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树望

7、嘿嘿嘿我又回来啦 “滴答

　　“滴答，滴答。”雨滴敲打在湖面上，雨势逐渐变大，湖面上形成了一片水雾。

　　那是谁，谁在哭泣，哭声淹没在磅礴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湖面上，而我在湖中沉浮。水下漆黑一片，可是却好温暖。不像海底冰冷刺骨。湖面上下着倾盆大雨，湖下却温暖安静。

　　好舒服，不想再醒来。可是那哭声却一直不停，那是怎样的哭声，绝望又压抑，像溺死之人的呜咽，叫人听了悲伤不已。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雷声，我在轰鸣的响声中，似乎看到了谁的眼睛，这让我感到很熟悉。它在流泪，温热的泪水缠绕在我手指间，我想擦干他的泪。

　　不要哭。

　　抽抽嗒嗒的呜咽让我想起一个人。

　　破碎的记忆涌起，海棠花，月下的雾，繁闹的灯会，熙熙攘攘的人群，潭水边的一片海棠树，不胜酒力的人……

　　一道闪电划过，天光大亮，照出了一个湿淋淋的身影。四周一片黑暗，时银知道，这里是鲛人的魂归，是鲛人出生和死亡的地方。

　　他踩在湖边的石阶上，一步步走上来。残缺的灵体摇摇欲摧。湖的八方都立着高大的鲛人石像。他们下半身浸在湖里，上半身露出水面，一只手向上伸着，好想在托着什么，另一只手拢在胸前。头低垂着，眼睛半合着，看不清眼里的神情。湖面不大，可下面深不见底。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了。

　　他躺在石阶上，遥遥地想，这是哪里呢，他还活着吗。要是活着就好了啊。眼泪划进头发，濡湿了一片。他的手握成拳，不受控制地抖着。头好疼，黑暗中的身影，抿着的嘴角。像梦醒时分的回忆，好像一切都要呼之欲出，却在第一个音节响起前戛然而止。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是什么，叫他恨得浑身颤抖。明明自己一个人的百年岁月都平平淡淡，可偏偏真到了这个时候，却无比想要去人间。

　　雨已停，可黑云未散，还低低压在湖面上。突然，西边的乌云如破烂的衣衫被吹开，从边缘缝隙中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天边降下一朵祥云，驾鹤而来，是佛祖的使者。他赤着脚，身上穿着白衣，上面纹着金色的滚云纹，随风摇曳。

　　他降下云头：“可是鲛人时银？”时银点点头。使者低敛了眉目：“您在帮助少白山山神抗魔中战死了，您还记得吗。”见时银点点头，他便笑眯眯地说：“佛祖用琉璃盏保住了你的魂魄，可你日后还要自己重塑鲛人身。”他双手奉上一枚丹药：“上神历劫归来，想必心神疲倦，此丹可稳性宁神，是佛祖特派弟子前来奉送。上神前世以身献祭，为天下苍生换取平安。已完成历劫。上神肉身在战争中毁去，需上神自行修炼。”时银一时恍惚，垂了眼睛：“那于渊后来……”使者微微一笑:“这妖魔之战本就是佛祖赐予你和于渊的劫，你们二人均以身完成了劫，于渊归回佛祖座下，升位座前童子。”时银默然，他们曾经绝望的战争，只不过是为了上神的劫，如今他已经归位仙班，于渊归回佛祖座下，只有那个傻子，生生受了世间至苦，却恪守师傅的教诲，不敢转身离开，守着那着一方天地，在自己的回忆里绝望。

　　他一刻都不停息，终日潜在海底，忍受着海底的高压和黑暗，潜心修炼。终于在海棠花盛开的时节归来。
　　可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说什么呢，说你的师傅是被你救下的鲛人逼得自尽，而他又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上神，你只能匍匐在他脚下。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怎么能直视他呢。而你们的过去，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段回忆罢了。他一时哽住了。

　　故乡云水地，归梦不宜秋。