后她才反应过来，盯着别人看好像不太好……随后尴尬地将目光收回，掉头去取车。

　　靳路屿方才回过神来，目光紧随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他回想起刚刚对视上的面庞，眉眼间尽显温柔，却和十年前大不相同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神情中多了几分韵味。
　　良久，他发动汽车，离开了校门口。

　　靳路屿停好车后，抽出手机来打电话给沈白。
　　“我到了，哪个包间？”
　　沈白那边声音充斥着欢呼声，过了几分钟，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像是换了个地方。
　　“你等着，我这就出来。”

　　靳路屿站在饭店门口，思绪纷飞。
　　沈白刚到大堂，一眼就瞅见靳路屿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本想给他个“惊喜”。结果这人后脑勺跟长了眼似的，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倒是把沈白吓一跳。
　　“好好走路。”话音刚落，靳路屿便转过身来。
　　沈白泄了气，立马挺直腰板站好，失望地说：“切，真没意思。”
　　靳路屿将手机收起来，昂了昂首，示意他。
　　沈白那股丧气的劲儿一会儿就过去了，搂上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着。
　　“有病？”他嫌弃地瞥了一眼。
　　“不知道我们的靳大医生还记不记得许初敏呢？”
　　“谁？”
　　沈白继续说：“许初敏啊，我那同学，她今天也来了。”

　　靳路屿：“……”
　　沈白：“……”

　　沈白一下子松开他，问：“你对她没意思啊？”
　　“没有。”靳路屿回答的言简意赅。
　　沈白抛给他个白眼，说：“不是我说你，都奔三的人了，还不找个对象？你妈都把电话打我这来了。”
　　靳路屿抓住重点，问：“她怎么说的？”
　　沈白本来还想再唠叨几句，见状先回答他说：“就说平常咱俩玩挺好，问我有没有认识的条件还不错的女孩子，给你介绍介绍。”
　　女的他是给找来了，谁料到眼前这人压根提不起兴趣来。
　　白忙活一场。

　　两人聊着聊着到了包间门口，沈白推开这扇门时，仿佛是推开了进入喧哗世界的大门。
　　包间内吵嚷声一片，分成了两个餐桌，少说也坐了二十个人。
　　听着吵嚷声，靳路屿轻蹙了下眉头。
　　沈白拍了拍手，吆喝了声：“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好哥们，靳路屿！”

　　人群顺着声音望过去。
　　靳路屿手还插在兜里，利落的黑发，嘴角勾起笑容，身形挺拔俊秀，或许是职业的原因，男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严肃的气息。
　　瞬时吸引了在场不少女性的目光。

　　坐在角落里的许初敏也望了过去，还未觉察出自己的脸蛋上已泛起红晕。
　　“人都来齐了，走走走！切蛋糕喽！”沈白介绍完就让他找个座位坐下，自己跑一边去了。

　　靳路屿挨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坐下后，也不算饿，干脆把弄着手机玩起来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点开相册，手指不停地向上划着，执着地在寻找什么。

　　许初敏顺势拿着包坐了过去。
　　“嗨。”许初敏先打破沉闷。
　　靳路屿抬起眼皮来瞧了一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并不气馁，继续问：“沈白在那边切蛋糕，你不过去吗？”
　　“不了。”
　　“啊……行。”许初敏在尽力地寻找话题，“你最近又加班了？”
　　出于礼貌，靳路屿“嗯”了一声，手里翻照片的动作却不停。
　　察觉到靳路屿不是很想说话，她也就识趣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