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繁守》谈瀛洲

1、归去来兮 回一

　　忘川水悠悠，流淌千万年。
　　忘川是划分仙族与月族的河，其千万年来，一直作为仙月之间的缓冲地带而存在着，也只是近几千年来，因为神尊东方青苍与神女息芸，仙月两族重归和平，才逐渐渡河的人多了起来。然而，忘川之水冰凉刺骨，即使是再神勇的月族人，亦或是再法力高强的仙君，也无法只身渡过长河，只能凭借特定的船只，否则很容易毁去肉身，修为尽损，基本多数人不能活命，而偶有一两个，甚至说只有那么一个，只身渡河从忘川里活下来的，便只有当今月尊东方繁——本座。然而，即使是天生业火的本座，也就此落下了病根，从此只要着凉，便会浑身疼痛，行动不能。
　　本座乃旷世神尊东方青苍与息兰神女息芸之女，是当世的旷世月尊与三界第一强者东方繁。本作与当今的司命仙君息简，乃是双生子，本座继承了父尊的月族之力，而息简乃当世的息兰圣子。本座生无七情，身赋业火，而胞弟七情丰盈，身负息兰神力，对于修命簿也极有天赋。因此本座七百岁时承了叔父的月尊之位，息简飞升司命仙君。而今，已有一万年。
　　直到今日以前，本座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本座的，然而，今天却发生了一件令三界齐震惊的大事——忘川之水枯竭，而川底显露出一道巨大的缝隙。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水都被蒸发完了。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连太岁重生的论调都喧嚣尘上。
　　于是仙帝雾起君携其仙主东方巽风，水云天战神霖年，司命仙君息简，以及月族南北二幽王现在都站在寂月宫议政殿前。
　　“小繁，这事儿你先别愁，让小霖去看看再说，你这两天就先安抚月族就行了。”婶娘——雾起君推了一把我那个一向沉稳著称的堂弟，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逸朵，她想去就去吧，她做月尊也万年了，再者，”我叔父顿了顿，他随着婶娘去了水云天后，也会常穿一些浅色衣服，以便服众，尽管婶娘却喜欢他穿月族服饰——说是那样才显得他俊俏——本座对此向来不解。
　　“这也……或许是命数不可变。”叔父眼眶大概是红了。我抿抿嘴，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我不知晓叔父为何动容，也不知如何安慰。
　　本座，天生并无七情啊。
　　从小便不知惧怖，全无喜嗔，连父尊母神以神魂镇压太岁之时也并未落下半滴泪的本座，怎会知晓人们喜怒哀乐背后的情感牵连呢？
　　“姐姐，你别去。这种事情我来就行。”霖年向我又作了一揖，我看着他月白的袍裾，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五千岁生辰宴时，难得从隐居的存菊斋出来的云中君曾看着他愣神半晌后说霖年是外甥肖舅，让婶娘眼眶红了许久。
　　霖年一点都不像云中君，那肖像的应该是那位随本座父尊母神一道镇压太岁身陨的长珩上神了…其实本座倒是一直想见见这位本座父尊母神每每提起都会拌两句嘴的故人。
　　“本座去意已决，婶娘，阿霖，你们不必担心，本座乃是旷世月尊、三界第一强者，仅仅只是探查，并不会出问题。”我停顿了一下，扫向殿前众人，“但如若本座回不来，月尊之位重归叔父，伯菽需协叔父处理日常事务。”
　　“尊上！属下怎么能够不和您一起呢！？”伯菽用力锤了一下他的右胸，“属下绝对会保护尊上至最后一刻！”
　　我抚上食指的幽玉戒，结黎姨肯定不会让他跟本座一起走，本座也确实不能再让伯菽跟着我一起去犯险，当年他阿父随着我父尊一起身陨之后，结黎姨差点随着一起去了，若非还有伯菽和那些收养的孤儿们，恐怕结黎姨当年便病去了。
　　“本座不会带你。”
　　伯菽单膝跪下，又用力锤了一下，头低伏着。
　　“服从命令。”我低眉，威压随之释放。
　　“让他跟着你！”一道坚定明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我抬头，发现是结黎姨。她的背已然有些佝偻，即便她还没到那个年纪：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搓磨着她自己。
　　“小尊上，你必须去，而伯菽，也必须和你去！”她说得坚定。觞阙将军身陨后，她好像就沉入了无涯苦海，浑浑噩噩，勉强把孩子们扶养长大后就闭门不出。因为每每看到伯菽就会止不住地掉泪，这些年伯菽也很少再去见她，反而和我这个主上呆的时间更长。
　　“姐！我也去！”
　　听到这个明快的声音，我下意识按了按眉心。本座这个双生弟弟，和本座几乎没有相似之处：本座像父尊更多，他像母神更多。息简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用父尊的话来讲就是“小兰花翻版小小兰花”。每天除了惹祸就是惹祸，捅了娄子就过来找本座掉眼泪，本座打不得骂不得，只得挽起袖子替他收拾烂摊子。
　　“息简，你还是别去了，省得给姐姐徒增担心。”
　　——阿霖说话永远有礼温和。
　　“你去什么去，你给本座老实呆着！”我向来对这个同胞弟弟头疼得很，今日更是无心与他多说——若是他能像霖年一般让人省心就好了。若非当年父尊母神身陨时嘱托本座必须护好他，本座真的懒得看一眼他。
　　不欲多说，我起身拂袖而走。
　　“伯菽，跟上。”
　　“是！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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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川河畔。

　　看着眼前千沟万壑的河床，本座才真正意识到这事恐怕非同小可，一道难见深处的沟壑横亘其间，如一条黑龙盘伏其上。
　　“伯菽，凑近看看。”我坐在伯菽本体——一条银龙背上，不禁皱眉。
　　可就当伯菽略微飞近之时，本座感到一阵巨大的引力袭来，我们瞬时掉入深壑之中。
　　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